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問中讀懂文字背后的情

鄒清

《我的祖父的園子》選自蕭紅的自傳體小說《呼蘭河傳》。蕭紅的小說具有非常明顯的散文化傾向，這種獨樹一幟的小說創作風格奠定了她在我國文學史上的獨特地位。正因為如此，我們在教學本文時，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把它當作抒情散文來教。這可能也吻合編者的意圖，因為本單元的另兩篇課文《月光啟蒙》《愛如茉莉》，都是文質兼美的抒情散文的典范。

抒情散文的核心，是一個“情”字。讀抒情散文，就要讀懂文字背后的“情”。本篇課文，可以引導學生以追問的方式去觸摸人物的內心，讀懂作者藏在文字背后的深情。

一、在比較中追問

《我和祖父的園子》一文多處使用“不”字，細細數來，竟有十處之多。選取其中的六句摘錄如下：

（1）哪里會溜得準，東一腳西一腳地瞎鬧。有時不單菜種沒被土蓋上，反而被我踢飛了。

（2）其實哪里是鏟，也不過爬在地上，用鋤頭亂勾一陣就是了。

（3）也認不得哪個是苗，哪個是草，往往把韭菜當作野草一起割掉，把狗尾草當作谷穗留著。

（4）祖父雖然教我，可我并不細看。

（5）不過我并不往菜上澆，而是拿著水瓢，拼盡了力氣，把水往天空里一揚，大喊著：“下雨了！下雨了！”

（6）不用枕頭，不用席子，把草帽遮在臉上就睡著了。

在《呼蘭河傳》第三章中，蕭紅寫到祖母時，也用了三個“不”字。

“我小的時候，就喜歡這個孔雀翎，我說它有金色的眼睛，總想用手摸一摸，祖母就一定不讓摸，祖母是有潔癖的?！?/p>

“我總想要細看一看，可是祖母不讓我沾邊，我還離得遠遠的，她就說：‘可不許用手摸，你的手臟?！?/p>

教學本課時，可以先在投影上出示以上句子，并引導學生在比較中追問：“文中的‘不’字與《呼蘭河傳》第三章中和祖母有關的三個‘不’字有什么不同？從中你體會到了什么？”

文中的“不”字，有的是因為“我”年齡還小，缺乏一定的生活常識和勞動能力，所以“不懂”“不能”“不會”；有的是因為“我”調皮淘氣，故意不按照大人的要求去做，如“并不細看”“并不往菜上澆”。但不管“我”是真的“不”還是故意“不”，祖父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不許”“不讓”這樣的詞眼。在祖父面前，“我”是真正自由的，是可以想怎樣就怎么樣的。這一些“不”字充分體現了祖父對“我”的寬容疼愛之情。

另外三個“不”字，是“不讓”，是“不許”，都含有“禁止”的意思。祖母禁止“我”摸孔雀翎，也禁止“我”摸箱子上雕著的小人兒。顯而易見，祖母對“我”的態度是嚴厲的，“我”在祖母面前是不自由的。“我”的好奇，“我”的頑皮，在祖母面前并沒有成為孩童的特權。

兩相比較，我們自然可以發現，課文中這些“不”字的背后，是童年的自由和歡樂，更是祖父的慈愛與寬容。祖父比祖母更愛“我”，“我”也更愛祖父。

二、在細節處追問

《我和祖父的園子》一文中有這樣一個細節：

祖父大笑起來，笑得夠了，把草摘下來問我：“你每天吃的就是這個嗎？”

我說：“是的。”

我看看祖父還在笑，我就說：“你不信，我到屋里拿來你看。”我跑到屋里拿了鳥籠上的一頭谷穗，遠遠地就拋給祖父，說：“這不是一樣的嗎？”

這一處細節描寫中的“笑”尤為傳神。此時，我們可以引導學生在細節處追問：“祖父啊祖父，你為什么要這樣大笑呢？你辛辛苦苦耕種的谷穗，就這樣被你的孫女兒當作狗尾巴草割掉，你難道一點兒也不生氣嗎？”

這一處追問可以幫助學生試著走進祖父的內心。

首先，當然是祖父的慈愛與寬容?！拔摇彪m然犯了錯，祖父卻舍不得責罰“我”，甚至都沒有以一絲絲嚴肅的神情來讓“我”感到畏怯。在祖父的眼里，“我”只是犯了一個孩子完全正常犯的錯誤，并且“我”正因為這樣的錯誤而顯得可愛。這一笑，是寬容的笑，是疼愛的笑。

其次，是祖父的一顆童心。蕭紅這樣寫道：“祖父的眼睛是笑盈盈的，祖父的笑，常常笑得和孩子似的?！闭驗樽娓赣幸活w孩子般單純質樸的童心，所以他見到“我”把韭菜當作野草一起割掉，把狗尾巴草當作谷穗留著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覺得好玩。祖父在此刻就是一個老小孩，他用孩子一般的眼光去理解“我”，包容“我”。這一笑，是發自內心的笑，是一個老小孩對小小孩理解包容的笑。

最后，是祖父和“我”特殊的親密關系。“我”和祖父，不僅僅是祖孫倆，更是一對親密的同伴。蕭紅說：“祖父不怎樣會理財，一切家務都由祖母管理，祖父只是自由自在地閑著。我想，幸好我長大了，我三歲了，不然祖父該多寂寞。我會走了，我會跑了。我走不動的時候，祖父就抱著我；我走動了，祖父就拉著我。一天到晚，寸步不離?！笔捈t又說，當祖父被祖母批評的時候，“我”就拉著祖父到園子里去?！拔摇迸惆橹娓?，理解著祖父，同樣，祖父也陪伴著“我”，理解著“我”，永遠無條件地愛著“我”。這一輩子，只有祖父一人對“我”這么好。祖父的笑，正是他對“我”，對蕭紅，特殊意義的一個見證。

三、在想象中追問

蕭紅一生命運多舛。她四處漂泊，顛沛流離，卻始終難以忘懷祖父帶給她的疼愛和溫暖。在初步了解蕭紅生平的基礎上，我們不妨引導學生在想象中追問：

“多年以后，蕭紅長大成人。她一生顛沛流離，四處漂泊。這時候，她想起自己的祖父，想起這個特殊的園子，寫下這篇文章。此時，蕭紅在心里，最想跟祖父說些什么？她又把這些話藏在文中的哪些地方了？

蕭紅對祖父的感情，有懷念，有依戀，有感激，有贊美。

敘事是情。踢飛的菜種，沒有鋤頭的鋤桿，只留著狗尾巴草的谷地，向天空揚起的水瓢……每一個細節，都是作者對快樂童年生活的眷戀，是對祖父深深的感激與懷念。

寫景是情。如果說“我”是園中自由生長的倭瓜、黃瓜和玉米，是自由飛翔的蝴蝶、蜂子，那么祖父就是那個特別大的太陽。他像太陽一樣，給這個園子帶來了生機和活力，帶來了自由和快樂，更帶來了愛和溫暖?！耙磺芯罢Z皆情語”，蕭紅是帶著怎樣的深情來寫這第十三小節的啊。對祖父的贊美和歌頌，對自由和快樂的贊美和歌頌，盡在其中。

正所謂：“字里行間，處處深情?！边@一處追問，試圖引導學生在想象中抵達蕭紅的內心，尋找言語和精神的契合之處，與此同時，引導學生懂得，要讀懂這樣的課文，就要關注課文中的每一個細節，讀懂細節背后的情；就要關注課文中的每一處景物描寫，讀懂景物背后的情。

這正是閱讀抒情散文的基本策略。

作者簡介：江蘇省宜興市東域小學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