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普世價值思潮的研究重點

李紅

【摘要】如何在承認道德多樣性和價值多元性的前提下尋求一種普世價值，依然是2015年國外普世價值思潮研究的重點問題。即便我們不能接受一種單一的普遍價值規范來評判何謂對錯，但我們也需要一種可共享的普遍道德規則來支撐社會文化價值的建構。當然，我們不可能超越種族文化的界限建構一種絕對意義上具有普適性的價值體系，只能達到一種有限度的普適性。

【關鍵詞】國外普世價值 相對主義 規范性 【中圖分類號】C912.67 【文獻標識碼】A

2015年英美學術界對倫理學視域下普世價值的研究主要圍繞以下三個問題展開：第一，普世價值是否存在？這一經典問題依然是當今英美學術界討論的熱點之一；第二，對普世價值的倫理準則和規范等問題的探討；第三，對普世價值的實踐與應用問題的探討。本文主要從普世價值與相對主義、普世價值與規范性、普世價值與實踐三個方面，介紹2015年英美學術界對普世價值思潮的研究。

普世價值與相對主義

圍繞“普世價值是否存在”這一問題，英美學術界的討論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對普遍主義與相對主義的批判性研究。對普遍主義和相對主義的批判是當前哲學家研究的熱點之一。例如，在布朗（Sally Dalton-Brown）看來：“一方面，提到普遍主義，人們往往會想到家長式的（獨斷式的）作風和殖民主義的傾向，在跨文化方面的實踐也往往被認為是新的殖民主義和西方文化的法西斯主義；另一方面，相對主義則往往導致對于文化差異性的過于敏感。”雖然有不同的哲學家試圖調和兩種理論，如社群主義（Communitarianism）和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被看作解決普遍主義和相對主義的替代性理論，但布朗認為，兩種替代性理論的核心是身份認同，只有通過主體間合理性的對話活動（例如哈貝馬斯的普遍對話原則），人們才能通過普遍的話語獲得身份的認同性。這種跨文化的交往導致了一種視域融合，從而形成一種普遍的倫理準則。

第二，相對主義的實在性問題。通常，哲學家們承認普遍主義的實在性，但對相對主義的實在性提出質疑。但以哈曼（Gilbert Harman）為代表的哲學家們則提出“道德的相對主義是道德實在論的一種模式”，道德相對主義“不是對有關道德判斷所作出的語法上的斷言，而是對實在的斷言，即對道德真實性的斷言”。①

普世價值與規范性

概括而言，西方學界對規范性問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方面：第一，規范性的本質和內涵。關于規范性的本質，目前比較流行的觀點認為規范性主要來源于道德理由（Moral Reasons），道德理由構成了其他規范性概念，如欲求、價值、應當、道義的基礎。薩克思（Benjamin Sachs）把這種道德基礎論又分成了兩種：“一種是間接的道德基礎論，即認為所有具有判定作用的事實都以道德理由為基礎，而后者又以非規范性的事實為根基；另一種是直接的道德基礎論，即所有具有判定作用的事實都來源于非規范性的事實。”

第二，規范性與規則問題。普世價值作為一種普遍的道德約束規則，是規范性諸多內涵的重要體現之一。如果從規則的角度去理解規范性，那么對規范性問題的研究就往往體現在對規則問題的研究上。例如，博格斯安（Paul Boghossian）提出了一種概念性的框架來區分規則和規范。他首先對規則、規范和準則三個概念進行了區分。在他看來，規則不僅是一種抽象對象，也是一種包含命令性的（指示性的）和規范性的命題。道德規則作為行為的規范，獨立于人接受與否的意愿之外。

普世價值與實踐

目前國外學術界非常注重研究普世價值的應用維度，在經濟學領域、醫學領域往往存在一些體現普世價值的道德原則的使用和實踐。具體說來，主要有以下幾方面的研究：第一，商業活動中普世價值的重要性。隨著經濟的全球化，有越來越多的公司、企業加入到全球化的行列之中。而在各種跨國公司把不同企業文化帶入各個地區的同時，對作為企業文化一部分的普世價值的引入和實踐也逐漸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問題。與道德相對主義的普遍接受程度相比，對普遍主義、普世價值的接受程度則顯得十分有限。例如，德穆衿克（Geert Demuijnck）針對道德相對主義在商業活動中的實踐進行了分析。在他看來，無論是在商業人士還是即將要從事經濟的商學院學生那里，雖然他們認為道德普遍主義即道德準則、價值、義務是普遍有效的、適用的，但是他們在經濟活動中并不使用普遍主義。這主要源于人們對普遍主義所產生的兩種哲學困惑：“一種是認為普遍的準則太抽象，難以處理具體的商業實踐活動；另一種涉及到對描述性的普遍主義和元倫理學的普遍主義之間的辨別問題。”而道德相對主義之所以在經濟活動中盛行，一方面是因為公司的國際化要求去適應不同文化和價值體系；另一方面是因為商業培訓、咨詢和教育所使用的理論模式所致。德穆衿克提出以一種謙卑的方式認識道德普遍主義十分重要。換言之，商業行為中對普世價值的推動是十分必要的。

第二，醫療教育中普世價值的重要性。因為有越來越多無私奉獻的國際醫生參與到人道主義的救援活動中，所以在醫療活動中更能體現出普世價值的應用。針對醫療教育中普世價值的重要性，有不同的學者從理論和實踐的角度進行了闡述。例如華斯（Val Wass）從教育的角度，對具有普世價值的全球健康的教育與實踐進行了反思。在華斯看來，作為普世價值的全球健康，更需要醫生在實踐中去理解。而如果把全球健康作為一種普世價值哲學去講授，作為教育者應該幫助學生發現自我。因此，全球健康不僅僅停留在知識層面的認識中，更重要的是體現在自我意識中。

綜上所述，如何在承認道德多樣性和價值多元性的前提下尋求一種普世價值，這依然是2015年國外普世價值思潮研究的重點問題。世界由不同種類的種族文化構成，我們每個人都棲居在其中的一種文化之中，尋求有意義的生活。即便我們不能接受一種單一的普遍價值規范來評判何謂對錯，但我們也需要一種可共享的普遍道德規則來支撐社會文化價值的建構。當然，我們不可能超越種族文化的界限建構一種絕對意義上具有普適性的價值體系，只能達到一種有限度的普適性。在這個意義上，全球民主、全球經濟增長和穩定、全球和平、全球健康這些人類共同關注的理念就成為建構普世價值觀的基石；全球倫理、世界倫理和普世規范這些絕大多數具備理智能力的人所認可和踐行的道德準則就成為普世價值的實踐理由。

（作者為北京師范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博導；北京師范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生趙振魯對此文亦有貢獻）

【注釋】

①Gilbert Harman，"Moral relativism is moral realism"，Philosophical Studies，172（2015）。

責編/劉瑞一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