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威尼斯”

蘇堅

總理李克強近日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推進簡政放權、取消非行政許可審批改革，為了證明“做事一定要光明正大，決不能再搞‘模糊邊界’、再玩‘模糊權力’”的重要性，他現場“講故事”：一個公民要出國旅游，結果要證明“你媽是你媽”。“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李克強總理的話讓會場笑聲一片，可是，咱們細心想一想現實遭遇，這種“證明活”真的笑不起來。

意大利威尼斯那頭，藝術雙年展正熱火朝天展開著，長達幾個月的展期，大概會為威尼斯旅游貢獻多一些“黃金時間”。而且，聰明的“威尼斯商人”，還拓展出了“平行展”空間，由當事人自己想辦法解決經費，節支本地財政，就可吸引來很多“旅游觀光”輔助產品，文化旅游、旅游文化怎么叫都是響亮亮的。正是通過平行展、外圍展等空間，已經用“中國制造”攻占世界無數地盤的國人，再以藝術的方式“攻占威尼斯”，也連年這個節點在國內媒體上制造“威尼斯時間”、“威尼斯話題”。

為什么要“遠奔威尼斯”，當然當事人有千萬種理由吧，有的理由甚至還反其道而行得離奇。比如有策展人組個幾十上百號的“人馬奔騰團”，問其理由，每人怎么收費、送畫當然不能說，但卻說：就是故意展示中國藝術界這般亂哄哄的復雜。這就像組了個出狀況的旅游團，反而說“他們就是要體驗亂游”。不管理由千萬，都應該有以上“證媽情結”這個理由，這甚至可以說這于咱們都是文化、心理或至生理——我懷疑已上到基因記憶層面——的一種“證癖”了。

你想想，這一屆威尼斯雙年展，咱們有一送到場的題為“氣韻非師 LEARN FROM MASTERS”展覽的“展法”竟是：“官位”是院長級的活人潘公凱，與顧愷之、范寬、倪瓚、八大山人、吳昌碩等幾位“祖上”死人同列展覽，目的一看就明，無非標榜“與祖同源”、“吾乃同列”、“大師級別”也！這算是現實版求證“你爹是你爹”，展題應曰“氣韻乃師 LEARN FROM DADS”！

我有點疑惑的只是，威尼斯在“西方”版圖里，那里女權主義盛行早有歷史，藝術家也是反以力證“俺不LEARN俺爹俺媽”為榮，他們怎么看這般“證明方式”真不得而知呢。

更駭人聽聞的是，有個東非小國肯尼亞，不知道是邦亂國窮呢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羞于現身，該國家館竟被咱們藝術家“占領”了，這頗有該國近鄰海上索馬里海盜的行風，制造了引發“游行抗議”的文化藝術事件。從理念上講，展場開設“國家館”項目，初衷可能恰恰是要證明藝術的“國家之源”、“國家面目”，也就是讓觀眾懂得一點哪家哪國的“認爹認媽”欣賞活計吧。可是你看，咱們這不反而有另搞一套的意味？

我不知道藝術界在關注威尼斯雙年展的時候，關不關注同處意大利北部、車程僅約3個小時的同期進行的米蘭世博會。據說，這一屆，經幾屆學習的中國同行，知道一點國家館不是要把“古今中外的全中國”都搬去米蘭“我要證明”了，開始學會不“模糊邊界”地依該屆主題講故事。

可是，可能也正就在咱們明白一點點“什么是專業”、“什么是專業展示”的時候，另一些聲浪開始涌現了。大家留意，米蘭世博會開幕期間，出現了廣泛的抗議潮。當然，游行抗議也有各種理由，比如“政府浪費納稅人的錢”，但懂一點世博會歷史的話，可知道它是西方由工業革命帶起的話語霸權的一種起源和延續，去過上海世博會意大利館的人應該明白，一館子的載入世界設計史冊的經典“意大利設計”，正是意大利富裕的根源之一。先撇下經濟話題不說，從文化上講，現在更講“世界是平的”，有了反對西方弱肉強食邏輯的普遍呼聲。所以，像威尼斯雙年展這種延自舊體制的藝術展覽、傳播方式，早該有反思的聲音和行動，而不是熱衷于策展人要證明、藝術家要證明、收藏家要證明，連藝術游客也要證明……統統都似有“到此一游”、“有此為證”的癖好。“證歷”越長越好、字數越多越豪，有時候只是不缺心思但無關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