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蜀道（外二首）

■姜合

在蜀道（外二首）

■姜合

在蜀道

從一棵樹走到另一棵樹

從喧囂走到寧靜

從無法預知的回憶

走到那些石碑、廟宇和鐘聲

然后，從哪一個清晨,或者

陽光照臨的午后

突然意識到

這是蜀道，我一直在的蜀道

那個在傳說故事里蜿蜒千年的蜀道

那個在一句唐詩里被無數次吟唱過的蜀道

一次次地尋覓或者仰望

一次次聆聽馬車嗒嗒跑過的聲音

以及那些偶然響起的憂傷的歌謠

沿著山的方向沿著樹的方向

也可能是沿著細雨指引的方向

我們總能輕易地相遇

和那些迷路的古代兵士相遇

和那個騎著驢子的詩人相遇

和三兩個風塵赴赴的書生相遇

和無數期待或思念著的急切身影相遇

和無數顛沛流離飄搖著的靈魂相遇

有時候便不知不覺拐過山梁

或者走過那些古老的樹?突然聽到

從歷史深處傳出的宏大的聲響

讓回望的思緒荒不擇路

我們隱藏在千年后的寂靜里

看一隊隊戰馬急速地從樹蔭里跑過

看帝王倉皇的玉輦揚起的陣陣煙塵

然而，行走著的終將遠去

那些孤獨、向往和激情

那些淚水、憂傷和嘆息

早已飄散在時光的風里

除了那些被馬匹和車輪濺起過的石頭

除了一直在荒草中蟄伏著的碑文

和始終在典籍中綿延著的路的名字

還有什么在這里留下 并且

慢慢地堆積 還有什么

以永遠的青翠和滄桑記憶了一切

卻又慢慢地消隱一切

然后 一眼望去

從劍門以南 秦嶺以北

我們的目光已經無法翻越那些遠去的煙塵

和那些在歷史的光影中跋涉著的背影

只有那些千年古柏 始終披拂著翠綠的枝葉

在路的兩旁靜默地站立

而此時的我們 棲身蜀道

凝望或者思索

卻已經在每天的窗下

慢慢地老去

朗鐺驛

多年以后

因為那一次著名的逃亡

因為那個在詩句和傳說里

一直淅瀝著雨聲的夜晚

我們穿越不同的季節和場景

穿越詩歌所串聯起來的意象

孤獨而憂傷著 或者滿懷期待

不約而同地來到你的所在

也許是一次遙遠的追尋

也許是多次走過后的

一次不經意的停駐

也許是如我一樣棲身蜀道時的

那些必須的或者偶然的凝望

我們在不同的時光中

都企圖回到那個也許是簡陋的驛站

想像著一個帝王的倉皇和凄涼

是怎樣穿越山谷間寂靜的雨夜

想像著一個帝王的思念和疼痛

是怎樣一次次被檐角的鈴鐺搖響

而當山風吹過

我們突然看到

你早已只是以一塊石碑的形式

在荒草中兀然站立

我們不知道除此之外

還有什么能記起

那些穿越時空的聲聲呼喚

翠云廊

自南而北，從什么地方開始

翠綠色的光芒逐漸映照了天空

那些紛繁的夢境 迷亂的仰望

逐漸被清洗、擦拭

一種純粹 極致的純粹

如火焰一般 在空氣中蔓延

在那些不變的色彩中蔓延

不斷地引領我們靈魂的瞬間的飛翔

然后，讓我們慢下來

不斷地慢下來 從呼吸開始

從枝葉間偶爾灑落的陽光開始

從任意一棵讓人驚異的樹開始

也許會從細雨開始 從氤氳的霧開始

從宏大的寂靜和

鳥兒安靜的低鳴開始

聆聽 或者想像

數百年之前 或者數百年之后

那些追尋著的步履

又是怎樣的行走、呼喚和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