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販經濟學毒販也是啃老族

孫建峰

導語：在販毒集團里貧富差距和一般大型企業差不多，少數上層人士拿了大部分的收益，大量底層的人平分極少的收益。要想得到更多，除了削尖腦袋往上爬之外，別無他法。

社會經濟學家的樂趣似乎就是和普羅大眾的既定印象對著干，比如他們會說：房價明天就會下降、黑手黨和房屋經紀人沒什么差別、自家泳池對小孩的危險性比手槍嚴重100倍等等。并且還會為這些讓人悚然一驚的論調準備一大堆客觀數據和號稱十分嚴謹的數據模型來堵住你有不同意見的嘴。下面這位社會經濟學家更拼，他在芝加哥一個毒販團伙臥底長達六年，結果專門著書證明：販毒是世界上最需要啃老的職業。

翻版麥當勞

這位名叫素德·文卡特斯的堅毅人士，最開始進行研究時還不是一位真正的社會經濟學家，而只是一名就讀社會經濟學科的研究生。他的運氣不太好，導師讓他到貧民窟去調查一下底層人民的生存狀態，結果他拿著調查問卷直接闖進了一個販毒團伙的據點。

在被這個全部由黑人組成的小組織囚禁一天后，素德被釋放了，因為他們缺乏處理這類情況的經驗，素德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其他團伙的奸細，看上去也沒什么危險性，最關鍵的是該團伙的頭目受過高等教育，是名大學生，主修工商管理。

回到家的素德并沒有暗呼僥幸，并從此吸取教訓，他反而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他早就覺得傳統的問卷調查方式完全是瞎搞，對研究毫無幫助，要理解對象們是怎樣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們住在一起（這人的膽子是有多大?。?。

可以想見初期的接觸一定不會太順利，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販毒頭目JT被素德的勇氣和執著精神感動了（也或許是被日夜糾纏的崩潰了），素德慢慢能夠接觸該團伙的一些核心運作方式和賬目。

結果發現實際上，販毒團伙的運作機制和大多數美國企業一樣，甚至可以說就是個翻版的麥當勞。對比著查閱麥當勞的組織架構圖和販毒團伙的組織架構圖的話，基本上找不出區別來。

素德所打入的販毒團伙類似于“加盟店”，隸屬于一個名叫“黑幫子弟國度”的黑社會組織，與“董事會”類似，“董事會”中有20名左右“董事”。該組織在美國全國約有百家類似規模的“加盟店”， J.T.的角色就是這個“加盟店”的經理，他手下雇了三名領班，一個負責幫派運營的事；一個負責幫派的財務事務；一個負責保護成員的人身安全。再下面就是“步兵”， 也就是街頭推銷員，有雇傭金，隨著季節需要人數從25人到75人不等”（對于販毒，秋天是生意最火爆；而夏天和圣誕節是淡季。）?！凹用说辍钡淖畹讓觿t是多達二百名的小嘍啰，這些人不僅拿不到工資，相反還要上繳會員費，期冀于有朝一日被提升為“步兵”。

不得不啃老的毒販

比爾·賈章斯就是懷抱著這樣的夢想的“黑幫子弟國度”最底層的2萬名小嘍啰之一，在素德的記憶中他和他的母親住在63街的政府福利公寓中，房間的墻上貼滿了安琪-圣桑曼特-瓦倫西亞的海報，這位前哥倫比亞名模曾是大毒梟“怪物”的情婦。16歲的比爾幻想的終極目標是有一天他也能過上像那些超級大毒梟們一樣揮金如土、紙醉金迷的生活。

而在他遇到素德的那個夏天，比爾·賈章斯最渴望的是秋天早點到來，他希望今年多跑點活計，能夠提升為“步兵”，甚或更奢望一點，他希望能在18歲以前升任“領班”，這樣他就能養活自己，并搬出母親的房子，遠離母親一天到晚不停的歇斯底里的咒罵。

14歲就輟學的比爾，他的經濟計算能力顯然還不能很好的規劃他的人生，實際上即使他升任“領班”，所獲得的薪水還是不足以養活他自己。

J.T.的團伙每月大約有三萬二千美元的收入。20%用來購買可卡因，20%要上繳“董事會”，“董事”是收入最高的，位于金字塔的頂端，年收入將近五十萬美元。其次是像J.T.這樣級別的頭目，每月八千五百美元，也就是大約十萬美元的年薪，有本錢大手大腳過日子了。

而J.T.的三個“領班”工資是多少呢？大約每小時七美元。而那個讓很多比爾們魂牽夢繞的“步兵”職位酬勞又是多少呢？大約每小時三塊三美元。而美國最低工資標準是每小時7.28美元。極低的收入導致大多數的販毒者不得不啃老，他們同時要打幾份工，否則根本不能養活自己。

素德認為在販毒集團里貧富差距和一般大型企業差不多，少數上層人士拿了大部分的收益，大量底層的人平分極少的收益。要想得到更多，除了削尖腦袋往上爬之外，別無他法。事實上老大不需要也不能夠給手下發高工資，不需要是因為門外想要擠進來的人多得是，他們甚至都愿意先交錢；不能夠是因為，一旦你給手下的好處太多，他們就會覺得你軟弱比較好欺負，將來就可能不聽話了，所以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老大。

然而別的企業員工所面臨的風險一定沒有毒販高，據統計四年中J.T.團伙成員的死亡率高達四分之一，比被勞動統計局稱為美國最危險工作的伐木工的死亡率的五倍還要高。

通用的激勵機制

死者主要是“步兵”和“小嘍羅”，因為幫派之間常常發生槍戰。有趣的是，販毒集團的首領和頭目們都很不喜歡爆發沖突，一旦爆發槍戰，就意味著毒品收入急劇縮小，沒人愿意冒著槍林彈雨跑出來買毒品，而且小兵一旦陣亡，則需要賠償這個小兵3年的收入給他家人做撫恤金。而那些小兵們卻非常喜歡打打殺殺。因為這是最快速的向上爬的機會，不死人則沒有空余的位置提升下面的人。

素德分析認為，一個企業良好的發展需要很重要的激勵因素。他認為那些大公司的CEO們為什么能拿到極高的工資，而且生活也極為奢靡，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這是一種激勵手下的小兵努力工作的手段，讓這些小兵心存幻想，覺得只要加倍努力，就能有出頭的日子。這一點不管是販毒黑幫、麥當勞、還是其他世界500強企業都是一樣。也就是說，這些大佬們的奢靡行為是做給手下人看的，是不得不進行的激勵投資?，F在我們也知道了為什么巴菲特的生活不需要奢侈，因為他根本不需要去激勵手下的小兵，再說他手下也沒小兵，他的公司總部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號人，他賺錢的方式是自己思考，他不需要小兵給他賣力。其他那些投資家也是如此，例如羅杰斯。

素德·文卡特斯的這些觀點被收錄在當代美國最負盛名的經濟學家斯蒂芬·列維特的《魔鬼經濟學》中，該書多次榮獲當年最暢銷書之一，至今依然位列亞馬遜前十。在書中，列維特教授認同素德的觀點，他認為街頭小毒販販毒跟威斯康辛州農場美眉跑去好萊塢，高中生四分衛早上五點起床練舉重的原因一樣，都想在一個競爭極其殘酷的領域出人頭地。但是這些極具魅惑的行當都存在著同樣的問題：太多人在競爭，上位的幾率大概比中巨額彩票還要小，毒販們的啃老之路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