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葉祥
1.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南京 210023),E-mail:zhangyx1234@126.com;2.安徽省中醫院
?
周宜軒教授以心腎同治法治療難治性心力衰竭經驗
張葉祥1,2
1.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南京 210023),E-mail:zhangyx1234@126.com;2.安徽省中醫院
摘要:難治性心力衰竭多屬于慢性心力衰竭進行性惡化的晚期表現。雖經過積極治療,但療效不佳。國家級名中醫周宜軒教授依照中醫思辨特點以“虛”“瘀”“水”統領難治性心力衰竭的病機,認為心腎陽氣虧虛、瘀血阻滯、水飲內停是難治性心力衰竭發病之關鍵。治療難治性心力衰竭采用益氣溫陽、溫通心腎、活血利水法為主,以名方真武湯為基礎,靈活加減,臨床療效顯著。
關鍵詞:難治性心力衰竭;心腎同治;心火;心悸;名醫經驗;周宜軒
難治性心力衰竭又稱頑固性心力衰竭,是指經過各種常規心力衰竭的治療方法,包括臥床休息、飲食控制、洋地黃、利尿劑而無明顯療效,甚至還有進展,多屬于慢性心力衰竭進行性惡化的晚期表現,亦稱終末期心衰。臨床表現為病人休息或輕微活動后即感胸悶氣短、呼吸困難、極度疲乏、發紺、倦怠、四肢發冷、嚴重時端坐呼吸、頑固性水腫等。心力衰竭屬于中醫“心水”“支飲”“心脹”“心悸” “水腫”“喘證”“胸痹”等病癥范疇。周宜軒教授系全國名老中醫,業醫、執教近五十載,在中醫藥診治心血管疾病及內科雜病方面有其獨到的見解。筆者有幸跟隨周老臨床抄方學習,受益匪淺。現將其辨治難治性心衰經驗總結如下。
1病因病機探討
心力衰竭的病因,多因外感風寒濕、風濕熱、疫毒之邪,飲食不節,情志失調,勞逸失度,年老久病,稟賦異常等有關。如《素問·生氣通天論》上提出:“味過于咸,心氣抑。味過于甘,心氣喘滿”。《素問·五臟生成論》中云:“赤脈之至也喘而堅,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素問·氣交變大論》上指出:“歲水太過,寒氣流行,邪害心頭”,“甚則腹大脛腫”。 病機為正虛血瘀、瘀水互結。正虛以心氣、心陽虧虛為本;瘀水互結以水飲、痰濕、瘀血內停為標。《金匱要略·水氣病脈證并治》對心水癥狀的描述和心力衰竭的臨床癥狀大致相同:“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氣,不得臥,煩而燥,其人陰腫”。“心水為病,其脈沉,屬少陰”。 “水在心,心下堅筑,短氣,惡水不欲飲”,“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
周師認為難治性心力衰竭屬于心力衰竭的終末期階段,多見于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風濕性心臟病、瓣膜病變、擴張性心肌病等。稍動即出現呼吸困難、夜間憋悶,甚則端坐呼吸、極度疲乏、小便量少、雙下肢凹陷性水腫為突出表現,西醫的強心、利尿、擴血管藥物療效欠佳,反復住院治療。此時病位雖在心,但涉及肺、肝、脾、腎、三焦、膀胱等多臟腑。心衰早期多以心氣虛為主,繼而出現氣虛血瘀,氣陰兩虛,陽氣虧虛,“腎陽為全身元陽之根本”,由心及腎,最后發展到心腎陽氣虛衰的終末階段。總之,心之陽氣虛衰是其病理基礎,血脈瘀滯為其中心環節。若腎陽虛衰,開闔不利,不能化氣行水,水飲內停,溢于肌膚,故出現尿少肢體浮腫;水飲凌心,心陽失助,無力運血,形成血瘀瘀滯,則心悸、胸悶;腎不納氣,則氣急喘促,呼吸困難,夜間憋悶,甚則不能平臥;心腎不交則心煩少寐;面色蒼白或晦暗,口唇青紫為陽虛血瘀之象。可見心腎陽氣衰微可繼發產生瘀血、水飲、痰濁等病理產物,這些病理產物又進一步損傷陽氣,二者互為因果,形成惡性循環。
2選方用藥
周師認為,難治性心力衰竭病人稍動則氣促,為腎陽虧虛,腎不納氣,氣之根浮于上,治療需納氣歸腎,使心腎相交,水火既濟;病人出現面部口唇、四肢末梢紫紺,舌質暗,有瘀斑瘀點,為氣虛血瘀,“氣為血之帥”,瘀血阻滯,治療應當活血通脈;“血不利則為水”,瘀血阻滯,水飲留著,故見顏面及雙下肢水腫,應當加強活血利水法。因此,周師在治療上主張心腎同治,并認為溫補心腎陽氣、活血利水法是治療難治性心力衰竭的關鍵。周師研讀中醫經典理論,遵仲景溫煦陽氣法,周師采用《金匱要略》真武湯加紅參、丹參共奏溫腎陽,活血脈,利水氣之功。臨證常用炮附子大辛大熱、補命門之火而溫腎助陽,并以扶陽制水,使“陰得陽助則化”,為溫補命門之火之要藥;紅參 “大補元氣” ,贊其“能回陽氣于垂絕,卻虛邪于俄頃”;正如《刪補名醫方論》一言“補后天之氣無如人參,補先天之氣無如附子”;丹參活血化瘀,通利血脈,以除瘀血;茯苓、炒白術淡滲利濕、培土制水,以散水邪;生姜溫里化飲,芍藥利小便而去水氣。臨證運用,每每獲效。
但周師臨證常囑咐我輩,當遵循“溫陽要適度,養陰防礙胃,活血宜溫通,利水當溫化,祛邪扶正宜相兼”的原則。尤其紅參、熟附片、桂枝等需注意適度,藥味、用量視病情而定,切忌過量。正如《內經》云“少火生氣,壯火食氣”,即指溫陽適度,助臟腑功能恢復,若溫熱過度即成壯火—邪熱,即可助邪化熱,傷陰食氣。心力衰竭危證,陰竭陽脫之際,急救回陽固脫可以力挽狂瀾。而對慢性心力衰竭,若大量回陽,反而傷陰耗氣,欲速不達。
3典型病例
男,48歲。既往有擴張型心肌病、心力衰竭病史5年,平素服用螺內酯、雙克、地高辛等藥物,病情時輕時重,多次住院治療。5 d前,病人憋氣胸悶加重,夜間不能平臥,有憋醒、端坐呼吸、顏面及雙下肢浮腫。刻下癥:憋氣、胸悶,呼吸困難,動則加重,夜間有憋醒和端坐呼吸,極度疲乏,納差,腹脹,四肢發涼,夜眠差,小便量少,大便尚正常。舌質紫暗,舌體胖大,有瘀點瘀斑,苔薄白微膩,脈沉細滑。查體:體溫36.5 ℃,脈搏83次/min,呼吸 26 次/min,血壓115/70 mmHg,神志清楚,口唇紫紺,頸靜脈怒張,桶狀胸,雙肺叩診呈過清音,聽診雙肺呼吸音粗,雙下肺可聞及濕啰音,全心擴大,心尖搏動位于第 5 肋間左鎖骨中線外1.0 cm,心率96次/min,心音強弱不等、心律絕對不齊,胸骨左緣 3~4肋間可聞及4/6級舒張期雜音。腹膨,肝右肋下1.0 cm,顏面及雙下肢凹陷性浮腫。心電圖示:低電壓,異位心律,心房顫動,V1-6 ST-T變化。心臟彩超示:左心房內徑(LA45 mm)、LV69 mm、RA37 mm、右心室內徑(RV58 mm)增大,左室射血分數(LVEF)42%,二尖瓣、三尖瓣中等量返流。西醫診斷:擴張型心肌病、心力衰竭、心功能Ⅳ級。中醫診斷為心衰病(難治性心力衰竭)、陽虛水泛型。故治療采用益氣溫陽、溫補心腎、活血利水法。處方:紅參10 g,黃芪25 g,制附片6 g,炒白術15 g,薏苡仁25 g,茯苓15 g,澤瀉20 g,車前子15 g(布包),丹參25 g,大腹皮15 g ,枳殼15 g。7劑,每日1劑,水煎服。
二診:服藥后病人憋氣胸悶癥狀減輕,可以側臥入睡,夜間無憋醒,腹脹減輕,仍訴疲乏,納少,睡眠欠佳,但小便量較前增加,浮腫減輕,舌質暗,苔薄白,脈沉細。上方減薏苡仁15 g,枳殼10 g,加麥芽15 g,赤芍12 g,白芍12 g,繼進14劑。
三診:上述諸癥均減輕,仍納食量少,舌質暗,苔薄白,脈沉細。上方減大腹皮,加建神曲12 g,炒二芽各15 g。再服7劑。隨訪2個月病情平穩。
病人系擴張型心肌病、心力衰竭多年,病情時有反復,多次住院治療,屬于難治性心力衰竭。早期以心氣虧虛為主,隨之出現氣虛血瘀,氣陰兩虛,晚期由心及腎,出現心腎陽氣虧虛,陽虛不能化氣行水,氣虛血瘀,故出現水飲內停,心血瘀阻而致諸癥。依據仲景重視陽氣的溫煦、氣化作用,臨證治療善用扶陽之法,陽遏者助之使通,陽虛者扶之溫運,采用益氣溫陽、溫補心腎、活血利水為治療法則。運用古方真武湯加減,每每獲效。正體現了周師心腎同治,重視仲景“溫煦陽氣”為先的學術思想。
(本文編輯王雅潔)
(收稿日期;2015-03-02)
中圖分類號:R541R256
文獻標識碼:C
doi:10.3969/j.issn.1672-1349.2016.07.046
文章編號:1672-1349(2016)07-079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