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
〔摘要〕
在技術維度上,人類社會邁入到了網絡化時代。按照劉祖云教授的梳理,在技術、社會公眾和學術界這三股力量的支持下,政府改革走向了電子政府建設的道路,并在理論視角上走向了虛擬政府,這是從技術支持和思維方式變革兩個維度去對政府模式展開的解析。在全球化、后工業化進程中,作為一種生態環境,虛擬空間的生成也正是從這個兩個維度推動政府模式變革的,因而,在政府模式建構的意義上,基于這一虛擬生態而建構起來的虛擬政府,是從屬于服務型政府理論范式的,是服務型政府治理虛擬化的理論概括。
〔關鍵詞〕
虛擬空間;政府模式變革;電子政府;虛擬政府;服務型政府;符號化
〔中圖分類號〕D63-3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8048-(2015)05-0096-06
在全球化、后工業化進程中,建構一個與此時代背景相契合的政府模式已成為各國銳意改革的政府及其領導者們所密切關注的亟待破解的課題。在這一既作為社會變遷特定現實又具有深遠影響的時代背景之下,中國選擇了建設服務型政府這條政府變革道路,然而,在服務型政府建設的理論建構和實踐探索中,我們卻陷入這一政府模式變革究竟處在了何種時代背景之下的困惑,而使人們對其總體面貌有了諸多猜測,盡管每一種猜測都抓住了我們這個時代特征的某一面,并從那一面看到了政府模式變革的可能性和方向性,但卻不是它的全部內容,因而也就部分地割裂政府模式變革不同側面之間的內在統一性。從“十大政府范式”的立意來看,它并不是要去建構十種不同的政府范式,而是在現實基礎和邏輯演繹上去對中國行政改革理論與實踐探索中生成的或被創造出來的“范式”進行哲學式、思辨式的梳理。通過這樣的梳理,劉祖云教授試圖去發現或者事實上已經發現,在“十大政府范式”背后蘊含著一個中國政府模式變革的核心價值目標,即服務型政府建設。應該說,服務型政府建設和“十大政府范式”之間是一種相互建構的關系,即服務型政府建設這一核心價值目標統領并引導“十大政府范式”,反過來,“十大政府范式”又從不同的層面或不同的理論關注點去建構和拓展服務型政府建設的理論與實踐,使之成為更具理論方向性和現實指導性的理論體系。人類正身處其中的這個時代,以網絡技術為代表的創造性技術的涌現,正在變革著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以及交往方式,作為這個時代特征的一種反映,虛擬空間的生成以及虛擬政府的出現,是服務型政府建設極具跨時代意義和現實關懷的理論建構方向。
一、虛擬空間生成的學術探索
如果說人類社會正在邁入一個嶄新的時代,并且我們可以從技術維度上將之稱作為網絡化時代,那么,基于這樣一個特定的時代背景,電子政府建設正在成為“政府改革與發展的模式之一,其迅猛發展的態勢得益于技術、社會公眾與學術界的三方支持”。〔1〕從這三股支持力量出發,我們看到,與其他政府模式相比,電子政府有著強烈的技術依賴性,或者說,技術已經成為電子政府這一政府模式的結構性要素。因而,信息技術和網絡技術的發展進程正是政府模式走向電子政府的技術性支持。與此同時,社會公眾通過互聯網及其物質介質而實現網上生活,既是電子政府出場的物質支持,也是它的行為支持。按照劉祖云教授的總結,學術界關于電子政府的研究所追尋的是兩個方面內容:一是從時代背景出發而進行的理想形態建構和價值追求,另一個則是通過大量的研究范本和感性經驗進行實證分析。但不論是哪一種研究路徑,我們都看到,“對于這一新生事物,學者憑借其學術的敏銳性把握到它發展的歷史必然性,并以理論框架與知識體系的方式來呼吁與論證”,〔2〕可以說,電子政府專門研究領域的形成既是學者出場的結果也是它的結果。“在中國電子政府變革的歷史實踐中,與政府管理者與實踐者相比較而言,他們所起的作用或許是間接的,但卻是決定性的。因為,他們以其特有的理性品格而成為不可或缺的歷史性參與者。”〔3〕如果說在電子政府的學術話語及其獨特場域形成之后,關于電子政府的理論與實踐走向了線性、平面與立體的三維建構的話,那么,電子政府的一個理論視角則是虛擬政府。
作為一種學術思考,虛擬政府承接了電子政府的話題而進行一種理論建構。而作為一種理論建構,它則是基于全球化、后工業化進程中瞬息萬變的現實和人們變革官僚制的強烈訴求。當“所有這一切都使得高度集權、自上而下的官僚制顯得老態龍鐘、反應遲鈍,在變革與創新方面顯得無能為力”〔4〕時,人們產生了一種通過電子政府建設變革官僚制的強烈訴求,而學者們則產生了一種進行虛擬政府理論建構的強烈沖動,而從電子政府和虛擬政府的內在邏輯出發,“今天我們所言的電子政府就必然是虛擬政府與官僚制政府的結合。也就是說,它是在官僚制政府的基礎上增加了許多虛擬性的組織方式與路徑,僅此而已。因此,電子政府就必然具有兩種特性,即‘虛擬性和‘實在性,它必然落定在虛擬與實在之間,否則,虛擬政府是不可能的。”〔5〕或許,電子政府具有顯著的技術色彩,而虛擬政府則更多蘊含著一種人類思維方式從實體向虛擬的轉變,因為我們正處于這樣一個處處充滿虛擬化跡象的世界當中,它正在變革著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以及思維方式。
在工業化進程中,科學技術進步所改變和建構的只是自然界和人類社會本身,而在全球化、后工業化進程中,以網絡技術、納米技術,以及克隆技術為代表的創造性技術的涌現則在自然界和人類社會之外建構一個同它們并行但又彼此聯結的符號化的虛擬現實。在這個并非“真實”的虛擬現實中,人們建構起了一種虛擬空間,而在這一正在生成的空間里,真實世界的邏輯和虛擬世界的邏輯之間既相互作用,又時常處在相互糾纏、相互沖撞中,人們按照真實世界的邏輯有時無法理解虛擬世界中自我指涉的符號,而用虛擬世界中不受時空限制的邏輯去理解真實世界則又會陷入烏托邦的幻象當中。在這個自然界、人類社會,以及虛擬世界相互聯結的人類生存空間里,人們對過去的理解、對現在的體驗,以及對未來的感知,都陷入了令人既堅定又迷惘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中,渴望預測和控制未來的人們時常處在了當前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中。當未來變得不可預測時,一切形式的預測和控制工具都受到了挑戰,人們試圖對這些工具進行更新,卻發現工具的刷新速度往往跟不上社會的變革速度。社會環境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迅速增長部分地源自于技術進步與社會變遷之間的相互建構。在既有的理論范式和解釋框架之下,預測和控制未來的目標在其實現過程中往往遭遇令人難以捉摸的結果,或許這些結果既有積極的意義,也有消極的意義,但是對人類社會在后工業化進程中規劃社會治理的方案來說,人類在工業社會的歷史階段中所建構起來的理論范式和解釋框架通常都是以實體性存在作為其認識和分析的對象。而人類社會正在遭遇的卻是不斷涌現出來的虛擬存在。自然界和人類社會在符號化的過程中映射到虛擬世界當中,與此同時,流動的符號又依據虛擬世界的運行邏輯自我建構地生成,這樣,正在生成中的虛擬世界既與已存在的客觀現實保持著一種緊密的聯系,同時又涌現出了符合其自身運行規則的符號化現實。endprint
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和以網絡技術為代表的創造性技術的興起,很快就被致力于政府變革的改革者們覺察到,他們深刻地感受到這是“重塑政府”的一個良好機遇,并因而將其工作的重點轉移到了政府對網絡空間的運用上來。在美國1993年的“通過信息技術的再造”(Reengineering through Information Technology)的報告中,改革者們試圖利用互聯網所創設的網絡空間來建構一種新政府組織方式,以期“快速地把美國政府推向數字時代”。〔6〕在美國,正是看到了信息技術的應用和網絡空間的塑造,NPR委員會的改革者們才想要通過蘊含于網絡空間當中的流程再造來提高政府的公共服務水平,并通過信息技術的應用來提高政府的社會治理能力。我們看到,當管理行政及其官僚制組織形式逐漸走向失靈時,改革者當然渴望能夠找到一種“注射液”來激活政府,而信息技術的應用和網絡空間的塑造恰好滿足了改革者們的這一需求,不僅如此,它們還幫助改革者實現政府公共服務的高科技化轉型。如果說20世紀90年代初期,瀏覽器馬賽克(Mosaic)的出現意味著互聯網從此走上了連接全世界的道路,那么,對于個人和政府用戶來說,實現即時、快速、低成本的全球通信已經成為了日常生活中十分平常的一件事情。在網絡的空間里,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在以驚人的速度自我更新的同時,也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社會的生產、交往,以及思維方式。如果說信息技術的應用使得改革者能夠根據社會的變革而對組織的運行和流程進行重新設計的話,那么,技術進步和組織變革的相互結合、相互作用則無疑減少了官僚制組織的繁文縟節,提高了政府在公共服務活動中的運行效率。我們看到,通過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政府的各項公共服務活動開始通過符號化而在虛擬世界中流動和運行,因而,這就使得通過接入到虛擬世界的終端,公眾可以輕松、快捷地通過互聯網甚至物聯網來實現信息的獲取和公共服務的接受。因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的生成,不僅拓展了人類活動的空間范圍,而且正在改變人類社會這樣的虛擬性存在的組織方式,正在改變政府等實體性存在的組織方式。
二、政府模式變革的虛擬生態
按照實體性存在的運行邏輯,原子化的個體和組織化的社會都要在特定的時間和空間中運行,近代以來的科學原理所理解的世界是由長、寬、高的空間尺度和過去、現在、將來的時間維度構成的四維世界,自然界和人類社會都要遵循“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去運行。因而,即便是在人類的思維空間中,一切觀念、思想和邏輯都要受到這種時空維度的約束,或許能夠超越這個時空維度而存在的事物也只有上帝了,甚至是上帝這樣的宗教存在物也要通過數學原理和邏輯論證去證實其是否真實存在。同樣如此,虛擬世界的生成也遭遇了數學原理和邏輯論證的困惑。當人們去理解符號化現實的組織方式和運行規則時,其實是將其放置在了實體性存在的運行邏輯之下,因為對于從工業社會思維邏輯的傳統中成長起來的人們來說,真實是可以被證實的。在這個意義上,虛擬世界中的符號化現實則首先被從它們與真實世界中現實的聯結上去加以理解,因而,既然實體性存在的運行邏輯能夠對實體性存在起作用,那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也自然地能夠對與實體性存在緊密聯結的符號化的虛擬存在起作用。這里,符號化被理解為了真實的現實的符號化,每一個符號都有它的意義,每一個意義都對應著實體性存在。然而,在虛擬世界的自我建構中,越來越多的符號化現實不是有明確的指涉對象和存在意義的符號,而是自我指涉的符號,這些符號自行地運行于虛擬世界當中,并按照虛擬世界的規則反過來建構虛擬世界。這些虛擬性存在既是實體性存在在虛擬世界中的映射,同時又獨立于實體性存在而自為、自在地運行于虛擬世界當中。因而,當人們用符合實體性存在的組織方式和運行規則去框定虛擬性存在時,就會遭遇“幻象”的困擾,而如果我們僅僅將之視作幻象而不加以認真對待的話,那么,它又不斷地困擾著人類社會的運行秩序。這時,如果說我們需要的不是一種符合實體性存在的運行邏輯的行政模式的話,那么,新的行政模式將首先表現出其所擁有的虛擬性思維,而不是實體性思維。
在實體性思維當中,人們總是認為實體性存在是真實存在的,因而也就邏輯地認為它們是真的,而虛擬性存在則是不真實的存在,因而也就會將它們作為假的東西來對待。然而,當我們將這些虛擬性存在看作是虛假的幻象時,它們卻時刻地影響著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以及交往活動,甚至會給人類社會的正常運行秩序造成極其嚴重的沖擊,因而,我們也就不能將這些虛擬性存在當作假的東西來對待。換句話說,盡管它們是虛擬性的存在,但它們同樣也是真實的,同樣也是人類社會現實的一個構成部分。這也是人類社會在后工業化進程中所展現出來的與以往社會現實的不同之處。因而,處在這樣一種社會現實當中的人們需要的是一種虛擬觀。我們看到,20世紀80年代以來,以網絡技術為代表的創造性技術正在創造一個虛擬世界,而在這一虛擬世界中運行的則是符號化的現實。自然界和人類社會都在符號化、虛擬化的進程中走向了多重存在和多元運行的格局。比如,與實體經濟不同的是,在虛擬世界中運行的則是虛擬經濟。實體性存在并不能在虛擬世界中任意流動,而流動的是符號。因而,我們只有在符號化和虛擬化的意義上,才能理解虛擬經濟的組織方式和運行邏輯。但不管怎樣,我們已然看到,虛擬經濟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經濟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我們的公共行政卻仍然只是適合于實體性存在的管理行政模式,因而,在缺乏虛擬世界觀和有效應對虛擬世界中的符號化現實的行政模式的情況下,人類社會陷入到了金融危機當中,盡管按照實體性經濟的運行規則和治理方案,管理行政暫時性地遏制住了金融危機所產生的巨大的經濟社會動蕩,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自信能夠保證在下一波更大范圍的金融危機發生時,人類社會還能夠度過這樣的難關。
在后工業化進程中,我們需要建立的恰恰就是這種虛擬世界觀。在經濟領域,具有價值和使用價值的商品在交換的過程中通過價格來反映它的價值,而這其中的價格就是用貨幣來表示的,在交換過程中充當一般等價物的貨幣既可以是實體性的金銀,也可以是權威機構發行的代表金銀的紙幣。在實體性經濟這樣一個運行過程中,我們看到了作為實體性存在的貨幣符號。而作為籌集資金手段的股票的出現,則意味著貨幣的符號化。在工業化進程中,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將作為收益憑證的股票放在市場上進行交易的行為,這也為資本的穩定和長期運行提供了保障,持有股票的股東們不用擔心資本因公司經營不善而造成損失,通過股票進行的融資的大公司也不必擔心股東們的“擠兌”而使資金鏈斷裂。實際上,隨著股票市場的發展,股票也開始脫離資本使用狀況或者融資公司的經營狀況而獨立運行。股票市場、資本市場,以及金融市場逐漸呈現出了它們的虛擬化特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貨幣的符號化在工業化進程中就已經發生了,但是符號運行的虛擬化則是后工業化進程中才出現的。我們看到,股票這種符號的交易在工業社會的歷史階段中是發生在交易所中的,而如今,似乎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去或需要去交易所進行交易。也就是說,符號在實體性經濟是可以運行的,但在符號化和虛擬化的過程中,符號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虛擬世界中流動,實體性經濟的思維模式以及數量、質量等測量工具已經不能幫助我們成功地理解符號經濟的運行方式了,虛擬世界中運行的符號經濟只能用流動性來表示符號自身的運行狀況。在從實物到貨幣再到股票和其他金融衍生品的符號化、再度符號化的過程中,符號便逐漸實現了在虛擬世界中的運行。符號的這種流動顯示出了社會的高度復雜性和高度不確定性的特征。人們再也無法用生產—消費體系來理解符號經濟在虛擬世界中的運行了。如果虛擬世界中的符號經濟只是社會走向符號化、虛擬化在經濟領域中的表現的話,那么,人類未能很好地應對和治理虛擬世界中的符號經濟而導致金融危機,也同樣會發生在人類社會的治理活動中而導致整個人類社會運行的崩潰。endprint
需要指出的是,自然界和人類社會中一直以來都分散地存在著虛擬現象,但這些分散的虛擬現象并沒有構成一個虛擬世界。我們看到,在自然界中,王陽明所說的“月印萬川”實際上是實體性存在的影像或鏡像,我們可以說那是真實世界的虛擬影像,這種影像和實體性存在本身是聯結在一起、合為一體的,因而,我們既不能否定實體性存在的真實性,同時也不能完全拒絕影像對實體性存在的反映。但是,實體性存在及其影像之間卻不存在符號化的問題,在自然界的虛擬現象中,影像是實體性存在的反映,但卻不是它的符號化。而在以電視為主要傳播媒介的屏幕影像中,影像往往比在場的真實情形還要優質,因為人們通過電視等媒體形式接收到的影像是真實或在場的符號化,符號化的影像以電子信號的方式進行傳播,然而,符號化的影像只是將現實或在場的影像傳播了出去,而觀眾也只是接受這些符號化的影像,或許觀眾能做的只是換個頻道或關掉電視。因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以電視為代表的屏幕傳媒只是符號化影像的單向傳播,它并不構成符號流動和運行的空間或世界,也就是說,這種虛擬現象的存在也并不意味著虛擬世界的生成。而在符號化—虛擬化的連續體中,符號則是在虛擬世界中流動和運行的,實體性存在的符號化以及符號的符號化共同構成了虛擬世界中的符號化現實,它與真實世界的現實彼此聯結、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在虛擬世界中,符號并不完全是用來傳送的信息和意義的載體,而更多的則是虛擬世界中流動的存在物,虛擬世界是它進行流動和運行的空間。而正是由于它們在流動和運行才使得虛擬現象得以建構成一個有時間、有空間,但同時又超越時空束縛的虛擬世界。符號化—虛擬化的連續體對人類的實體性思維方式提出了重大挑戰,并因而對一切建立在實體性思維之上的制度設計、治理方案,以及行政模式提出了質疑。如果說思維方式的轉變意味著一種全新的思維范式的建構的話,那么,人類社會則需要在這一全新的思維范式之上去重建人類生活的世界,這是一個由自然界、人類社會,以及虛擬世界構成的既有時空也超越時空的世界。而這正是公共行政理論與實踐所身處其中的虛擬行政生態。
三、服務型政府的治理虛擬化
在信息技術應用上,改革者們將之應用于改善公共服務上,建構虛擬公共服務方式,并且虛擬公共服務在供給途徑、供給方式,以及供給思路上都走向了電子政府建設。事實上,它也正是通過電子政府建設來展現其作為一項政府創新工程的價值的。在英國政府的信息與通信技術(ICT)戰略實施計劃中,我們看到,“致力于減少并以較低的成本提供現代公共服務”〔7〕已經成為政府及其公共服務改革的戰略目標。在利用信息技術來改善社會治理和建構虛擬政府的問題上,早期的信息技術解決方案往往陷入成本高昂而實際功效并不高的困境,實際上,這種困境根源于我們并未弄清楚技術意義上的電子政府同思維方式意義上的治理虛擬化之間的確切關系,因而也就把建構虛擬公共服務體系完全放在了電子政府建設上。這也就實質性地影響了虛擬公共服務體系建構的積極推展。在進行文獻梳理時,一方面我們很容易找到有關電子政府建設的研究,另一方面我們又能在這些文獻中發掘到虛擬公共服務的影子。〔8〕因而,電子政府是需要我們在技術層面上去加以理解的,而虛擬公共服務則不僅體現在這種技術意義上,而且它更多地展現了一種虛擬世界觀和虛擬性思維。與此同時,充分意識到電子政府和虛擬公共服務之間的互動關系,既為電子政府的建設提供了良好的方向,同時也使得虛擬公共服務體系建構具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使它能夠很快地走出資源有限共享、重復建設的困境。在建設現代化、數字化、虛擬化公共服務體系的過程中,服務方式的變革、管理能力的提升、業務單元的良好合作,以及業務流程的合理再造都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政府在虛擬公共服務體系建設上走向成本低廉、效果優異的建構方向。此外,在政府和多元治理力量之間互動關系的建構上,虛擬公共服務體系不僅能夠“創建一個更開放、更具競爭力的市場,并在此尋求服務和解決方案”,〔9〕而且我們更能夠在創造性技術的有效利用中提高政府的工作效率和服務質量,并因而促進政府模式及其治理方式的根本性變革。
在空間運行規則上,通過虛擬世界去開展社會治理活動使得符號化的信息在網絡空間中的運行和流動實現了非中介化,因而,它不僅節約了社會治理的工作量和工作成本,而且還大大地節約了公眾的通勤費用和時間成本。正是由于這種低廉的運行成本和高效率的流動性,才將互聯網這種信息傳播媒介同傳統的大眾傳媒區分了開來。如果說像報紙、雜志、電視,以及廣播電臺這樣傳統的大眾傳媒能夠支持點對面的單向廣播式傳播的話,那么,在虛擬世界里,符號化的信息不僅可以供人們檢索、保存、傳送,以及修改,而且還具有非常強的延展性。在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中,符號化的信息是不受時空限制、近似自由地蜂窩式傳播的。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與傳統大眾傳播的信息傳送相比,虛擬世界中的信息流動和運行具有非常獨特的成本結構。因而,當這種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被特定的利益集團所利用時,它會使所有能夠自由進入它的利益相關方獲益,它所蘊含的商業潛能的挖掘正在振興整個虛擬經濟行業,然而,沒有人去考慮虛擬世界本身的成本結構。令人擔憂的是,虛擬世界作為符號化現實運行和流動的平臺,它并不像人類社會所賴以生存于其中的自然界,虛擬世界本身既是一個平臺,又是一種存在方式,那么,建構虛擬世界的成本將成為未來社會中的一項重要議題。也就是說,一旦人類社會順應社會變革的發展方向去積極建構虛擬世界,那么,一切運行其中的符號化—虛擬化連續體都將以此世界為基礎來服務于人類福祉的增長,因而,我們就不可能去拆解虛擬世界,實際上正如人類不能毀滅自然界一樣,我們同樣也無法消滅掉虛擬世界的存在。為此,擺在人類社會面前的不是去通過控制導向的制度體系去遏制虛擬世界的生成,而是積極建構這個世界。如果將政府放置于虛擬世界的平臺上運行的話,那么,這個“虛擬政府”將獲得這樣一種能力,即“表面上看來渾然一體,實際上源自幾個分立機構能力的快速傳遞和共享”。〔10〕在社會治理活動中,當公眾與政府的某一機構或部門開展互動時,我們就會發現,在虛擬世界中,每一個政府機構或部門都通過互聯網而與其他機構或部門保持極其緊密、快速的聯動,“正是通過這些關系網絡和網上服務,政府機構正越來越趨向網絡化。當我們談論這些現象的時候,所談論的可能就是虛擬政府。將那些沒有關聯的、權限上分離的、地理上經常分散的組織或者服務整合起來以至于表面看來天衣無縫,虛擬指的就是這樣一種整合功能。”〔11〕因而,政府的各個機構或部門盡管是按照分工—協作體系分立開來的,但在虛擬世界中,它們則又通過超越時空限制的互聯網以串聯的方式整合到一起。endprint
在社會治理變革上,當信息系統的建構越來越多地幫助政府從事更多的非等級化、非控制性的工作任務時,網絡的跨邊界意義變革了政府所扮演的角色和所承擔工作的內容。與官僚制組織形式下的文檔、報告等信息存儲和分類不同,信息系統的建構改變了信息在政府中的流動方式,大量自動化的信息處理系統使得各種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任務處理都變得輕松、快捷,甚至可以說,如果信息系統的建構是足夠完善的,那么,信息就可以不受時空約束地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進行提取、存儲、交流等。然而,在一般的意義上,信息技術的應用可以幫助政府及其社會治理來實現某種程度上更富彈性的行動模式,然而,這并不能從根本上變革社會治理方式。我們看到,虛擬世界中的符號化現實在信息的跨邊界流動和組織決策中的應用都在促進政府治理能力的增長,因而,也就從根本上改變了政府運行的規則。在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中,經過整合的符號化信息不僅極大地提高了社會治理跨邊界的虛擬化運行,而且還迅速提升了政府與企業、非政府組織,以及其他社會治理力量之間合作的可能性。多元社會治理力量將在虛擬世界中建構起一種網絡關系。按照虛擬世界的運行邏輯,在不同行動者之間所建構起來的互動關系將直接延伸到虛擬世界中的任何區域的個人和組織,因而,當公眾從物理世界接入到虛擬世界并試圖通過某個治理力量的某個機構或部門來實現其需求時,整個虛擬世界都將接受到他們的這項需求,并可能做出積極的回應,甚至已經采取前瞻性行動。在物理世界和虛擬世界的聯動關系中,公眾的社會治理需求將從虛擬的和實體的社會治理力量那里獲得滿足。因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管理型政府不可能在保持自身的官僚制組織形式和分工—協作體系的同時,又實現了對虛擬世界運行邏輯的適應性。虛擬世界中的運行邏輯必然要求物理世界中的運行規則發生改變,而這種改變顯然不是被動適應或修修補補的,而是根本性的、革命性的。總之,治理虛擬化所展現出來的是在符號化、虛擬化的網絡空間中去變革政府模式及其社會治理方式的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在技術應用的和思維方式的層面上走向了虛擬政府,而在政府模式變革的意義上則走向了服務型政府模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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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鳳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