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偉 張小華
宜興紫砂舉世聞名,孕育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陶藝家,中國民主同盟盟員、雕塑大師王衛就是其中之一。
畢業于上海大學美術學院雕塑系的王衛自幼喜好書法、繪畫,讀大學時又系統學習了陶瓷工藝的理論與實踐。在長期的學習、創作探索中,博采眾長,為紫砂雕塑在傳統基礎上注入新的創意與特色,突破了紫砂雕塑固有的題材和風格,使作品自然古樸、細膩生動,別具神韻,并富有鮮明的個人特色。
早在十年前,他就制作完成了迄今為止世界最大、制作難度最高,一體燒成的紫砂雕塑作品——蘇東坡像,一直安放在東坡中學廣場,深受業內人士、藏家的好評和欽佩。
紫砂陶在浩瀚的中華文物史上有著瑰麗的地位。近年來,紫砂陶在拍賣市場行情也一路看漲,名家大師的作品往往一件難求,正所謂“人間珠寶何足取,宜興紫砂最要得”。
王衛善于創新,工于陶藝,對生活中的素材有敏銳的洞察力,紫砂制作技術扎實,設計的作品新奇出眾,立意雋永,從而使作品兼具時代氣息與古典元素。
王衛的父親是下放到江西婺源的上海知青,母親是婺源本地人。王衛是一個地地道道,土生土長的婺源人,童年至青年時期一直生活在婺源。
聊起兒時的自己,王衛調侃道,“書讀得不怎么樣,但是畫畫特別好,人家上自習,我就愛畫畫。”
那時的他把砧板當做畫板,臨摹他人的作品,畫一切喜愛的事物,尤其愛畫那些生機勃勃的樹苗。
在婺源生活了21年后,1988年,隨著父親的返城,王衛隨家人到了上海。剛到上海的他就被分配了一個在市中心上班的工作,然而,他做了一個“在別人眼里有些看不懂”的決定——放棄令人艷羨的鐵飯碗,報考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對于他來說,那里才是夢到達的地方。

果不其然,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當年,王衛就考入了上海大學美術學院雕塑系,開始自己正規的藝術之路,在大學期間,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自己從小到大的藝術夢想。除了上課,就埋首圖書館,或者沉浸在雕塑室搞創作。
1991年,王衛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后,被分配到上海千峰藝品有限公司。這是一家內地與臺灣合資的企業,福利待遇都遠遠高于當時的大多數內地企業。王衛負責做一種西洋人物的油泥雕塑,產品都是出口國外的。上班第一個月,王衛就拿到一千塊錢工資,他花了600多塊錢買了當時非常拉風的雪豹皮夾克。
一年之后,時任上海大學美術學院陶瓷研究所所長李游宇找到王衛,對他說,“跟我到宜興去不去?到那兒專門搞設計。”
王衛問,“工資高不高?”
李游宇回,“肯定高!”
王衛干脆地答道,“去就去。”
其實,王衛選擇到宜興的理由除了經濟原因,還有最吸引他的一點——終于可以搞藝術創作,而不是整天捏西洋的圣誕老人!
就這樣,25歲的王衛拎著一個皮箱,坐了8個小時長途大巴車,到了一個“到處是煙囪,環境一點都不好”的地方。他被安排到宜興紫砂三廠專門做設計,做模具。“我們住的地方就在辦公樓邊上,都沒地方洗澡。但是我不管,反正我喜歡這一行。”
宜興陶瓷源遠流長。紫砂、精陶、青陶、均陶、美彩陶被譽為陶瓷“五朵金花”,特別是紫砂成品,以其獨特的泥質、造型和古樸的自然美感而名揚海內外。宜興陶瓷既實用,又具觀賞價值。紫砂作品在國際、國內屢屢獲獎,有些作品還被作為國禮。
九十年代初,紫砂廠的普通職工每個月工資三四百塊錢,而王衛剛到那兒就拿到月薪一萬元。“一萬塊!我1992年一萬塊錢一個月。我是人才,我真的是人才!”那時,紫砂廠沒有專門做雕塑的師傅,當地人對王衛一行十幾位具有專業背景的雕塑人才很是看重,他們就是貨真價實的大師傅,這也更加激發了王衛的創作熱情。
在藝術道路上從不會投機取巧的王衛悟出了一個道理,紫砂創作并不是手到拈來,更不是約定俗成,紫砂藝術是需要沉下心來靜靜創作的。
在紫砂三廠的那些年,王衛和上大學的時候一樣簡單純粹,每天只做一件事——紫砂創作。“起床就做,一天要埋頭創作十幾個小時。”每晚入睡前,他腦海里也都是紫砂陶——那個壺怎樣設計?那件佛像怎樣雕?……
紫砂雕塑步驟繁雜,程序冗長,而尤其考驗創作人的心性與手工。一步錯,滿盤皆錯。每個細節,不止要考慮平衡、對稱,還要考慮搭配、和諧。
那六年時間里,王衛做了大大小小四五千種模型。他沒有周末,一年只休一次假,還是回家過年。
但就是那些年的積淀讓王衛脫胎換骨,從“小王”變為“王老師”,從一名技術工漸漸具備了一名雕塑藝術家的技藝和底蘊。

1998年,宜興紫砂廠經歷變革,一時之間幾乎全部關門停業。王衛所在的紫砂三廠也不能幸免。
紫砂廠關閉時,王衛的收入比他當初剛進廠時還低,但是他從未想過跳槽,因為他愛上了那種簡單的創作生活,他喜歡整天聞著泥土的味道。
工廠關門,萬般無奈之下,王衛在宜興租了個十幾平米的地方,用他的話說“就是個棚子”,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在家里做完紫砂雕塑后,自己拿板車小心翼翼地推著,拿到工廠的窯里燒制。紫砂陶嬌貴,從家里到窯廠兩公里的路程,王衛要走上個把小時,常常累得汗流浹背。
剛開始那年,生意并不好做,直到第二年,一名新加坡客人的出現為他帶來了轉機。這位顧客的訂單是一批新加坡的標志性建筑“獅頭魚身”的雕塑擺件。王衛以高超的技藝,制作出來的成品讓挑剔的客戶豎起了大拇指。因為對王衛的高度認可,這位客人打算開一家專門出售佛像雕塑的店,向王衛定制紫砂佛像雕塑。客戶訂了兩個集裝箱的貨,大大小小有一兩百件。
王衛頓時忙了起來,在一家公司租了幾間廠房,招了二三十名員工,每天18個小時連軸轉。設計、雕刻、生產、燒窯,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環節,他都事無巨細,親自動手。“很吃力、很辛苦,但是很有成就感。”
從這之后,王衛的紫砂作品越來越受歡迎,特別是海外客戶。就在那一年,他做了大大小小上萬件作品,“40英尺的集裝箱,一年要走6個”。
1999年對王衛來說注定是不太一樣的一年。頗具特色的“酒鬼酒”的麻袋狀酒瓶就是他做的模具。他是一個自我要求極高的人,為了實現酒瓶的麻袋效果,王衛把酒瓶的造型做好后,在瓶外覆上麻袋,再翻模。結果試驗了好多次都沒成功,因為紫砂陶在燒制過程中會有一定收縮,麻袋印痕經過高溫燒制,會收縮成細線狀。王衛冥思苦想,有些困惑,忽然,看到在織毛衣的妻子,他腦中靈光一閃,也許可以用粗毛線試試!于是,他讓妻子用粗粗的毛線織了一個不大的“麻袋”出來,覆在酒瓶外面,經高溫燒制,成品出來后果然就是想要的質感。這個設計在日后也成為行業中的范本。
隨著名氣日漲,王衛的工作室也收到越來越多的設計邀請,其中最廣為人知,也是最令他感到驕傲的創作,是一體式燒成的兩米高的紫砂雕塑《蘇東坡》。
2005年,東坡中學慕名找到王衛,邀請他創作一件關于蘇東坡的大型紫砂雕塑。對于詩詞一直頗感興趣的王衛爽快接受邀約,此后,他開始查看搜集關于所有蘇東坡的歷史資料。即使做了充足的“功課”,創作難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不只是一體式的燒制難度,更是對蘇東坡先生外形的塑造,東坡中學提供了一些蘇東坡的白描圖片,但是人物形象并不具體。此外,在王衛的理念中,不能把蘇東坡塑成一個秀才模樣,他是大文豪,就應該有大文豪的氣度和風范。如果不能把蘇東坡塑得形神兼備,那就是失敗!這大大考驗了王衛十來年的紫砂藝術創作水平。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那一段時間,王衛完全沉浸在蘇東坡的生平資料和文學作品之中,耗時整整兩個多月,王衛終于拿出了自己滿意的設計。
他找到一個三米高的窯,用吊車把雕塑放進窯洞燒制。要知道,這樣長度的一體式燒制,在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王衛的另外兩個合作伙伴滿是擔憂,這樣長度的雕塑在1100多度的高溫爐窯里脆弱的跟果凍一樣,這么高的作品一旦倒下來,幾十萬的窯就算毀了。但是,王衛像沒事人一樣。
“我一點也不擔心,當時我就一個信念,這事肯定成了。”
果不其然,燒制成功!安放在東坡中學廣場那天,國內外多家媒體還對此事作了專門報道。
當記者問王衛這個過程中他最擔憂的事情時,他回答,“就是怕別人不滿意,因為這個雕塑屬于市政工程了,要么你做好,要么就做不好。做不好很丟人,可以講是名譽掃地。”
《蘇東坡》紫砂雕像豎起來后,從當地到省里,視察過該雕塑的領導都贊不絕口,這也讓王衛一直繃了八個多月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
“那時候也是初生牛犢,我就不怕。我想自己一定做得好,這么多年,在藝術的道路上,我就從來沒有被困難嚇倒過,都是隨心所欲,很幸運,都是心想事成。”王衛的積極樂觀從他的言談中可見一二。
兩米高的《蘇東坡》紫砂雕塑到現在依然是紫砂雕塑界的一個標桿,這樣的高度已經是紫砂雕塑的極限,至今沒有人敢去觸碰。

《蘇東坡》紫砂雕塑的成功讓王衛“一豎成名”,也讓他開始反思自己。
“2005年以前,是客戶滿意就行;而2005年以后,必須自己滿意才行。 ”
近些年,彌勒佛紫砂雕塑成為王衛的代表作品。他打趣道,“我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而且做得很好。”他說,紫砂雕塑不是在大學讀幾年書就能做好的藝術,一定要日積月累,通過多年實踐才能悟道。
2011年,陸羽誕辰1280周年,王衛受邀參加《中華情》節目錄制,坐在主席臺上。節目的其中一個環節,就是王衛把他制作的陸羽紫砂雕塑拿到舞臺中央展示。
這兩年,王衛又找到新方向,鈞瓷創作。
歷史上,沒人會用鈞瓷當陪葬品,因此,流傳于世的鈞瓷非常罕有,有“一片鈞瓷能抵萬貫家財”的說法。
王衛把鈞瓷雕塑當成紫砂來做。他把制作鈞瓷的泥重新配比,使得顏色跟紫砂一樣。他還一改鈞瓷全部是粗陶的傳統,為鈞瓷上釉,柴窯燒的釉,細窯燒的釉,煤窯燒的釉……王衛的這種創新為鈞瓷賦予新的藝術價值,得到業界大師的認可和好評。
隨著王衛聲名鵲起,《笑口常開》、《五子戲彌勒》等作品受到眾多藏家的追捧和收藏。然而,王衛還是堅守自己的閑散性情,知足常樂。
雕塑大師王衛師從工藝美術大師呂俊杰,現為江西省婺源書協副主席、中國民主同盟盟員、江西師大客座教授、浙江機電職業技術學院(傳統手工藝學院)客座教授、中聯國興書畫院顧問、宜興陶藝緣藝術館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