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女兒海中的孤島

曾靖皓

《沒有女人的男人們》

村上春樹著，林少華等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年2月

村上春樹用向老一輩文學巨匠海明威致敬的方式來命名了自己的新小說集，可事實上這本和海明威早期短篇集同名的集子無論在主題上還是在寫作手法上與海明威的作品都沒有什么交集。唯一相通的可能是它們都在討論孤獨的男人。

海明威筆下的男人們是真正的沒有女人的類群，除了《白象般的山丘》等少數幾篇里出現過女性的身影，收錄的短篇都是在描寫一群與命運倔強抗爭的苦命男人們掙扎與奮斗的過程。

比起海明威那種幾乎排斥女人的男人驕傲般的孤獨，村上春樹遠沒有那樣理想，他筆下的孤獨是異性之間的孤獨。正如譯者林少華在跋里說的那樣，通讀全書，小說集應該叫失去女人的男人們更為合適。因為，所有故事的主人公都不是排斥或沒有女人。他只是想通過描繪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故事來摸清男人孤獨的樣子，探討異性之間感情的可能性。所以呈現男人們的孤獨和追問因何有這種孤獨就成為了全書的主旨。

因此，書里就誕生了各種各樣失去女人的孤獨男人。有糾結于逝去妻子偷情史的中年演員，妻子隨意背叛帶來的巨大困惑如一道巨大墻阻礙著他對情感世界的想象，就算身邊有一位年輕、獨立、知性的女人，他也只能繼續沉湎于對傷痛的追問，最后將現實生活歸結為一種表演，真實的自我演變為和誰都沒有關系的孤獨的存在;也有無法滿足女友的重考生，執著于自己對于男女之事的理解，卻又強烈地感到女友對性的好奇與渴望，當他以自我犧牲的方式放棄那段青梅竹馬的愛情時，換來的只有一生的孤獨和逃避;還有堅持獨身卻又周旋于眾多有夫之婦的整形醫生，當他唯一一次用忠誠投入到感情時，卻迎來了心愛女人的謊言，唯有孤獨地死去才能安撫自己的心靈;再有因為妻子的背叛而離家出走的推銷員，在精神和肉體上都嚴重依賴照顧自己卻又不屬于自己的女人的宅男，從無知中醒來不知道世界與女人為何物的奇怪男子等等。

失去女人后的男人們處于一種迷茫與混沌之中，這種與異性關系的斷裂，帶來的是他們對男女之間感情的疑問與困惑。這種感情傷本來沒什么稀奇，但是村上春樹描寫的男人們結果都因此染上各種各樣的孤獨癥而難以自解，最終圍困在與異性的各種隔閡之中，即使再次與女人建立某種關系，只不過加重那種疏離與寂寞感，成為了一個個異性世界里的孤島，緊鄰著海，卻永遠是一塊陸地。

為何會如此呢？作者似乎并不急于給出答案，也許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不過通過主人公們的疑惑，讓讀者不得不對異性之間情感的可能產生思考。男人和女人真能相互理解嗎？那位忍受妻子偷情的男演員永遠都不明白為什么妻子要選擇一個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男人，重考生無論怎樣也沒法將自己對感情的想象強加給女友，出走的推銷員即使面對一個同樣受傷害的女人也無法建立起信任與情感，而那個不知來歷的男人除了對一個丑陋的女子有點生理反應外并不知道自己對女性該有怎樣的需求……正如開篇村上春樹通過女人的嘴說出的那樣，“女人是有那種地方的”，輕描淡寫間道出了男人與女人在思維與人性上的巨大差異，也許情感與思想通過語言傳遞出口時，它們已經不屬于說出的人，人與人的交流，男人與女人的交流最終只能在循環的錯位中相互交替，始終無法達成真正的理解，表面上的接受與同情不過是自己的想象罷了，那些主人公們的疑惑與追問也將永遠找不到答案，只能陷入無限的孤獨之中，這可能就是無論何時何地何人，感情都會帶著些許的悲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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