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學視角下的高考三類病句釋因與對策

寧改換

高考試卷中病句和連貫歷來得分很低，究其原因，一是學生語法知識薄弱，二是教師語法理論欠缺。

中學語法教學中，使用最廣泛的理論仍然是中心詞分析法。一方面與中學生的認知水平有關;另一方面，中心詞分析法簡捷直接，便于掌握。后來語法界提出了層次分析法，這兩種理論的區別，我們通過例句來對照一下。

中心詞分析法：

[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才]使他怒氣逐漸平息。

如果按照層次分析法來分析，“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為主語，“才使他怒氣逐漸平息”為謂語。

這就要求我們在教學中，要辯證地看待中心詞分析法，明確自己所使用的理論，也要知道它的不足。

一、“對”、“對于”與配價語法

1.對于

高考中，“對”的考點有兩個：一個是主客體顛倒;一個是歧義。我們來看第一個考點。

（1）日本帝國主義不道歉的態度，對我們來說，是難以容忍的。

第一個例子的問題正是主客體顛倒，那么主體和客體又指什么呢？主體是實踐和認識活動的承擔者，客體是主體實踐和認識活動指向的對象。 從這個定義來看，主體多指人，客體指對象。反映在句子中，我們可以有兩種表達方式：

（1′）我們對日本帝國主義不道歉的態度，是難以容忍的。

（1″）對日本帝國主義不道歉的態度，我們是難以容忍的。

這兩種說法的區別在于介賓短語作狀語時，可放在句首，也可出現在句中。雖然語法上均可成立，但語用上是有區別的，相對來說，（1″）比（1′）更加強調介賓結構，以引起接受者的注意。

（2）雖然現在所學的專業課，對我們很陌生，學起來比較吃力，不過我相信，在老師的幫助下，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學好。（2010年湖北卷）

這道題正是“對”所導致的主客體顛倒，應改為“雖然我們對現在所學得專業課很陌生”

2. 對+名詞1+名詞2

接著來看第二個考點：“對”引起的歧義。這種情況下的“對”是介詞，我們來看例句。

（3）對主任的意見，我們要再斟酌。

（4）對學生的意見，我們作老師的要虛心接受。

從上例可知，例（3）有歧義，我們既可以理解為“主任給我們提的意見”，也可以解讀為“我們對主任的意見”;而例（4）語義很明確，就是“學生給老師提的意見”。同樣的結構，為什么一個有歧義，一個沒有呢？這就涉及到配價問題。陸儉明（2013）指出：“能受‘對……的’修飾的名稱正是二價名詞。”所謂二價名詞，指這個名詞要求與除它之外的兩個名詞有依存關系。如，“感想”涉及到——產生“感想”者和觸發感想者。例（3）的歧義正是這樣產生的，例（4）是通過語境消除了歧義。

正像例（4）的情況一樣，不是所有情況下“對+名詞1+名詞2”都是有歧義的，很多時候我們都是通過語境消除法來解決問題的，這正是例（4）語義明確的原因，例（3）中的歧義，除句法格式本身帶來的問題外，還由于“斟酌”一詞的語義指向，“斟酌意見”，那不管“意見”是針對誰，都可以成立;而“接受意見”那意見只能是針對自己的。

除了語境消除法外，我們還可以通過“對”和“對于”的替換來明確是否有歧義，呂叔湘詳細描述了“對”的用法：“指示動作的對象;表示對待，用法大致同于‘對于’。”出題者是不是把“對”的兩種用法在“對+名詞1+名詞2”句法格式里都表達出來了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遇到“對+名詞1+名詞2”時，用“對于”替換呢？替換后意思若有出入，原句就是歧義句;若無，那便沒有歧義。

（3′）對于主任的意見，我們要再斟酌。

（4′）對于學生的意見，我們作老師的要虛心接受。

由上可見，用“對于”替換后，與例（3）的意思是有出入的，“意見”只是與“提出意見者”構成依存關系，例（4′）與例（4）大致相當。當然，這個方法可行與否，還需要經過實踐的檢驗。

二、主語被掩蓋與意會主語

教學中，很多教師經常被問到一個問題：這句話明明是有主語的，為什么會被認為是主語缺失呢？其實，如果我們教師明了新舊語言學理論的區別，找到對策，就可以很好地給學生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下面的例（5）正是此類語病的典型例句。

（5）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才使他怒氣逐漸平息，最后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1992年真題）

答案說是“經過”掩蓋了主語“老主任再三解釋”，把“經過”去掉就可以了。學生往往會說“我明白這句話的主語啊，為什么說是主語缺失呢？”解釋學生疑難的關鍵是理解邏輯主語與語法主語的關系。

邢福義（2001）指出：“邏輯主語，是可以成為語法主語的人物事件。”語法主語是語法學上定義的主語概念，黃伯榮、廖序東（1996）把主語定義為“被陳述的對象，在句首能回答‘誰’或者‘什么’的問題”。在大多數時候，句法主語與邏輯主語是一致的，如“孩子打碎了玻璃杯”，“孩子”既是語法主語也是邏輯主語。但在少數情況下，二者并不以相同的面貌出現。語法主語偶爾會潛入前面的狀語或分句中，人們依據背景知識自然可以分辨出來，但因為語法主語的模糊性，邢先生稱之為“意會主語”。

根據邢先生的說法，本文先分析語法主語偶爾會潛入前面的狀語的類型，如例（5）。此句中“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是“才使他怒氣逐漸平息，最后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的邏輯主語，“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不是“使”這個動作的發出者。在這個句子中，“使”這個動作的發出者從語法上講是“老主任再三解釋”，它才是句子的語法主語。從形式上看，“老主任再三解釋”潛入到“經過老主任再三解釋”這個邏輯主語中，即潛入到狀語中。到這一步，我們就可以給學生解釋為什么答案常常算作病句了。

高考中所謂的此類語病在語用上也有它的合理之處。邢福義（2001）闡述了這類句式可以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事物發展中的聯系，同時也讓句式靈活多樣。現在把例（5）中的“經過”去掉，來和原句比較一下。

（5′）老主任再三解釋，才使他怒氣逐漸平息，最后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92年真題）

加上“經過”后，語用上凸顯了老主任的耐心，談話過程中的艱難，談話時間的漫長等內容，這是“經過”賦予的內容，就像是在跋涉一樣。

“語法主語潛藏進前分句中”相比較前一種掩藏方式，此種類型更為隱蔽。

（6）英國一本雜志編的《野性大地》，攝影質量令人驚異，打開扉頁那七八幅跨頁圖片，如同名角亮相，開場便一鳴驚人。（2008年北京卷）

例（6）中，“打開扉頁那七八幅跨頁圖片”是“如同名角亮相，開場便一鳴驚人”的邏輯主語，“扉頁那七八幅跨頁圖片”是“如同名角亮相，開場便一鳴驚人”的語法主語，語法主語隱藏在動賓結構的短語中，雖然我們可以意會，但語言的明晰程度不夠。

總之，主語缺失有多種表現形式，邏輯主語和語法主語概念的區別是必不可少的。

三、搭配不當與義素分析法

搭配不當題型幾乎是高考必出的題型之一，幾乎年年都有，類型大多為：主謂搭配不當、動賓搭配不當和主賓搭配不當。

詞的搭配首先要合乎語法，組合中詞性要搭配，比如我們會說“看書”，不會說“看個”，正是詞性的制約，“看”的賓語不能由量詞來承擔。不僅如此，詞的搭配還要看詞與詞語義上的合適與否。動名組合在高考中常表現為動賓搭配不當，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一方面與實際生活相聯系;另一方面可以用義素分析法來解決，根據蘭賓漢、邢向東（2007）的描述，義素分析就是從義項分析為若干義素的組合。用到語病題中，就是查字典，看例句。

（7）一旦確定了某個特定節日的紀念物，商家、企業就可以設計、生產、經營相關的物品，電視、報紙雜志等媒體就有了重點宣傳的目標。（2010年湖北卷）

（8）解決地溝油回流餐桌的根本在于加快地方立法，一方面制定強制統一收購餐廚垃圾的方法，另一方面通過立法協調環保、立法、工商等部門對餐廚廢油的管理力度。（2010年浙江卷）

例（7）中，主語為“商家、企業”，謂語為“設計、生產、經營”，主謂搭配不當的根本原因在于人們的認知，在一般人的觀念里，“商家”是負責經營的，“企業”才是“設計和生產”。分開說就可以成立了。例（8）是典型的動賓不當，即“協調”和“管理力度”搭配不當，《現代漢語詞典》（2005：1506）對協調的解釋是“使配合得適當”，分解這個義位，可以得到以下義素：[調節][多方面][和諧]，而組成“力度”的一個基本義素：[程度]，“調節”與“程度”不能搭配，那自然“協調”與“管理力度”就屬于動賓搭配不當了。

另外，我們也可以通過分析例句的方式看動詞對賓語的選擇，以此確定在這個組合中賓語應具備的語義特征。如“協調”的例子為“色彩協調”、“動作協調”和“協調產銷關系”等，都含有[多方面]的語義特征，“力度”自然不具備這個特征。

總之，高考病句的類型有多種，形式千差萬別，但如果我們明了當前所用是中心詞分析法，再結合現代的語言學理論，很多語病題會迎刃而解。

參考文獻：

[1] 陸儉明《現代漢語語法研究教程》，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38頁。

[2] 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商務印書館2015年版第182頁。

[3] 邢福義《漢語復句研究》，商務印書館2001年版第635頁。

[4] 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72頁。

（作者單位：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