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的政治拼圖

邢新研 胡石青

2016年1月16日，蔡英文在勝選后向支持者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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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個月的激烈角逐，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于1月16日16時結束。當晚出爐的票選結果顯示，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陳建仁以689.4744萬張選票、56.1%的得票率，當選臺灣地區正、副領導人。得票第二的國民黨候選人朱立倫承認敗選，表示自己要對國民黨的敗選負起最大責任，并宣布辭去黨主席職務。

塵埃落定，眾聲喧嘩。且不論對臺灣“大選”結果究竟該怎么看、怎么辦，蔡英文都是其中最繞不過去的關鍵人物。曾經，她被人形容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其后卻以“暴力小英”的形象興起，最終在派系林立的民進黨形成了一統江湖的“英派”。是知性、專業？還是任性、偏執？她踏著臺灣政壇的發展節奏一路前行，個人形象卻始終模糊。

投票前后那些事兒

前幾日還又冷又濕的天氣，到了16日投票日這天突然放晴。幾縷陽光穿透厚厚的云層投射到馬路上，氣溫也較前幾日升高了好幾度。投票從早上8時開始。記者看到，一些選民攜帶身份證、印章和投票通知單，早早來到戶籍所在地附近的投票所排隊領取選票。還有不少老人坐著輪椅、拄著拐杖前來投票。他們在現場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入投票處圈選選票，并將選票投入布幔圍擋的秘密投票處。

在建成中學投票點，一位男士告訴記者，自己對新當選領導人的最大期望就是“不要和對岸打架”。從大陸專程趕回投票的徐正文表示，作為臺商，他最關注的是兩岸關系，希望下一屆臺灣領導人能堅持“九二共識”。

當天勝選后，蔡英文很快在競選總部發表感言：“我曾說過，我拼了命要把各位的淚水轉換成笑容，我們做到了。如果你的眼睛還有淚水，請大家把它擦干，讓我們一起用快樂的心情，迎接臺灣新時代的開始。好不好？”

然而，有專家表示，蔡英文的勝選不能說明民進黨做得多好，而是這些年國民黨做得太差，更不能說明臺灣民眾支持民進黨的“臺獨”主張和分離主義政策。“作為在兩岸關系上有過不良記錄的政黨，民進黨上臺的確給未來兩岸關系帶來新的變數。但無論哪個黨上臺執政，絕大多數臺灣民眾都希望其擔負起維護兩岸關系和平發展局面的責任，不要讓陳水扁執政時期臺海緊張動蕩的情勢重演。”也有評論指出，目前橫在蔡英文眼前最大的挑戰，是臺灣的經濟前景欠佳。“這些都是民進黨長期指責國民黨失職之處;而今蔡英文贏得‘大選，所有責任立刻就會轉移到民進黨身上，蔡英文有沒有能力解決，很快就會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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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于臺灣經濟黃金期

蔡英文是個富家女。她的父親蔡潔生是祖籍漳州的客家人，1918年生于臺灣南部屏東縣枋山鄉楓港鎮。少年時代，他到日本學習機械修理，滿師后曾到偽滿洲國替日本侵略軍修理飛機，戰后回到臺北開了汽車修理廠，為駐臺美軍提供服務，并累積起人生的第一桶金。

張金鳳是蔡潔生的側室。1956年8月31日，她為蔡潔生生下一個女兒，取名蔡英文。作為家里9個同父異母的孩子中最小的那個，蔡英文自小吃穿不愁，受到父親的格外寵愛。

蔡英文讀到小學六年級時，蔡潔生北上臺北，在中山北路和新生北路購置了不少土地。彼時，臺灣經濟正處于黃金發展期，“有土斯有財”，他很快躋身全臺富豪榜。

發了財的蔡潔生，對小女兒更是慷慨起來。蔡英文小學時很貪玩，成績并不好。但從高中時起，她突然起念用功，成績鵲起，并在1974年如愿考上全臺灣排名第一的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這讓蔡潔生大喜過望。他馬上獎給女兒一輛車，沒兩年又送上一輛進口高檔車。就這樣，蔡英文成了當時臺灣大學里為數不多的自己開車上學的本科生。

大學時代的蔡英文表現并不突出，唯一讓同學留下印象的就是她的飆車經歷。日后她曾解釋說，自己其實是想通過飆車體驗車輛的速度極限。

如今，愛飆車已經成了蔡英文的獨特標志，以至于不少政壇人士都說，難怪看似理性的她會屢屢“超車”，飆過了眾多領先的同黨人士，飆出了“英派”旋風。

憑專業敲開政壇大門

大學期間，蔡英文最大的收獲就是將英文從很“菜”變成了“流利”。她知道，這是父親的要求，也是自己日后出人頭地的必備條件。

1978年大學畢業后，蔡英文前往美國康奈爾大學攻讀法律碩士，后轉校至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從倫敦政經學院博士畢業后，她回到臺灣，順利取得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資格。據學生回憶，蔡英文上課給的全是英文資料，引用的也多是國際案例。憑借這樣的專業形象，她開始在臺灣闖名號。

1988年，臺灣正急于加入關貿總協定，并就此與相關國家展開協商。作為直接負責單位，“經濟部國際貿易局”邀請島內諸多專家學者征詢意見。蔡英文的一位朋友本在征詢之列，卻因忙于婚事，不得不請蔡代為出席。在征詢會上，準備充足的蔡英文剛一開口，便吸引了與會官員的注意。此后，她很快以“學術專家”的身份兼任“經濟部國際貿易局”顧問。“國貿局”每每就相關問題進行洽商，她一定到場，并憑借對國際經貿法律專業知識與術語的熟練掌握，成為會談的核心人物。

之后，蔡英文歷任“經濟部”貿易調查委員會委員、國際經貿組織專案小組顧問、“行政院大陸事務委員會”咨詢委員、“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委員、APEC貿易及投資委員會服務業小組主席等職。學者與官員之間的上升通道，也由此開啟。

1995年的臺海危機后，兩岸政治定位被重新提上日程。1996年，隨著談判進入關鍵期，蔡英文開始進入時任臺灣地區領導人李登輝的視線，并順利躋身他的核心幕僚群。1998年，臺灣海峽交流基金會董事長辜振甫訪問大陸，兩岸對話重新開始。為了讓蔡英文親身體驗兩岸談判的實際情況，李登輝委任她為代表團英文發言人。

到了1999年，蔡英文被李登輝任命為臺灣“國家安全會議咨詢委員”，專門負責兩岸與國際經濟研究。她親自操刀，為李登輝起草了“兩國論”。當年7月，李登輝借接受《德國之聲》訪問之機提出“兩國論”，聲稱“兩岸是特殊的國與國關系”。

此論一出，不僅剛剛回暖的兩岸關系被重新打回冰點，開始了此后長達9年的僵局，李登輝也在“臺獨”的路上愈走愈遠。蔡英文則在臺灣政壇上聲名大噪，踏出了其從政路上的關鍵一步。

“倒扁”潮中潛伏的政客

2000年，借著李登輝的暗中拉抬，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當上了臺灣地區領導人。蔡英文身為“李登輝嫡系”，雖只是無黨籍人士，與民進黨毫無交集，但也在此后逐漸走進民進黨的權力中心。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蔡英文（左） 擔任經貿談判代表時期的照片。

2012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期間，李登輝到新北市板橋造勢活動現場為蔡英文站臺。

陳水扁上任不久，就任命空軍出身的國民黨黨員唐飛擔任行政機構負責人，僅有6年從政經驗的蔡英文為“陸委會主任委員”，讓臺灣各界大跌眼鏡。5個月后，唐飛請辭下臺，蔡英文卻依舊穩坐泰山。正是在她的護盤下，兩岸和平協商的基礎“九二共識”被擱置，陳水扁也公然從就職之日許諾的“四不一沒有”，即“不會宣布‘臺灣獨立，不會更改‘國號，不會推動李登輝的‘兩國論入‘憲，不會推動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也沒有廢除‘國統綱領與‘ 國統會的問題”，跳到了“一邊一國論”。至2004年5月蔡英文卸任“陸委會主委”時，兩岸合作已退回到民間層次。

2004年，蔡英文在新一屆“立法委員”選舉期間，完成了正式加入民進黨的手續，并作為其代表當選臺灣“立法委員”。兩年后，她轉任臺灣“行政院副院長”。在臺灣企業界的強烈呼吁下，她在2006年初主持完成了開放臺灣企業赴大陸投資設立8英寸芯片廠的行政審批程序，算是給了急不可待的島內高科技業者一個交待。

其后不久，陳水扁政權深陷政治風暴。面對不斷被揭出的要員貪腐丑聞，民進黨上下雖然竭力撇清，丑聞卻愈揭愈多，陳水扁本人貪贓枉法的事實也逐漸被證實。2006年9月，“紅衫軍”掀起倒扁風潮。但陳水扁早就將整個民進黨拖下了水，他的女兒陳幸妤更是面對媒體語出驚人：“民進黨內誰人沒拿過我爸的錢？”民進黨一眾“天王”聞言盡皆無語。倚仗著對民進黨的操控，陳水扁硬是賴過了“倒扁”潮。

但蔡英文心里有著更大的政治籌謀，當然不愿就此被拖累。2007年5月，她從政壇暫時隱退。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會在此后幾年逐漸積蓄力量、獨攬黨權。

低迷期勝出的“強悍女”

2008年3月，臺灣地區舉行領導人選舉，陳水扁被島內民眾用選票徹底淘汰，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順利當選。

面對這樣的局勢，民進黨內曾經得意非凡的“天王”“猛將”盡皆偃旗息鼓，無人敢接黨主席的位置。結果，只有不到4年黨齡的蔡英文一舉擊敗老牌“臺獨”分子辜寬敏，順利上位。不過，要想真正在靠基層實力與街頭抗爭起家的民進黨中立住腳，她還得拿出些實際動作才行。

2008年11月，大陸海峽兩岸關系協會會長陳云林赴臺洽簽經濟協議，蔡英文帶頭鼓動支持群眾包圍陳云林下榻飯店，高呼“反對國共會談出賣臺灣”等口號，不惜沖撞警察設下的安全護衛線，引發臺灣10年中最嚴重的流血沖突。她由此成為媒體眼中的“暴力小英”，卻也向民進黨內一干人等證明了自己也能領頭搞街頭抗爭。

那之后，面對掌握絕對政治優勢的國民黨，蔡英文始終拒絕與馬英九單獨會面協商，同時利用臺灣“立法院”新修訂的議事規則，將霸占主席臺、阻斷正常議事當做常態化手段，讓國民黨方面無所適從。

2011年，蔡英文如愿壓過黨內另一位大佬蘇貞昌，成為民進黨2012年臺灣地區領導人候選人。選舉真正開始后，她對兩岸關系發展的基礎“九二共識”采取回避與拒絕承認的態度。最終，蔡英文以70萬票的差距敗選，不得不辭去民進黨主席職務。但她輸得極不甘心，選舉結束后僅僅4個月，便用臺灣當局發放的選舉補助款成立了“小英基金會”，網羅綠營骨干及部分藍營失意政客，繼續尋找反撲的機會。

此后幾年，島內外的形勢給了蔡英文大翻盤的機會。民進黨內，繼任黨主席蘇貞昌只知沿襲她的做法，繼續對抗國民黨當局，卻提不出更加吸引人的口號與政治策略;島內社會在陳水扁執政的8年間錯過了轉型黃金期，馬英九執政后雖推出種種振興措施，卻始終難以擺脫經濟困境;國際政治經濟形勢的持續動蕩，造成了島內長達3年的增長低迷，更加劇了島內民眾對未來的恐慌心理，保守心態更加頑固，馬英九當局只能背負施政無能的包袱無以自解。

2014年初，“太陽花學運”的爆發阻斷了兩岸服貿協議的生效，更激起了臺灣社會反國民黨的情緒。當年11月，國民黨在地方選舉中慘敗。此后，國民黨支持力量完全潰散，黨內領導層呈現出瓦解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蔡英文以強勢姿態重返島內政壇，刮起 “英派”旋風。

如今，這股旋風終于將新一屆臺灣地區領導人的身份收入囊中。但回顧蔡英文在此次選舉中的表現，卻讓人不能不聯想到她的新外號“空心蔡”——她提出“維持現狀”，以模糊兩岸間嚴肅的政治定位，更企圖以“九二會談”來否認“九二共識”的實質內容;面對島內紛繁復雜的社會政治經濟問題，她只以“點亮臺灣”虛晃一槍，所提出的構想與其2008年以來的實際作為背道而馳;面對島內政壇藍綠惡斗，她要“全面執政”，終結對抗，卻回避自己8年來對馬英九避而不見的事實……

無論如何，上任后的蔡英文再也無法閃躲，她的政策終究要落地。正如人民日報官方微博的評論：“海峽很淺，經不起驚濤駭浪。歷史定格了習馬會的獅城一握，無論誰上臺，一個中國都是不容挑戰的底線。把住這‘定海神針，才有兩岸攜手向前的共贏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