孫宏偉
前不久,江蘇省靖江市周建剛實名舉報稱,當地多家農藥化工企業的廢渣廢液等危險廢品在他購買的養豬場內被非法填埋,持續時間達十多年,“地下藏毒數萬噸”。不少媒體對此事件進行了公開報道,引起社會各界廣泛關注。
9月30日,人民日報刊發《江蘇靖江地下偷埋危險廢物 環保局被指監管缺位》對此事件詳細報道,引起相關主管部門高度重視,國家環保部為此召開專題會并成立調查組,聯合江蘇省環保廳督辦此案,江蘇省公安廳食品藥品環境犯罪偵查總隊也赴靖江展開調查。
據了解,在被媒體曝光前,舉報人周建剛曾多次向有關方面反映養豬場“地下藏毒”情況,但并未引起有關方面應有的重視。如果沒有媒體廣泛報道,“地下藏毒”事件可能仍會被忽視,不被處理。舉報人周建剛的遭遇,暴露了環境侵權事件當中受害人如何更有效維權的問題。
解決環境侵權仍存四大難題,亟待建立完善私力救濟渠道
江蘇靖江“地下藏毒”事件受害人周建剛通過公開舉報方式維權效果明顯,值得肯定,但沒有普遍價值,因為環境侵權當中受害人的大多數舉報可能不會被媒體關注,也不會引起有關部門重視。因此,更好地解決環境侵權問題,要從完善法治機制上想辦法,其中,建立并完善環境侵權私力救濟渠道至關重要。
首先是公力救濟制度存在缺漏。根據《民事訴訟法》規定,訴訟非直接利害關系人之起訴將不予受理,此舉導致環境污染侵權訴訟立案率較低。即便被法院受理,訴訟中當事人必須應對高昂的金錢成本和因案件審理而產生的時間成本。雖然當事人不會因舉證方面的技術性問題而煩惱,但案件的判決結果以及勝訴后執行效果等都嚴重困擾當事人。另外,當前國內司法的公信力不強、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環境侵權案件勝訴率低下等也是當事人必須考量的問題。①
其次是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缺乏明確的合法性標準。從司法實踐中我們不難發現,由于對環境侵權私力救濟行為認定的不同,進而導致裁判上存在差異。這一問題,從立法的層面難以進行明確而詳細地界定。在實踐中,只能借助相關的解釋對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合法性加以判定。由于具有明確指引性作用的法律條文沒能發揮引導行為人相關行為的作用,導致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現象愈演愈烈。
再次是環境保護監管執法不力。國家環境保護成果的維護必須依靠切實有效的環境保護監督管理體系以及健全有力的環境保護監管執法機制。但是,如果環境保護監督管理體系存在設計上不合理、監管上執行不力等問題,不但會妨礙環境污染與破壞的處理效率與成果,長此以往,還會加劇環境污染與環境破壞的危害性。從實踐層面看,環境破壞與污染行為的肆意蔓延,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不斷加深都與環境保護監督管理乏力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最后是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性不足。與訴訟相比,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受害方”更愿意接受私力救濟,原因在于“地下藏毒”糾紛具有傷害程度深、專業性強、非直接性以及病癥潛伏期長等特點。同時,與其他普通的糾紛相比,解決由“地下藏毒”引發的糾紛需要投入更多的時間、精力和資金。由“地下藏毒”造成的污染源主體通常是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企業組織,若采用訴訟解決糾紛,會將企業直接推到與社會公眾完全對立的一面,這不僅嚴重損害了企業的形象,降低了企業的品牌價值,更會對其未來的發展造成致命的打擊。
強化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法律路徑
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立法的補正。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立法應有明確的限制條件和適用范圍。②當被侵害人因環境侵權而自身權益受到破壞時,所采取的私力救濟行為是自主決定而產生的受害反抗式行為,被侵害人在判斷和決定進行私力救濟時都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容易產生連行為人自己都難以掌控的情況以及難以承擔的社會責任。因此,必須為被侵害人和救濟人都設立相應的法律限度,使之在明確且適當的途徑與限度內展開救濟活動,以防止出現更多的違法行為。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立法的補正,需要遵循手段與侵害相當、不得損害公共利益的原則。
完善環境侵權公力救濟與私力救濟的銜接機制。建立健全多元化糾紛的解決機制就是在構建糾紛解決機制這一宏觀背景下,針對環境侵權私力救濟進行深入的探討。顧名思義,即建立私力救濟、公力救濟和社會型救濟等多層次的權利救濟渠道與救濟方法,進而為當事人提供更多的合法維權的機會,確保環境侵權糾紛得到更妥善的解決。從長遠角度來看,在環境法制建設以及環境糾紛的解決中,不能過多依賴法律訴訟方式,即使迫不得已進入訴訟階段,也不應過分依賴于判決這一種解決方式。司法實踐中,應盡量鼓勵雙方當事人達成調解協議,進而充分發揮環境侵權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相結合的靈活性和高效性。
建立健全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司法審查機制。當出現環境侵權行為時,被侵害人的主要維權途徑之一就是私下調解與和解,也就是通常所采取的“私了”行為。針對這一行徑,國家機關在完善環境法律法規建設時,應當針對環境侵權私力救濟的情況確立相應的司法審查機構和司法審查方法。從解決糾紛的根本目的出發,著重建立健全解決糾紛的協議方案。為了避免在調解時出現顯失公平的現象,司法審查機構對協議要做好審查工作。調解后達成的協議方案必須合乎國家現行的法律法規,并在法院審核確認后才能發生法律效力。比如,文中開始提到的江蘇靖江“地下藏毒”事件,受害人周建剛也可以通過私力救濟渠道,與不按規定處置廢渣廢液等危險廢品的當地多家農藥化工企業達成賠償協議,由法院進行審核確認。
(作者單位:大連海事大學法學院)
【注釋】
①呂忠梅:《環境法學》,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第68頁。
②蔡彥敏:“對環境侵權受害人的法律救濟之思考”,《法學評論》,2014年第2期,第134頁。
責編/張夏夢 ? 美編/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