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韜,楊 薇
(東北財經大學 薩里國際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
隨著Web2.0技術的飛速發展,公民和政府、社會組織之間能夠非常便捷地通過互聯網搭建起多元互動平臺,公民可以采取共同創造、競爭投標等方式參與到社會服務設施建設、公益活動設計和政府決策制定等活動中。在互聯網環境下,公民不僅能夠了解更加廣泛、完整的信息,在知識技能上也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參與文化(Participatory Culture)興起后[1],公民自愿加入到社會公共產品的設計和創造過程中,使得“眾包”這種組織模式開始成為政府和社會組織提升公民參與力度、展開公共管理的新方式。在奧巴馬政府開放政府的指令推動下,公眾參與已經成為美國政府的新型運營機制,首席信息官Kundra就曾提出要運用美國大眾的智慧進行創新,去解決那些政府本身不容易解決的問題。全國紀檢監察舉報網站的開通、國家信訪局門戶網站網上投訴窗口全面放開等系列現象表明:基于眾包模式的公眾參與公共管理創新的實踐與理論研究在我國已經被提上議程。
Howe于2006年首次提出了眾包(Crowdsourcing)的概念[2],它是指公司、機構乃至個人把過去由員工執行的工作任務,以自由自愿的形式外包給非特定的社會大眾群體解決或承擔的做法。眾包有如下特征:其一,參與者自愿參與,沒有正式組織結構、經濟激勵與合同約束;其二,通過互聯網平臺將大規模的參與者組織到一起;其三,利用集體智慧(Collective Wisdom)解決原本需要尋求專業人士完成的工作。眾包模式目前主要集中在知識產品領域的生產過程,如Linux計算機操作系統、維基百科(Wikipedia)、百度百科、安卓智能手機系統等。網絡信息技術為公眾提供了自由、自主的交流、互動平臺,使他們成為知識創造的新晉力量,同樣也使公民在政府等公共部門的管理中扮演起愈發重要的角色,因而就有了“眾包”的衍生概念——“公民眾包”,其意指政府部門和機構委托公民提供任務解決方案或者參與政策決議[3]。公民眾包與其相似概念的眾包和外包的比較如表1所示。Hilgers&Ihl、Lukensmeyer、Torres等學者都對“公民眾包”都進行了研究[4-6],Nam率先提出了公民眾包的分析框架[7],指出可以從目的、智慧的積累方式和戰略方式三個維度對公民眾包活動進行分析(見表2)。在實踐活動中,不難發現公民眾包這種組織模式正作為一種新興的公共管理方式蓬勃興起。

表1 外包、眾包與公民眾包的比較

表2 公民眾包的維度
美國白宮網站首頁不僅設置了政府博客鏈接以方便公眾了解政府信息并參與互動,同時開展了一項名為“政府開放計劃”(Open Government Initiative)的舉措。公眾通過“白宮請愿網”(We the People)(https://petitions.whitehouse.gov/)這 一 網絡平臺,向政府提交自己或探討他人的請愿書。也有其他一些專門的網站促進公民參與到社會生活建設中去,如SeeClickFix系統讓民眾報告他們社區內發生的希望得到解決問題;尋找失蹤人口的Person finder網站,將衛星地圖轉換為街區圖景的Open-StreetMap網站和反映災后公民需要和損壞程度的Ushahidi網絡平臺。在國內,中央紀委監察部于2009年10月28日統一開通全國紀檢監察舉報網站,受理群眾對黨員、黨組織和行政監察對象違反黨紀政紀行為的檢舉控告以及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的意見建議。2013年又和有關部門和網站聯合,在網站中開設網絡舉報專區,而近期更是在網站首頁的顯著位置設置了“我要舉報”專欄。2013年9月12日,中央紀委常委、秘書長崔少鵬做客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進行在線訪談中表示,將適時推出網站的移動客戶端并開通微博、微信等新媒體應用服務,更廣泛和便捷地吸引人民群眾的參與和監督。2013年7月1日,國家信訪局門戶網站網上投訴全面放開,通過網上投訴、網上建議窗口引導群眾更多地通過網絡平臺反映訴求,降低信訪成本。政府通過規范信訪工作流程,建立健全網上信訪事項辦理機制和網上回訪、網上督查制度,使信訪工作的全過程接受群眾監督,從而提升信訪部門的公信力。
Howe將眾包分為大眾智慧、大眾創造、大眾投票和大眾集資四種類型。但實際上還存在其他的眾包模式無法劃入這四類的,有一些眾包形式是幾種類型的混合[8]。在對公民眾包進行歸類時,對應Howe的劃分方式,可以將公民眾包分為公民智慧、公民創造、公民投票和公民集資。公民智慧指利用公民所擁有的專業知識和集體智慧來解決難題,這種類型的眾包一般通過創造一個能夠讓公民傳遞自己知識的平臺來實現;公民創造是政府、社會組織提供平臺,然后將任務外包給擁有旺盛創造力和熱情的公民;公民投票是指利用公民的辨別能力,對政府、社會組織相關活動或政策內容進行篩選、評價;公民集資是將公民閑散的資金集合起來,替代銀行成為基金的來源并加以使用。在融合這四種分類的基礎上,本文從發起者角度將公民眾包進行歸類,分別從由政府、社會組織發起和公民自發這兩種類型進行闡述。
公民眾包與傳統的公眾參與模式——民眾調查、公眾聽證會、公民評論不同,政府通過網絡平臺向公民發布任務信息,接觸范圍更廣泛、參與方式更便捷,并且,可以以協同合作或競賽的參與形式來提高任務完成的質量。政府、社會組織主要依托各自的官方網站為平臺向公眾發布任務,組織公民智慧、公民投票和公民籌資行為。除“白宮請愿網”、中紀委開通網絡舉報等現象之外,還有其他事例反映政府、社會組織向公眾的發包行為:石家莊市普法辦向社會征集西柏坡“中國夢、中國龍”法制宣傳長廊和宣傳櫥窗設計方案來開展普法宣傳活動;寧波市江東區鄰里中心面向全社會發起2013年公益項目征集活動,向社會征集優秀的公益項目創意和可行的策劃方案,并按照這些方案組織實施;中國福利彩票發行管理中心通過網站開展宣傳語有獎征集活動,并同時宣傳中國福利彩票公益慈善形象。
公民自發組織的眾包形式通常是由公民自愿加入網上論壇、虛擬社區討論,或者通過建立博客、發布優酷視頻等其他媒介或第三方平臺自行組織創造社會產品、服務或產生社會效應。首先,公民創造眾包形式可歸類為自發式公民眾包,即公民參與到網絡論壇集思廣益、進言獻策或者通過社交媒體等網絡平臺進行公共產品、服務的創造。基于社交網絡平臺,公眾觀看、上傳、討論、下載、分享、傳播數字信息,包括圖片、視頻、音頻等內容,這是用戶生成內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簡稱UGC)的體現,用戶既是網站的瀏覽者也是網站內容的生成者。在國內主要的UGC網站與媒體主要就是天涯論壇、新浪微博、優酷、土豆、酷六等。通過這些渠道,公民針對社會熱點和政府新舉措、新政策、政府官員行徑等,發布觀點并展開討論、形成創意。公民也可將身邊發生的社會新聞、違法亂紀行為、貪污腐敗現象通過圖片、視頻等形式記錄并在網站上曝光。這種現象在國內屢見不鮮,“孫志剛”、“郭美美”、“表哥”、“房姐”等事件都是由公民自發傳播擴散,進而受到多方矚目并得到整治。其次,自發式公民眾包也包括公民自主成立組織或第三方機構,開展質量監管、食品安全、環境保護等旨在提升公民社會生活質量的活動。德國Brucker Land(www.bruckerland.info)[9]就是在沒有政府干預的情況下,由當地公民自行運營的社會組織。該機構充當協調當地農戶、食品加工者、環保主義者以及消費者的中介者,負責制定并監督實施食品生產加工的流程標準,確保食品只有在滿足標準后才有資格在當地市場上進行銷售。另外,也有公民智慧、公民投票或公民籌資的情形可歸類為自發式公民眾包。以公民籌資為例,在我國汶川地震后,“一幫一”災后鄉村家園重建計劃就是在沒有政府的干預下,通過發動城市家庭提供無息借款、幫助受災家庭重建倒塌的房屋的一項眾籌舉措,受助家庭五年內逐年還清借款,通過采用簽訂借款協議、第三方擔保和“五戶聯保”等舉措來保證還款。
基于Howe和Geerts[10]對眾包產生動因的分析,可以總結眾包興起的動因如下:首先,消費者個體擁有更多的機會可以在工作之余完成更多經濟任務,消費者不再滿足于被動地接受,更希望積極地作為價值的共同創造者而存在,消費者正從獨立到相互聯系、從未知到知情、從被動到主動轉變。其次,開源軟件的發展,促進企業和其他機構應用這一想法以促進其自身的發展。另外,信息的開放和可及性以及生產工具成本的降低也促進了個體積極參與到生產中來。最后,虛擬社區的出現使個體通過網絡組織在一起,更多運用網絡工具創造價值。相應地,公民的知識能力及社會意識的進步、政府和社會組織通過開放治理更好滿足社會需求的期望以及信息技術的推動,使公民眾包的興起成為客觀趨勢。因此,本文對公民眾包興起的動因分析將分別從公民、政府社會組織及技術支持三個角度展開。
(1)從公民的角度。首先,民主權利意識的增強促使公民參與到社會公共產品的生產和管理中來。隨著政治體制改革的推進,公民的民主意識不斷提高,參與政治和社會管理的愿望也更強烈,公民不再滿足于作為政府管理的被動接受者,而要求信息的對稱性和政府治理的透明性,因此一些公民依托網絡媒介,以圖片文字的形式進行探討、披露,參與到公共管理中。其次,在利他主義動機和社會責任感的驅使下,公民志愿加入到公共管理中來。公民眾包是眾包組織模式在社會領域的應用,其社會性更為突出。促使公民參與到社會志愿活動中的動機主要包括事業發展、個人尊重、遵循社會規范、避免負面情緒、學習新技能和利他主義價值觀[10]。最后,公民素質和能力的提升使公民能夠將參與意愿轉化為參與行動。高等教育的普及和信息技術的推廣使公民能夠多角度的考慮問題,政府或社會組織將單純依靠自身難以完成的任務發布給大眾,通過協作式的互聯網平臺整合那些散布在每個個體中的專業知識[4]。
(2)從政府和社會組織的角度。首先,同企業一樣,政府和社會上其他非盈利性機構同樣希望他們的“產品”——交通基礎設施、安全設施、廢物回收系統、公共運輸系統等,能夠最大程度上獲得公民的認可和滿意[9]。雖然在公共領域,公民很難自行生產公共產品(如排水系統),但是公民可以通過投票、意見反饋、提出設計方案等形式選擇他們最為滿意的使用形式,通過公民眾包,使得公民以“設計者”的態度來貫徹執行公共管理政策,使公民需求得到最大化的滿足。其次,政府、社會組織內部資源是有限的,通過公民眾包實現大范圍政府與公眾間信息資源的共建和共享,既提高公共管理效率,又節省政府和社會組織的開支,同時通過公眾舉報還可以起到監督反腐的作用。最后,公民眾包更是政府和社會組織傳播社會理念的途徑,是社會產品的營銷方式。公民眾包的組織形式靈活、直接、自主的特點,對公眾極具吸引力,公眾在參與公共產品、服務創造的同時也實現了該產品所體現社會理念的傳播和推廣。
(3)從技術支持角度。首先,信息技術的發展促進了公民與政府以及公民之間信息的溝通,政府通過官方微博、網站等公開政務信息,確保了信息的對等性和政府管理的透明性。在信息技術保障下,政府可以通過網絡采訪、網上直播、征求網上評論和網絡互動等方式實現公民眾包的過程。只有通過自由平等的分享信息,才能夠產生可以實現公眾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其次,創新性和操作性強的工具降低了公民的生產成本,使得公民能夠將創意想法轉化為產品。龐大的網絡數據庫,易于掌握的應用程序和編輯工具、廉價的存儲器、數碼產品、智能手機等,不僅便于操作,很大程度上也縮短了公民的創造時間,提升公民創新的效率。最后,網絡虛擬社區的出現將公民聯系到了一起,通過互相協作共同完成公共產品、服務的創造過程。微博、貼吧等虛擬社區不僅是公民互動交流合作創造社會產品的平臺,也是用來識別用戶需求和疑問的重要渠道。
公民眾包是公眾參與形式的一種變革與創新,有著深刻的理論內涵與意義。它不僅意味著公民權利、責任的實現形式與公共產品、服務的生產方式的重大轉變,也意味著公共管理模式的創新與發展。
在管理學層面上,首先,公民眾包是“大眾生產”理論在公民領域的應用。“大眾生產”(Peer Production)是在互聯網信息技術環境下,尤其是Web2.0環境下出現的一種新型的組織模式,即“不依賴市場和層級制,眾多利用互聯網的參與者共同互動、協作而創造產品與服務,尤其是知識產品的生產組織模式”[11]。這種以群體網絡的開放、共享、協作為準則的生產組織模式正改變著整個社會的知識創造、資源配置、技術創新方式,其所倡導的“人人參與、共同協作”的理念不僅成為商業熱潮,政府和社會組織也可以將其運用于公共產品、服務和社會福利的創造過程中。其次,將公民納入到社會公共產品與服務的創造中來,這是“開放式創新”(Open Innovation)為政府、社會組織的公共管理模式帶來的革新。企業在尋求技術創新的時候,開始將內外部智慧有機地結合起來[12],從而顧客逐漸從產品或服務的被動接受者轉化為產品與服務的共同開發者、共同生產者和共同創造者。技術創新的視角開始從企業內部轉向企業外部,“用戶創新”理論(User Innovation)[13]、“用戶創造內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簡稱 UGC)、“產消者”[14]等反映消費者新的角色與行為的現象和理論層出不窮。開放創新模式同樣適用于公共部門,社會組織、公共部門開始尋求展開與公民的合作式創新(Collaborative Innovation)[15]。可見,公民眾包的實質是公民參與到社會服務與管理的過程中,并為其創新與改善提供智慧與信息支持。與用戶參與企業產品與服務的創新的顧客創新對應,公民眾包是公民創新(Citizen Innovation)的體現。在公共管理活動中,公民開始扮演起創新者(Citizen-innovator)的新角色。最后,公民眾包的組織模式是網絡模式的發展和延伸。公民眾包的組織模式其社區文化強,成員邊界更加模糊,參與者根據自己的能力自主承擔任務。如同開源運動的主要領導者Raymond在其名作《大教堂與集市》中形容的,這種分散的、民主的組織方式,像是“一個巨大的、有各種不同議程和方法的亂哄哄的集市,但一個穩定的系統奇跡一般從這個集市中產生了”。這種基于眾多個人關系網絡的模式的“集市治理”,不僅是一個技術過程,也是一個社會化過程。
在政治學層面上,公民眾包也具有深刻的理論內涵。互聯網時代是一個全民論政的時代,是一個全民要求而且可以參政議政的時代,因而也是一個“大眾政治”的時代。社交媒體的普遍聯系性和Web2.0技術的互動性,把原本分散的公眾連接起來,使他們在網絡空間中獲取政治信息、關注政治事件、感受政治生態、展開政治討論、進行政治協商,直到參與到政治決策中。通過互聯網引發自下而上的輿論風暴,民意臧否中展示的是“大眾政治”的力量[16]。相對于“精英政治”,“大眾政治”強調的是大眾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現代政治中折射出“大眾政治”的兩種鏡像:一個使現代自由民主框架下大眾大致有序的參與政治,核心是政治選舉;另一種是大眾集體大規模涌入公共領域,表達述求,參與管理[17]。公民眾包平臺作為連接政府與公眾的平臺,公眾把自己的情緒和訴求呈現在政府面前甚至直接參與到政府管理中來,促使政府決策接受民意拷問,官員執政顧及公眾情緒,從而推進民主政治進程。另外,公民眾包在電子政務——這一公共服務創新模式的基礎上,將公眾參與的理念納入其中。互聯網環境下,電子政務的發展不僅是公共服務手段、形式和理念創新的體現,更有效促進了公共服務職能、體制的創新和公共服務能力的提高[18]。而更加強調互動性和溝通性的公民眾包在發揮電子政務依托于信息技術優勢的基礎上,實現了政府內部資源與公眾集體智慧的整合,最終體現政府公共服務能力的提升和公共管理模式的創新。
在文化學的層面上,首先,公民眾包散發著新信息文化的特質。信息文化是指一切與信息的處理、存儲、傳播、流動及信息媒介相關的文化。新信息文化之所以新,主要體現在其依托于由衛星通信、網絡技術構建的文化新時空下,通過自然空間平臺和虛擬空間的文化平臺,由大眾廣泛參與并通過手機、網絡等多種媒體的組合來表現并傳播信息。新信息文化在互聯網技術發展的基礎上,更加強調大眾參與。公民眾包的組織模式體現了新信息文化自由、開放、多元的特質。開源平臺和虛擬社區內的信息是自由共享的,公眾可以自由闡述觀點。同時,這種全球性的信息交流、互動平臺打破了國家、地區甚至時空的壁壘,實現了創作的開放性。參與主體的多元化決定了思想來源的和文化形式的多元化。其次,個體在網絡社區中持續的互動和才華的表現使他得到其他參與者的認同,獲得成就感和滿足。Jenkins將此概括為消費者的參與文化[1],指公民通過創作媒介文本、傳播媒介內容、加強網絡交往等主要形式,主動創造出來的自由、平等、公開、包容、共享的新型媒介文化樣式。公民眾包是參與文化的產物,發揮公民的集體智慧,通過團隊協作解決問題是公民參與力量的集中體現。每個公民都作為生產鏈中的一環,以一種自發的協同機制深度參與到互聯網的信息傳播中去。個人、社會組織和政府之間得到了充分互動,集體智慧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體現。同時,公民眾包也體現了大眾文化的盛行,如大眾生產、大眾傳播、大眾消費,與傳統文化相區別,大眾不再僅僅作為信息的“受眾”,而是作為信息與內容的“主體”和“受眾”,自主地創造、參與與互動。
公民眾包可以說是在電子政務和公眾參與的基礎上,政府開放治理的進一步發展方向,對轉變政府組織形式、提高政治民主性,使政府管理真正趨于社會化管理有著十分積極的作用。公民眾包這一新形式的開放政府治理模式雖然在國內處于起步階段,但是其將公民參與納入政府公共治理的新理念和與新興技術緊密結合的新形式勢必會使其得到更多的重視和應用。
與消費者產品生產情境相區別,公民不能夠直接修訂公共政策或完善公共基礎設施,他們也不能夠簡單地去創建一個理想中的公共產品,但是公民可以選擇是否使用政府所提供的公共設施或者是否按政府的要求使用[9]。如何突破這種困境,讓公民切實參與到公共產品或服務的生產中去?其實公民不僅可以協同實現以維基百科為代表的“知識公共品”的生產,也可以通過公民自發組織社會團體、用戶生成內容和集資等方式,提供質量監管、危機災害響應等公共服務。首先,如前文所列Brucker Land的案例,通過建立一個協調各方的中介平臺,各利益方可以通過中介自主協商制定出能夠得到共同認可的規范制度,實現對流通中的產品的監督和管理,以集體協作的方式生產“產品準則”。此外,自主形成的中介也可以作為公共信任、社會資金、資源籌集和再分配平臺,通過社會資源的整合實現社會產品和服務的創造。目前,國內外已經開始形成基于網絡社區的災難響應機制,建立起依托于社交媒體和用戶生成內容網站(如Wikimapia、Open Street Map、谷歌地球等)而形成的志愿者地理信息(Volunteered Geographic Information)現象,由廣大用戶即時創建和傳播用于指導災后救援、災難評估、供給補養和災后重建等災害管理工作的各種地理數據。2009年美國圣巴巴拉的森林大火中,由用戶生成的27個在線地圖,就為當地居民提供了關于火災地點、疏散命令、緊急避難位置等重要救援信息[19]。再如,汶川地震后由公民自主建立起的“一幫一”災后鄉村家園重建計劃和“華夏公益行動網絡”民間志愿救災團體,分別針對災后重建資金的籌集和公益資源需求信息采集、志愿者動員、物資籌備調配等開展工作,提供指導。
諸如提高健康水平、預防傷害、環境保護和社會服務等社會營銷問題,切實關系到公民生活質量水平。由于社會營銷的產品主要是服務和某種社會行為,而公民是服務的對象和行為的發出者,因此,社會營銷更加重視公民的參與過程。有時社會營銷倡導的社會行為如“不吸煙”的觀念與某些相關群體的意愿是相悖的。利用公民眾包的組織模式,將社會產品的“自產”與“自推”相結合,不僅節約政府資本,發揮民主效能,當部分公民倡導的宣傳理念與其他利益群體的觀念相悖時,甚至可以通過引發網絡社區內的大范圍群體辯論,使熱點問題得到最為廣泛的關注和快速的宣傳。因此,政府和社會機構應鼓勵公民設計社會公益活動宣傳的方案,承擔社會理念、政策制度的推廣與傳播等營銷職能,通過網絡互動平臺和虛擬社區,建立網站、論壇、微博、微信平臺等,在政府、公民以及公民之間形成巨大的互動關系網,便于公民對良性社會理念和信息進行口碑和病毒式的傳播。一方面,政府和社會組織可以通過向公眾征集健康、安全、環境以及其他社會、法制理念的宣傳創意以及公益廣告、宣傳口號、宣傳海報等設計方案;另一方面,在外包給公眾設計任務的同時,使公民自愿宣傳所提倡的社會理念,通過開展網絡投票,將點擊率、轉載率納入評比標準等形式,放大宣傳效果,激勵公民參與熱情。
相對于原有電子政務,公民眾包的形式更具開放性與互動性,因此在電子政務的基礎上更能發揮民眾民主政治的力量。首先,公民眾包的受眾廣泛,因此在多數時候,受眾的信息量將遠遠超過政府的接觸范圍。不同學識、背景的受眾群體將有機會了解到不同層級、類型的政務人員,因此,把政務監督、績效考核和反腐廉政工作外包給廣大公民群體,通過建立網絡投訴、舉報和公民互動交流平臺,可以全面地揭露政務人員在公共權力運作過程中出現的行為不當、態度不恭、能力欠缺和績效低下等問題,提高政務效率。其次,通過公民眾包,開展犯罪查處和追蹤工作。2011年巴拿馬政府利用Ushahidi開源平臺(www.ushahidi.com)向公眾收集犯罪信息并將信息可視化到互動網絡地圖上,報紙和電視媒體依據公眾提供的匿名信息展開后續報道和調查,信息一經核實,政府便會采取相應措施對犯罪行徑予以處罰和治理。同樣,我國政府也可以建立網絡開源平臺,實現公民、媒體和政府的有機結合,通過對受眾發包緝拿任務,協作追緝越境逃犯,打擊跨國職務犯罪。最后,公民眾包也是開展反腐教育工作的有效途徑。在互聯網環境下發展起來的公民眾包,在囊括網絡及時、快捷的優勢的基礎上,通過用戶生成內容整合文字、聲音和圖像等,將公民參與納入到宣傳教育中來,這樣與傳統的方式相比,公民眾包能傳達更加豐富生動、更加體現民意的信息。因此,利用公民眾包模式展開的黨風廉政示范教育和警示教育活動可以使社會教育聲情并茂。同時,由于信息可復制、可保存的特點,可以運用數字技術對通過眾包活動搜集的信息和揭露的現象以數字式歷史檔案的方式記錄下來,為后人警示[20]。
網絡治理已經成為公共管理理論的前沿課題,公共治理過程已經不局限在政府的正式結構中,公共政策的制定和執行更多是在相互依賴的行動者網絡中完成的。沒有任何國家或社會一方的行動者能夠單方面的決定公共政策過程和執行過程[21]。因此,構建一個有著共同價值訴求的自組織系統,形成在信任機制、價值協同、信息共享等方面的良好協調機制基礎上的政府、社會組織、公民互動網絡治理機制,才能真正實現社會價值的最大化。在互聯網時代背景下,虛擬社區成為公共管理的網絡治理便捷、有效的實現媒介。通過構建一個將政府、非盈利組織和公民納入其中的虛擬社區,依托網絡平臺,通過信息共享、共同商討、交流對話、共同規劃、共擔風險、形成戰略聯盟、共同體等形式,實現社區內各利益方的協調和整合。社區內,一方面,政府對非盈利組織和公民言行進行法律上的管制和道德倫理教育;另一方面,通過建立信息披露機制和監督評估機制,公民對政府和非營利組織行為進行監督,促進其社會治理和社會公益功能的有效進行。
互聯網環境下,信息技術的發展促進了公民與政府和社會組織間的溝通和聯系,公民與政府的新型關系也由此產生。通過網絡通訊技術,公民不僅具備了前所未有的知識信息,利他主義動機和民主權利意識的增強也促使公民積極參與到社會公共管理中來。政府和社會組織也開始要求通過公民“嵌入”參與共同創造價值,從而實現最大社會滿意,彌補內部資源的不足,降低成本與風險。參與文化盛行下,這種通過網絡競賽與相互協作使公民參與到公共管理中的組織模式,不僅實現了公民自我效能感知的滿足,同時也為他們帶來了無限的樂趣。因而,近年來基于“公民眾包”組織模式的公民創造價值現象在國內外層出不窮。
“公民眾包”孕育著很多公共管理創新的機遇,但是目前在利用公民眾包模式促進公眾參與方面,我國政府、社會組織尚處于起步階段,沒有系統規劃和大規模實施。因此,如何有效利用“公民眾包”來增加公民參與度和政治的民主性將成為我國公共管理的一個新方向。政府和社會組織要扎根于“公民眾包”、“用戶創新”、“大眾生產”、“產消者”等新興理論,依托微博、微信等新媒體平臺和信息技術背景,實現與公民信息共享和互動性對話,充分發揮公民的主觀能動性,將公民的創造能力運用到政治建設中來。支持和倡導公民參與到某些社會產品、服務的設計、創造中,調動公民的集體智慧,通過眾包平臺實現社會資源的再調控,實現其使用效率的最優配置。以競賽、協作的模式鼓勵公民參與到社會營銷宣傳中來。通過對開源平臺和虛擬社區的構建和管理,將公民大眾納入到政務治理和網絡化社會管理中,發揮公民在政務監督、犯罪查處和教育示警工作方面的力量,實現公民、社會組織與政府之間的良性互動,促進社會管理創新。健全公民參與的互聯網渠道,有計劃、有組織地向公民發包社會任務,賦予公民通暢自由的言論平臺,這些行為都將為我國的公共管理,尤其是政務建言、網絡反腐、網絡化治理提供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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