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學生，先改變自己

李會芹

作為一名教師、一名班主任，我們常常以自己固有的價值觀和想法去看待學生的問題，卻很少覺察到我們的做法是否有失偏頗。在我的班級里，就有這么一個學生，是他讓我學會了重新審視自己，也讓我明白了教育的藝術不在于傳授知識，而在于尊重、理解與信任。

恨鐵不成鋼的煩惱

記得前年，我中途接手了一個新班級，做了504班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我發現班里有一名學生小江，他上課如聽天書，什么都聽不懂，但他也不會問老師或同學。無論大考還是小考，他的各科成績幾乎都是全班倒數第一，校園活動也從不主動參加。遠遠地看，他就像行走于校園里的一個“泥胎木偶”，每天仿佛都是在為父母、為老師而活著。眼看著他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來學校，卻沒有什么收獲和快樂，各科老師都不是很喜歡他，作為班主任，我心急如焚，一直在為他發愁：難道一個人的童年就這樣死氣沉沉地過下去嗎？童年本應該是他一生中最開心最無暇的一段時光，我們卻給他留下了一個灰色黯淡、冷冰冰的世界，這對一個孩童來說，何其殘忍？

那時雄心勃勃的我，起初也曾幻想通過補習來改變他的成績和精神面貌，幫助他樹立起自信心。于是，無數個放學之后，我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或者留在教室，為他補課，可謂用心良苦。小江也常常做出一副順從的樣子，“老師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聽，寫，背，抄，他沒有反駁，沒有怨言。華燈初上的時候，他才背起書包和我說再見，然后我目送他孤零零地走出校園。我認為我們已經建立起一種“革命般的師生關系”，他應該會有所感知，有所改變。

可是一個學期下來，小江的成績依然如故，補習或者不補習，在班級成績冊之末尾，他都不離不棄。而這時的他，還是一副欲強打起精神卻又中氣不足的樣子，讓人看了著實產生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掙脫固有思維模式的限制

無數個夜晚，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也替小江總結，問題到底出現在哪里？為什么我為他付出了比其他同學多出許多的心血，可在他身上卻顯現不出一點進步呢？這是他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怪他有一個“榆木腦袋”，還是我方法不對？從始至終，我本意是為他好，所作所為也都是為他著想，可是為什么我們的內心不能相連？他對我總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

反思過去，審視自我，才驚詫于自己的教育偏差。作為一名班主任，我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小江和班中其他學生平等地放在一條水平線上，為他補習，為他付出，給他的感覺就是老師認為“我是班級里最差的學生”。孩子雖小，但是特殊的環境和身份讓他異常敏感，在他看來，老師已經為自己貼上了標簽，他又怎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呢？我所謂的“厚待于他”，其實是在他本來就脆弱的心靈上撒了一把鹽，剮了一疤痕，還貌似溫柔地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之后，我漸漸明白，很久以來，盡管我和小江也常常單獨相處，共同學習，我緣何總感覺和小江沒有心靈相通，他很少給我講他的故事、他的心里話，他只是在被動地接受著我的“饋贈”，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試圖走進過孩子的心靈，并用一顆平等的心去理解他，支持他。我對他的付出和擔心，其實是為了我——一個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前途的考慮，我擔心他考不好，我擔心他給我們班級拖后腿，我擔心受到校領導的批評，這遠比他自身發展、成長更為重要。當我想到這里的時候，我的心仿佛抽搐了一下，曾經內心中這些恐懼和欲望如洪水猛獸一樣控制著原來的那個我，我為自己無意間對小江的傷害感到難過，這也許是跟我這個班主任的修行太淺有關。

若想改變小江，首先要改變的是我自己。我必須要有洞若觀火的透徹，跳出自己看自己的圈子，并以一個新“我”來審視、反思另外一個舊“我”。我必須要和之前的我、之前的狀態保持一個距離，只有打破偏見，放下對利益的執著，放下各種考核帶來的壓力，我的班主任之路才能走得更遠。

點亮學生成長路上的心燈

六年級那一整年，當我一點點突破自己營造起來的壁壘后，我真正把小江當做一個正常的學生來看待。不論他的身上有多少缺點，只要他心地善良，遵守法則，我都能夠欣然接受并理解。我不再強迫小江留下來補習，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給予他平等的關懷。我似乎比以前更愿意待在班級里，關注他們的課余生活，也能夠換一個角度，換一雙眼睛來看自己和學生。

慢慢地，我發現小江也很樂意和其他同學一起活動，一起玩耍。他變得活躍了，上課時小眼睛也亮了，他還會去辦公室主動找我談心。盡管他學習上還是有些吃力，但是他至少活得開心，他愿意盡他所能去學習。小江的變化真令我興奮！也許他覺得自己被認可了，可以和其他同學“平起平坐”了，不用得到老師特殊的照顧和特殊的眼色，這也成為他積極向上的動力。

一年之后，班級畢業了。他們多數升入了隔壁的初中。那一年教師節，小江給我發來一條短信：“李老師，我好想你。”這句話讓我仿佛感到有一束陽光照耀著我，格外溫暖，格外感動。其實，我應該感謝小江，因為他，我擁有了一雙發現的眼睛，一顆自我覺察的心靈，這何嘗不是小江對我的回饋？

在小江的身上，我領悟到，成長需要勇氣，老師一個信任的眼神，就會讓他敢于去面對，也愿意改變與成長。而我，一個班主任，應該陪著他，給他機會，給他時間，讓他慢慢成長。所以，在以后的班主任工作中，我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遇到難題的時候，要學會自我審視，換個角度找到問題的癥結，并試著用尊重、理解與信任的眼光來對待每一個學生。

【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三墩小學】

責任編輯/肖茂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