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韞暄
首都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北京 100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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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暴力問題的法律反思
劉韞暄
首都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北京 100089
校園暴力頻發,與社會風氣、未成年人成長環境、家庭教育密切相關。但從本質看,校園暴力的懲處仍然停留在道德層面,并沒有上升到法律層面。本文通過對未成年人犯罪年齡低齡化、犯罪程度嚴重化、犯罪群體多元化三個方面現象與當前未成年人法治建設存在的矛盾問題進行分析,研究完善預防校園暴力法制體系,構建預防校園暴力責任體系,以期有效防治校園暴力事件,確保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發展,營造和諧安全的校園環境。
校園暴力;未成年人;惡意補足年齡
最近一段時期,校園暴力事件的嚴重性、頻發性、復雜性加劇,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校園暴力涉及到教育、心理、法律、家庭、社會等方方面面的問題,但從根本上可歸結為法律制度層面存在漏洞和缺位。法律是調整人們行為或者社會關系的規范,以確保各種社會關系的穩定以及各種秩序的正規,如果它調整的行為約束性差,導致社會秩序動蕩,那么就應當從法律角度反思問題成因。校園暴力屢禁不止并且愈演愈烈,嚴重影響社會穩定和學生身心健康,因此有必要從法律視域探索研究解決校園暴力問題的途徑和手段。
(一)犯罪年齡年輕化與相關立法滯后的矛盾
我國刑法規定,不滿十四周歲的人無論侵犯何種法益,都不負刑事責任;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周歲的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奸、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①。刑事責任年齡是鑒定行為人身心發育狀況和閱歷的重要標志,并以此判斷犯罪的可能性高低以及犯罪的行為模式。由于社會快節奏發展、生活水平提高以及互聯網的普及,未成年人接觸社會的渠道更加寬泛,使得生理、智力的成熟度更高。目前,法學界的部分專家學者以及相關媒體認為,在未成年人行為和認識早熟的情況下,刑事責任年齡不進行相應調整,很可能引起法律實踐與現實的脫節,使所調整的法律關系始終處在不穩定的狀態。然而,法律從誕生那天起就具有滯后性,這是法律的先天不足。不調整刑事責任年齡,與當前青少年犯罪頻發以及犯罪低齡化的趨勢不相適應,調整刑事責任年齡,又會影響法律穩定性和權威性,況且降低刑事責任年齡對于控制未成年人犯罪的成效還有待論證,因此需要運用法律思維去解決,并在法律滯后性與法律穩定性之間尋求平衡。
(二)犯罪程度嚴重化與法律追究弱化的矛盾
與傳統校園暴力相比,當前校園暴力中的群毆、砍人、潑硫酸、輪奸、猥褻、扒衣羞辱事件,呈現出極端性、無知性和傳播性的特點,并且性質更加惡劣,手段更加殘忍,心理更加病態。科學合理的犯罪社會危害性評價是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則的前提與基礎②,校園暴力實施主體大部分是未成年人,受害客體也是未成年人,都屬于法律重點保護的對象。然而未成年犯中部分主觀惡性程度大、犯罪手段極其殘忍的犯罪案件侵犯的法益以及造成的社會危害性同樣很大。但由于《未成年人保護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更多的強調“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方針,道德多于法律,寬大于嚴,導致犯罪成本較低,刑法的懲戒和警示作用弱化,使得處于絕對不負刑事責任年齡段的未成年人處在法律制裁的真空地帶③。堅持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然而定罪量刑僅僅強調年齡而未考慮社會危害性,在客觀上會使部分未成年人利用法律空當犯罪,縱容犯罪的發生。
(三)犯罪群體多元化與法律觀念淡薄的矛盾
根據相關調查得知,未成年人犯罪中,有60%-70%屬于群體犯罪,而群體犯罪中校園群體暴力又占了相當大的比例。在校園內,由于未成年人辨別是非能力差,容易被教唆,同時受到家庭教育不當以及社會不良風氣的影響,未成年群體化犯罪的比例明顯上升。未成年人哥們義氣強、法律意識弱,容易受情緒支配而非理性控制,他們犯罪具有盲目、沖動、模仿的特性,當然不排除少部分未成年人受成年人對于自己的行為能力和行為結果具備一定的控制力和預見性,利用或者通過其他渠道,在刑事責任年齡上做文章,躲避法律制裁。但對于大部分未成年人來講,生理早熟和心理晚熟的特點使得他們對于自己犯罪行為需要承擔的法律后果以及受到侵害后如何運用法律手段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缺乏清晰的認識④。法律知識欠缺、法律觀念淡薄、法律信仰缺失導致了未成年人在校園易受“江湖習氣”影響盲從盲動,行為不受約束和控制,對于自身行為沒有法律預見性,犯罪概率就會明顯加大。
一是引入惡意補足年齡原則,探尋適合我國國情的預防校園暴力法治體系。是否降低刑事責任年齡,是目前法學界關于未成年犯罪問題爭論的焦點。降低刑事責任年齡會影響法律的穩定性,導致法律可預測性降低,最終影響社會穩定;不降低刑事責任年齡,會導致部分年齡段犯罪出現法律真空,不受法律約束,民眾安全感降低,因此刑事責任年齡不宜一刀切。“惡意補足年齡原則”使得刑事責任年齡的適用有了彈性,既有利于保持法律政策的穩定性,又解決了部分未成年人利用最低刑事責任年齡逃避法律制裁的問題,比如針對不滿十四周歲的兒童故意殺人、已滿十四不滿十六周歲的青少年實施群毆、霸凌等輕傷害的行為,引入惡意補足年齡制度可以改變之前難以追究刑事責任的局面。針對校園暴力而言,引用惡意補足年齡原則,有利于控制刑罰和教育的尺度,打破刑事責任年齡“庇護傘”的同時,也給了處在成長階段、可塑性強的未成年犯改過自新的機會。
惡意補足年齡原則源于英美普通法系,要使這項制度在我國具有可操作性和執行力,關鍵在于做好適合“中國國情”的下篇文章。如何界定“惡意”情節即辨認控制能力是這項原則能否合理運用的重中之重,需要司法部門鑒定機構與社會專業鑒定機構的聯合參與,鑒定學生是否有偏激行為、扭曲的心理需求、犯罪動機和不良興趣,提出有借鑒性的司法建議。隨著科技水平的進步,技術上關于鑒定未成年人的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的可信任度會逐步增強,同時依靠同學朋友圈、家庭親戚圈、網絡關系圈組成人員的共同參與,從不同角度提供認定意見,都能大幅提高未成年人辨認控制能力鑒定結果的真實客觀性。
二是細化相關校園暴力法律制度規定,增強現有法律以及相關程序的可操作性。當前我國針對校園暴力的法律有《刑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未成年人保護法》、《民法》等,但是,關于犯罪界定、效果評價、介入干預、責任區分等一系列程序還不夠規范,沒有把握好寬容與縱容之間的度,部分法律的強制力較弱,致使教育與懲治失衡,部分校園暴力犯罪最后不了了之。比如,《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未成年人保護法》都有父母監管責任的條款,但缺乏有效責任追究規定,使得部分制度規定落實弱化,形同虛設。此外,配套法律同樣需要完善。美國為了預防校園暴力,制定了預防法、安全法、經費法、午餐法、校車法、授權法等,為未成年受害者在法益受到侵害時提供充足的法律選擇,結合我國司法實踐,建議出臺一系列專門針對校園暴力的司法解釋,涵蓋校內校外、上學放學、網絡線上線下各方面;在防范時機把握上,區分事前預防、事中控制、事后恢復三個階段,結合不同階段制定不同的處置預案;在法律救濟上,明確救濟方式、救濟主體、申訴檢舉程序、救濟責任等,使被害人在第一時間能夠主動尋求法律救濟而不是私下解決;在法律處罰方面,在刑事處罰的基礎上,完善未成年施暴者懲治的非刑事處罰研究,加強工讀學校、社區矯正的執行力度和執行效果,由專門機構和人員進行監督,并對其糾正情況進行評估檢驗,出具權威的鑒定報告。細化法律規則,一方面避免未成年慣犯、累犯由于法律懲治規定的籠統寬泛免于處理,另一方面確保受害者在尋求法律救濟過程中,有章可依,有據可循,提高法律的可操作性,同時增強了法律執行力與威懾力,真正做到寬嚴相濟⑤。
三是構建預防校園暴力的全方位責任體系,強化責任追究的約束力。校園暴力問題發展愈發嚴重,涉及政府、學校、家庭各方面的因素,暴力犯罪的發生大部分可歸結為其中一個環節或幾個環節出現問題,需要政府管理、學校教育、家庭引導多管齊下,增強主人翁意識,擴大參與力度,切忌流于形式、走了過場。
首先,家庭教育要“春風化雨”。父母是孩子的首任老師,因此家庭是預防校園暴力的第一預防環節。平時,家長應加強自身法律常識學習,提升自身素質,可以結合時事熱點、身邊人身邊事等各種場合,通過孩子可以接受的形式方法,講解其中涉及的法律問題以及如何應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益;另外,在發生暴力問題前,未成年人行為舉止、情緒狀態、言語談吐可能會表現出某些異常,需要家庭引起高度關注,才可能將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增加和孩子相處的時間,和孩子真心平等交流做朋友,創造一個和睦溫馨的家庭環境,確保孩子在“家庭制造”這個層面是合格過關的。其次,學校教育要“落地生根”。雖然學校是校園暴力因果鏈靠后的一環,但是校園干預卻是遏止校園暴力最可行且見效最快的一個環節。在暴力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和第一現場,學校應該迅速及時啟動防暴預案,組織相關人員控制現場,調查事故原因,明確相關責任人,在必要時與警方聯系,防止事態升級。同時,改變“分數至上”的教育理念,首先將學生培養成為一個健康的“社會人”,拿出切實可行的措施,使法治教育、生命教育、心理教育、德育教育、健康教育在學生心中落地生根⑥,構建和諧友愛的師生、同學關系,利用微信公眾號、微博、微電影、手機app等最新傳播媒介,組織模擬法庭、參觀庭審現場和監獄、觀看警示教育片、開展法律知識競賽等活動,培養學生法律維權意識,在學校層級降低暴力發生的概率。另外,社會教育要“正本清源”。社會控制理論認為,個人與社會關系紐帶的強弱決定了一個人是否會實施犯罪。當社會聯系的紐帶足夠強大時,個人就無法自由自在地違反規則,從而有助于維持社會控制和遵從;如果社會聯系的紐帶薄弱,個人就會無約束地隨意進行犯罪行為,不良和越軌行為就會發生。校園暴力現象并不孤立存在,總會在各種社會問題中得到體現,受到社會環境方方面面的影響,是社會暴力問題的縮影。校園暴力事件的增加與現代社會的人際關系冷漠、工作生活節奏加快不無關系。因此要在社會上積極弘揚傳播正能量,探索建立影視節目和娛樂游戲分級制度,嚴格市場上文化作品的把控,凈化網絡空間,防止社會不良風氣以及暴力色情信息向校園滲透,最后,家庭、學校、社會要形成防控校園暴力合力,相互聯系、協調配合⑦,家庭發現孩子問題苗頭,及時與學校聯系并保持關注,學校發生暴力事件適時讓警方參與,與輿論媒體保持實時溝通,層層把關,事態就會得到控制,不會升級,從而大大降低校園暴力發生的概率。
[ 注 釋 ]
①儲殷.當代中國校園暴力的法律缺位與應對[J].中國青年研究,2016(1):23-25.
②盛長富,許春霞.未成年人刑事責任年齡制度基于相關國際準則的分析[J].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
③儲春平.芻議不滿14周歲的人絕對不負刑事責任[J].青少年犯罪問題,2002(4):40-41.
④邵道生.中國青少年犯罪的社會學思考[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87.
⑤李婧.校園暴力的法律思考[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2):153-157.
⑥何躍燕.誰來“喝止”校園暴力[J].浙江人大,2015(8):68-70.
⑦王鷹.校園暴力合作治理[J].中國教師,2007(11):15-18.
[1]儲殷.當代中國校園暴力的法律缺位與應對[J].中國青年研究,2016(1):23-25.
[2]盛長富,許春霞.未成年人刑事責任年齡制度基于相關國際準則的分析[J].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
[3]儲春平.芻議不滿14周歲的人絕對不負刑事責任[J].青少年犯罪問題,2002(4):40-41.
[4]邵道生.中國青少年犯罪的社會學思考[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87.
[5]李婧.校園暴力的法律思考[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2):153-157.
[6]何躍燕.誰來“喝止”校園暴力[J].浙江人大,2015(8):68-70.
[7]王鷹.校園暴力合作治理[J].中國教師,2007(11):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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