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北慢慢走遠

邊遠

曉北的老家甘南在大興安嶺附近，是“中國向日葵之鄉”。向日葵是溫暖的植物，正如她給人的印象，積極、有活力。從她寫的自我介紹中得知，她生活在縣城，父母在機關工作，高中考取了知名度較高的大慶實驗中學，喜歡讀金子的《夢回大清》、明曉溪的《泡沫之夏》、郭敬明的《夏至未至》和《夢里花落知多少》、安意如的《陌上花開緩緩歸》以及饒雪漫的小說。從這些書可以看出，她有一顆早熟少女的浪漫之心。

高中最美好的事莫過于她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戀愛了。畢業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解脫，但對她而言卻是分離。她相信永遠，時間、距離對她的愛情來說并不是問題。

曉北（1988-2009），齊齊哈爾人，學生

2007年秋，曉北來到北京的學校，正是在這里，我認識了她。她曾在一篇日志中描述我們的班級：“32個人，28個男生，4個女生，我們班是學機械女生最多的班呢，不可思議。”學院要從女生里選出班長，她主動請纓，而我則被選為學習委員，和她多了一些接觸的機會。我們學校不少學生有高考失利的經歷，心有不甘，在學習方面也不示弱，曉北更是如此。第一個學期結束，她考出系前幾名的好成績。作為班長，也盡職盡責。

曉北宿舍有6人，其中一個開學沒幾天就生病休學了，剩下5人朝夕相處。上課一起占最前面的兩排座位，下課去食堂吃飯，偶爾去餐館搓一頓，相處得十分融洽。宿舍的兩個女孩大一都有了男朋友，但曉北在一年之中沒有表露出任何感情的動向，大部分人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我當時對她的感情狀況也不甚了解。

2008年軍訓后，一些同學留在北京做奧運會志愿者，其他同學都回家了。對異地戀來說，假期是相聚的日子。堅信感情不會因距離而改變的曉北等來了什么呢？她改了網絡狀態：“他愛不愛我不是我能決定的，人無法決定會為誰而傷心，但至少可以決定放不放棄。”我們猜測她失戀了。

“越想忘記某人，記得越深。每天拼命學習拼命工作可能會忘記吧。”她之后把所有精力放在學習上，聽舍友說，有時晚上熄燈了她仍打著手電在被窩里做題。或許是情感失意使得效率下降，曉北的成績開始下滑。大二上學期快結束時，她臉上起了很多痘痘，說是內分泌失調，由于吃了激素類藥物，臉也胖了一些。

2008年春節前后應該是她最難熬的一段日子，她在北京及黑龍江接受了治療，當時已經有抑郁癥的征兆。那個時期她發的網絡狀態幾乎都有“活著”這個詞，“人生才剛剛起步，什么夢都來不及實現，我的生命會一直為夢想奮斗。”

春節過后，曉北回過一次學校，但很快就回家了，她的病還沒康復。回家前，我們幾個要好的同學在昌平的大街小巷轉了一下午，鼓樓大街、石油政法、陽光國泰，大家談論對未來的憧憬，曉北也說了很多。大家都以為她回家待一些時間就回來了，沒想過那是最后一面。

曉北回家后我接任了班長一職，但大家還不太習慣喊我班長，因為曉北在大家心里有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2009年4月，她同宿舍的女生神情慌張地把我叫去，說曉北可能自殺了。我十分驚訝，情急之下告訴了輔導員和院領導，他們聽后直說“太傻了”，并囑托我倆先不要說出去。

差不多過了一個月，曉北的父親和一個親屬來北京取她的遺物，晚上請同學吃飯，輔導員、舍友、團支書和我去了。大家表情凝重，個個低著頭不說話，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士開口：“我是個無神論者，曉北雖然走了，大家不要害怕，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講話的是她父親。大家說了曉北的一些往事，匆忙地結束了這頓飯。飯后曉北父親和親戚把她的遺物拿到學校東邊比較荒涼的地方燒了。

曉北的自殺極大地刺激了我，使我對想做的事情有了緊迫感，生怕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以后就沒機會了。生命最后，她在人人網發了一篇《冰山巧克力》：沒人能夠知道你微笑下面眼淚掩藏/當你愿意接受冰山/心底有愛還是要去保護你的所愛。我在百度貼吧“抑郁癥吧”里找到這篇同名的帖子，想象不出曉北是如何放棄了對世界的最后一絲眷戀。在回答朋友點名問題“如果瀕臨絕境，你會想起誰”時，她說：“恐龍，N年前和我命運相同。”我難以忘記她的幽默和對生命的熱情，同樣相信以她的性格是要與病魔抗戰到底的，只是愛情沒有以她向往的方式展開，她便再沒能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