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官員的“擬提拔期”事故

龔斯宇

有專家對記者表示，升遷路上的“擬提拔期”，往往也是某些問題官員的“危險期”。對問題官員而言，“擬提拔期”是升遷路上的“事故多發(fā)期”，也成了他人眼中的“故事多發(fā)期”。官場生態(tài)在這一時期的投影，往往頗具戲劇性。

“身邊人”實名舉報的威力

“對線索不清的匿名信和匿名電話，公示期間不予受理。”這句話通常都會出現(xiàn)在各級干部的任前公示公告上。西部某市紀委信訪室主任稱，這就表示，除非是證據(jù)確鑿的、且有人愿意為之負責的“猛料”，其余舉報更可能的走向是“酌情處理”。在這段“危險期”內真正對官員產生影響的，正是那些“坐實”的材料。

而“證據(jù)”提供者，則是那些與被舉報官員有利害關系、工作或生活上有來往的人手上。曾有舉報人向記者表示，他們手中握有某官員多年前犯事的材料，但定要等到后者臨上任前放出。在他看來，為避免“帶病提拔”，“擬提拔期”的實名舉報對組織部門和紀檢監(jiān)察機關的意義不言而喻。

2011 年，被輿論稱作“云南版王亞麗”的黨煦燕事件也是“曝光”于其“擬提拔期”，據(jù)媒體報道，舉報她的正是黨煦燕的下屬。舉報以網貼的形式指向其個人履歷存在造假嫌疑等問題。

其中關于“作風問題”的細節(jié)也頗為豐富。該材料稱，因另一年輕女干部將被提拔，黨煦燕曾公然在其上級張興華的辦公室哭鬧，自稱“陪睡七年”。這些來自“身邊人”的細節(jié)，或許是“故事”的關注點。

有當?shù)毓賳T稱，舉報沒有“扳倒”黨煦燕，但卻“影響”了她的提拔。在質疑聲中，官方決定暫停對黨煦燕的任命程序，并著手調查相關內容。從“東窗事發(fā)”到官方公布調查結果，不出一月。盡管最終官方認定，關于“履歷造假”的舉報不實，但黨煦燕的任命沒了下文。

有時舉報其實是報復

雖然各地對官員在“擬提拔期”的舉報的處理方式各不相同，但越發(fā)嚴格的任前考察或將成為趨勢。

2014 年年初，中組部發(fā)布《關于加強干部選拔任用工作監(jiān)督的意見》，提出“建立倒查機制”等意見。相關評論認為，“倒查”或將迫使組織部門在任命官員時更加謹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對個別舉報人來說，在大力反腐環(huán)境下抓住“擬提拔期”的敏感期，舉報者可能出于權力之爭，也可能出于報復心理。這也折射出一些地方官場生態(tài)的另一面——或是“權力的游戲”，或是“復仇者聯(lián)盟”。

而一些對任命決定不滿而“舉報”的人，則讓人更多地看清了這個“擬提拔期”的“敏感”。2011 年，江西省贛州市于都縣委書記胡健勇因為指使他人造謠中傷、干擾換屆被調查。當時的知情者曾向媒體表示，胡健勇未能被列為擬提任副廳級干部人選，不滿之下，他將矛頭對準贛州市委書記史文清，讓多人用短信、匿名信等方式“造謠污蔑”。

在與胡健勇同一批被通報的官員中，還有新余市林業(yè)局原黨組書記、局長何筱勇。因對職務調整不滿，何筱勇伙同他人兩次發(fā)短信“舉報”自己在生活作風、經濟等方面的問題，匿名發(fā)送給有關領導，并誣告稱該短信系他人惡意中傷，最終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記者還獨家采訪到，原河南周口市政法委書記朱家臣因經濟問題被實名舉報落馬。其涉嫌“賣官”，多次安插人員進入政法系統(tǒng)，僅此一項“收益”就超過200 萬元。不過，在這些“顧客”中，有人因花錢買到閑職而對其不滿，“憤而舉報”。

貪官落馬前的“先兆”和“未兆”

記者搜集多方信息，發(fā)現(xiàn)多個在“擬提拔期”被舉報后接受調查的，如黨煦燕、陽姣蓮，在“擬提拔”之前，輿論中沒有太多“先兆”，至少沒有公開的舉報信息。

這樣的官員，一旦在“擬提拔期”受到舉報，往往卻更引人注意。這也使得這一時期容易被人利用，一些官員即使沒被查出什么問題，但其升遷之路也因此受阻，個人仕途受到一定影響。

但也有人稱，上述二人不是主戰(zhàn)線上的官員，為人關注相對較少。像靳瑞林、季建業(yè)這樣的地方主官，長期受到民間詬病和舉報的，卻一度絲毫無恙，照樣“升官”。

在媒體日前報道過的原河南安陽副市長郭建華一案中，郭長期被各種負面信息裹身，關于他篡改年齡、學歷造假、插手工程建設的帖子在網絡上不時出現(xiàn)。甚至還有人拉著橫幅，到河南省委大門前下跪“鳴冤”舉報。一名安陽市機關干部介紹，郭建華最后落馬，肯定和這些舉報有關。

據(jù)媒體報道，靳瑞林在朔州市任職期間，“其子女吃空餉”就為基層百姓詬病。然而靳瑞林帶著“惡名”一路升遷，最終止步于當選太原市正職領導候選人之時。

眼看著靳瑞林在不長的時間里屢受提拔，舉報人向紀委發(fā)出質疑。直到有知情者透露，早在2014 年1 月公示開始時，紀檢機關就已經開始對靳瑞林的調查。4 月，正當舉報群眾認為訴求得不到滿足時，網上有人透露“他去了某個限制一定自由的地方”。

一個月后，中央紀委監(jiān)察部網站發(fā)布了靳瑞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的消息。

落馬后，楊琨被“帶病提拔”的過往也浮出水面。多年前，他就曾躲過一遭“危險期舉報”。據(jù)媒體報道，早在1998 年，就曾有內部舉報信稱，楊琨沒有把部門創(chuàng)收的上千萬元的手續(xù)費入賬，但該舉報內容未被處理。風波過后，楊琨升遷，成為“農行副行長的后備干部”。

相關專家表示，沒有先兆的“擬提拔對象”，可能因為一次舉報或是轟然落馬或是黯然躺槍;而多次被舉報的“擬提拔對象”也許能順利過坎。這兩種結果，不禁引人反思，既要完善“擬提拔期”應對舉報的措施，更應警惕“帶病提拔”背后的種種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