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
摘要:天岳書院在平江存在并發展了300多年,在這段時間里,中國發生了巨大變化,天岳書院順應時代發展規律,在不同時期有著不同文化特征。從儒家文化到湖湘文化,再到紅色文化,多重文化在天岳書院的交匯,既是歷史發展的產物,也是平江人在生產生活實踐中,通過繼承與創新而形成的成果。
關鍵詞:天岳書院;平江縣;文化;儒家文化;湖湘文化;紅色文化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9324(2015)51-0258-02
當初,天岳書院是為了弘揚與傳播儒家文化而修建的,但“平江起義”卻賦予了它新的文化內涵。儒家文化、湖湘文化、紅色文化三重文化在天岳書院交匯,讓這所地方性書院大放異彩。天岳書院文化有著明顯的時代特征,1867年前以儒家文化為主,1867年至1928年表現出了儒家文化和湖湘文化并存的狀況,1928年至今,紅色文化占主導地位。天岳書院文化的這種特征,與歷史和社會發展的脈絡是緊密吻合的,展開對它的研究,對湖湘地區建設有中國特設的社會主義文化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
一、天岳書院文化的時代特征
(一)早期的儒家文化特征
宋光宗紹熙年間,在岳麓書院聆聽朱熹講學論道的生員中,有三位來自平江。后來,相繼有六人成為朱門弟子,平江人統稱他們為“九君子”。他們為倡明理學,先后在平江辦起三所書院,當時程朱理學研習之風盛極平江,全省會試舉人,竟有三次整榜全是平江考生。為感謝與紀念九君子的貢獻,元代平江就建起了九君子祠,祠中有文道,“朔望行香,春秋奉祀,尊崇忠孝理學,以為后進楷模”。
從元代開始,全國私學大盛,書院在各地廣泛興起。湖南的書院以長沙、衡山、醴陵、平江、茶陵等地最多[1]。書院的建設主要由鄉儒、富坤捐資,如史載:李璋,新寧人,元至元年間為平江州史,捐獻15萬貫并膏腴田四百余畝在平江縣修建書院[2]。清代,書院教育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時期。受此影響,1709年知縣楊世芳在平江縣城南小天岳山修建“天岳書院”。
天岳書院的建立,其目的是為了地方鄉鄰子弟提供學習機會。天岳書院的教學與當時其他書院沒有什么兩樣,目的是培養“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的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才,課程主要是四書五經,宣揚封建倫理道德和格物窮理,誠心正意,修己治人以至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潘從龍在《昌江書院碑記》中有記:“故文教不先,不可以為治”。作為一種文化遺存,天岳書院是儒家文化在平江普及與發展的歷史見證。它對古平江儒家文化的普及,社會風氣的改善和地方教化的昌明,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二)清末與民國時期的湖湘文化特征
1867年,平江鄉坤張岳齡、李元度慷慨捐助,對天岳書院進行重新修建。張岳齡就讀于長沙城南書院,官至布政使銜福建按察使。李元度求學于岳麓書院,癸卯科舉人,官至布政使銜云南按察使。二人為左宗棠與曾國藩的得力助手,特別是李元度,曾兩次回鄉招募兵士,跟隨曾國藩征戰太平軍和貴州平亂。李元度還著作頗豐,著有《國朝先正事略》60卷、《天岳山館文鈔》40卷、《天岳山館詩集》12卷等。
張岳齡和李元度常年跟隨左宗棠曾國藩,也深受其影響,都極力推行心憂天下和經世致用的湖湘文化思想。新修建的天岳書院完全以岳麓書院為典范,從建筑設計、庭院布局、規章制都參照岳麓書院風格。李元度為天岳書院撰寫了“天經地緯,岳峙淵渟”這樣一幅楹聯,他寄希望天岳書院能多培養出既具有經天緯地之材又能以天下為己任的文人志士。
到了清朝末年,湖湘文化迎來了另一個發展高峰期。在這一階段,湖湘文化開始向思變與求新轉型,并且人才輩出,有力地推動了中國近代化進程。湖湘書院為了適應當時大環境與大文化觀的要求,走向了改革之路,天岳書院也不甘落后。主持天岳書院這次改革的是洗寶幹。洗寶幹在《變通天岳書院課程告示》中為天岳書院改革指明了方向,“為變通書院課程以崇實學而起人才事”。洗寶幹與梁啟超是同學,他寫信給時任長沙時務學堂總教習的梁啟超,希望他能為天岳書院的改革出謀劃策。如果說前期的天岳書院是儒家傳經論道的地方,那么,這時的天岳書院就成了憂國憂民的湖湘志士走教育救國之路的實踐場所。
(三)近代紅色文化特征
真正將天岳書院文化推向頂峰的是“平江起義”。1928年7月22日,彭德懷、滕代遠在天岳書院大操坪宣布起義,由絕大部分平江子弟組建的中國工農紅軍第五軍第十三師,從這里出發,25萬革命烈士(占湖南烈士總數五分之一),54位共和國將軍用鮮血和生命共同構筑起共和國新的長城。他們上井岡、過長征、到延安、渡長江,為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和解放事業拋頭顱灑熱血,為新中國的成立立下不朽功勛。從此,天岳書院的名字便和“平江起義”聯在一起,載入了中國史冊。
1930年7月22日,紅三軍團團長彭德懷又在這里發動和指揮20余萬紅軍、赤衛隊攻打長沙,27日,一舉攻克長沙城。1945年王震、王首道率八路軍359旅揮師南下,曾在天岳書院駐扎過一段時間。1949年7月18日,國共兩黨代表在此舉行湖南和平解放談判首次會晤,促成了湖南全境的和平解放。1979年,天岳書院與上海、南昌、瑞金、遵義、延安等革命圣地同為“新長征火炬接力”點火之地。
平江起義后,天岳書院便貼上了紅色文化的標簽,書院改名為“平江起義紀念館”,成了全國青少年道德教育基地與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如今,走進天岳書院,在古香古色的書院中,紅色文化成了主題。從儒家文化到湖湘文化,最后轉型成紅色文化,天岳書院文化的這種轉變必然有著它的背景。
二、天岳書院文化形成背景的梳理
“大抵人類文化,最先還是由于自然環境之不同,尤要的如氣候物產等之相異,而影響其生活方式。再由其原始的生活方式之不同,影響到此后種種文化精神質大趨向。”[3]任何一個時期的文化都是多元一體、多樣共生的,文化也總是以豐富多樣的內容形式來展現的,但其中總有一種占據主導地位、起著支配作用。文化總是不斷更新的,如果當某些文化價值觀確實成為了妨礙進步的根本障礙,那么,除了倡導文化上的變革以外,就別無他途。[4]文化的更新也就是文化的轉型,文化的轉型體現了內因與外因辯證關系原理和事物向前發展的規律,用教條主義的態度討論內因、外因孰主孰次的問題沒有多大意義。在這里,有一條更為根本的道理在起作用,即人類必須與自己的生存條件相統一,或者改變生存條件以適應自己,或者改變自己去適應新的生存條件。[5]
平江縣位于湘鄂贛三省交界處,面積大人口多,與省會長沙相鄰,四面被連云山脈和幕阜山脈環繞,地貌以山地和丘陵為主。汨水自東向西貫穿全境,長約200千米。由于山多森林覆蓋面積大,平江氣候宜人風景秀美,沒有澇旱之患,是一個宜居的地方。正因為如此,很多的文人名士都喜歡在此居住。如晚年杜甫溯汨羅江而上,在平江登岸直至終老再無離開。因為毗鄰長沙,即使徒步也很方便。當張栻與朱熹在岳麓書院會講時,其影響很快就傳到了平江,李儒用、吳雄、鄒輗立即趕赴長沙,成為朱門弟子。而且李儒用、吳雄與朱熹關系非同一般,是朱子非常器重的學生。他們與朱子朝夕相處,記述朱子的一言一行,朱子的講稿都有他們的貢獻,用清代李元度的話說就是:“學者所讀孔孟之書,皆朱子詮釋之書,即皆練溪、伯英、良仲諸子講肆敘錄之書。”
書院作為一種教育組織是在宋代出現的,它一開始就是以獨立、開放的教育組織形態出現的。官學以官宦子弟為培善的特定對象乃是其基本特征,書院則與之很不一樣,它以培養平民子弟為辦學宗旨,向生活于社會底層的平民子弟敞開了大門,向社會下層開放,打破了學生入學的身份性限制,打破了官學地域性的限制,儒家“有教無類”的主張得到了實現。以宋代書院而論,平民子弟包括很廣泛,既包括鄉坤的子弟,也包括農家子弟,更為值得注意的是有的書院還明確規定吸收貧寒子弟入學,并且在經濟上給予資助。這也就是平江“九君子”能順利就讀于岳麓書院成為朱門弟子的根本原因。之所以后來天岳書院走的是同一條“親民”路,與他們在岳麓書院所接受的教育是分不開的。“九君子”離開岳麓書院后,為傳播儒家文化和昌明理學,他們回到平江分別創辦了陽坪、臺川、殊恩三座書院。從此,儒家文化與朱熹理學在平江山區盛極一時,雖然沒有像朱熹這樣的大師到這里會講,但由于“九君子”才華橫溢,教學有方,三所書院的教學成績很是突出。平江書院經元而明俱廢。
今天看來,天岳書院在不同時代所表現的文化特征,從朱熹的儒家理學在平江的弘揚,到經世致用心憂天下的湖湘精神,再到紅色文化,天岳書院文化在不同時代的轉型,既是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也是平江人在長期的生產生活實踐過程中,在儒家文化的基礎上,通過繼承與創新,而樹立其新的文化傳統。天岳書院文化在不同時代的轉型,都為平江、湖南的發展以及新中國的成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它不僅表達了湖湘兒女與時俱進、革故鼎新的強烈愿望和卓絕膽識,更是湖湘兒女對先進文化的理想追求與實踐。這樣的追求與實踐,無疑是當前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文化須緊密參考與對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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