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圣城普什卡：落入塵世的蓮花

劉玥

傳說，普什卡（Pushkar）是由印度教創造之神梵天手中落下的蓮花所化。它在拉賈斯坦邦的地位，可以媲美圣城瓦拉納西。據說，每個虔誠的印度教徒一生至少要來這里朝圣一次。如今，環繞圣湖而建的普什卡古城依然如蓮花般靜美，每當清晨來臨，縹緲的吟誦聲和鑼鼓聲就會響起。鴿群在碧藍的湖面上盤旋飛舞，人們也開始了一天的祈禱，在這里，似乎沒有什么比贊誦他們的神更加重要。

神的震怒與人的婚禮

普什卡位于印度拉賈斯坦邦的中心地帶，距離最近的城市阿杰梅爾（Ajmer）僅有半小時的車程。圣湖Pushkar Lake就在古城中央，在印度語中，Pushkar是由pushpa和kar兩個詞組成，前者之意為“花”，后者之意為“手”，因此，普什卡又有“花手之城”的意思。

在印度教中，三位主神梵天、毗濕奴和濕婆分別掌管“生”、“住”、“滅”，而現今的印度對三位主神的信仰程度卻差別很大，毗濕奴和濕婆有好幾萬座寺廟供奉，卻鮮有供奉梵天的寺廟。

相傳，梵天要在滿月之夜執行一次隆重的獻祭儀式，所有的天神都要參加，而梵天的妻子智慧女神莎維德麗卻遲到了，梵天因此大發雷霆，要求因陀羅把他見到的第一位姑娘帶回來做他新的妻子，于是梵天便和牧女加耶德麗結了婚。隨后趕來的莎維德麗異常憤怒，詛咒梵天不再受到地上人們的崇拜，除了在普什卡地區。從此以卮普什卡的梵天神廟也就成了印度唯一一座供奉梵天的神廟，也是現存最有名的梵天寺廟。

到達古城已是黃昏，黃色的街燈溫柔地亮起，窄窄的主街道環湖而行，將我引向古城的深處。街道兩旁都是三四層高的樓房建筑物簡單素凈，其間夾雜著很多寺廟建筑，臨街的多是售賣工藝品和特產的商鋪，也有餐廳和小旅館，大都是小小的，和古城一樣迷你而親切。路上往來著各色行人，游客看起來并不算太多，而穿著民族服裝的印度人明顯比其他大中城市多了許多。

古城里的居民都是虔誠的印度教徒，他們大多從事旅游和宗教活動，這里許多旅館的前庭就是神廟。他們都是素食者，恪守著古老的印度教教規，因此，城里也禁售酒、肉，甚至雞蛋。

我住在一家臨湖的旅館，旅館二樓的大露臺上就建了一個印度教的石塔，有兩層樓高，雖然不算很大，但繁復的雕刻和細節反映出印度教建筑的特點。走到欄桿邊，天色已是深藍，小小的圣湖正籠罩在夜幕之下白色的房子和神廟環繞在湖岸四周，平靜的湖面倒映著疏落的路燈和窗口里透出的光。隱約的敲鐘聲和誦經聲從旁邊的神廟里傳來，空氣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道，輕撫著我在奔波中略帶焦躁的神經，夜晚也越加安詳了。

這里幾乎沒有旅行團，卻聚集了很多慕名而來的朝圣者、背包客和長時間停留的旅者。晚飯后，街道上依舊熱鬧，閑逛之際，忽聞遠處傳來音樂和喧鬧的聲音，街道上的人都被吸引了。循聲望去，一支游行隊伍正從大街另一頭緩緩而來，這是一場當地人的婚禮游行。走在游行隊伍最前面的，是三個穿著白色印度長衫的年輕鼓手，斜挎著大鼓邊走邊敲，他們后面還有個手推車，車上掛著三個巨大的擴音器，播放著的傳統喜慶音樂，挑動著沿路愉悅的氣氛。

在游行隊伍中，騎著掛滿裝飾的高頭白馬的新郎最為搶眼，他長得清秀，膚色頗為白皙，戴著黑色細框的眼鏡和白底紅色繡邊的帽子，穿著白色長衫，長衫做工精致，除了金色的繡花以外，還釘了許多閃閃發亮的珠片，一望而知這是一場有錢人家的婚禮。

“治愈系”圣湖之水

第二天的清晨，我特地起了個早。拂曉時分的天色依舊朦朧，圣湖上升起了薄薄的煙霧，粼粼的波光映照著灰藍的天空，鴿群已經開始蘇醒，時而聚集在湖岸的臺階上，時而飛舞盤旋在空中。此時，縹緲的吟誦和鑼鼓聲已經響起，和著鴿群羽翼的拍打聲，成為普什卡每天清晨最早的旋律。

普什卡擁有52個天藍色的沐浴壇和許多可供沐浴的湖畔臺階，對于虔誠的印度教徒來說，這里的湖水同恒河水一樣是圣水。朝圣者們可以在這片神圣的湖水中沐浴，以洗凈他們的靈魂，一并洗脫罪孽和病痛。

傳說鄰國的一個國王打獵時在普什卡湖邊休息，他飲湖水解渴，當他把手放入水中，手上的嚴重皮膚病就痊愈了，消息傳開后，附近的人們也紛紛來到湖中沐浴，湖水治好他們的病痛，消除了他們的煩惱，甚至為他們在天堂留下了位置。于是，天堂逐漸變得擁擠起來，梵天聽從了天神的建議，減少了圣湖的功力，宣布只有每年八月月圓之夜的前幾天，圣湖才具有這樣最大的功力。因此直到現在，印度教徒仍最希望能在八月月圓之夜前來圣湖沐浴。

冬季的早晨是清冷的，然而人們已經早早地開始了圣湖的沐浴。這是一個神圣的儀式，沐浴壇周圍的墻上貼著提醒游客不許拍照的告示，而且進入沐浴壇范圍還必須脫掉鞋子，喧嘩嬉鬧和抽煙同樣是不被允許的。

赤著雙腳，我走在湖邊的臺階上，小心地避開滿布地面的斑駁的鴿子糞便，偶然也有牛的。然而這些在印度都十分平常，與各種動物以及它們的生存環境和平共處，早已成為大家的習慣。在印度游歷多天之后，我也已經習慣放下以往生活經驗中關于衛生的固有看法，有時更多的僅僅是觀念的不同，就像他們總是把公共廁所打掃得比我的想象干凈得多卻毫無顧忌地隨意往車外扔垃圾。回國后每每有人好奇地問及印度是不是很臟，我都只會說是不一樣的生活狀態而已。

長夜賦予大地的冰冷，很快地滲入我的腳底。天色越來越亮，深藍的水光染上了朝霞的橘色，白色的天鵝在煙霧升騰的湖面上游弋，灰色的長腳鷺鳥如雕塑般靜靜地立在圣壇邊沿，更多的鴿群加入到清晨的舞蹈儀式之中，像一陣灰色的疾風，帶著巨大的鼓翅聲從四面八方刮來刮去。沐浴的人們脫下一層層的外衣，披著朝陽的第一縷光步入沐浴壇中，來自遠方的朝圣者撒下花瓣，手捧圣水，在神職人員的指引下虔誠地祈禱……切都如此祥和，和清晨陽光一樣自然降臨，驅散著長夜的清冷。

正如圣湖的早晨讓我感覺新鮮，獨自漫步在湖邊的我，同樣讓不少來自遠方的朝圣者感覺好奇。也許是因為此時的湖畔游人稀少，也許他們也并不曾見過太多中國的面孔，他們熱情邀請我一起合照，先是兩歲多的可愛小男孩，然后是一群披著頭巾的婦女，接著是一家十多個人的大合照。他們看起來如此快樂，如同在圣湖中投下花瓣時的心滿意足——盡管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法擁有那張留下他們笑容的相片。

未曾謀面的駱駝節

普什卡僅有1.48萬人口，卻擁有400多座神廟，部分神廟環繞在湖畔，另外一些則散落在古城的周圍。其中，建有紅色尖塔的梵天神廟在古城西面，這里一直是古城里朝圣者最多的神廟；梵天妻子莎維德麗的神廟在附近山頂，從那里可以看到整個圣湖的全景；牧女加耶德麗的神廟在古城的北面，在那里適合觀賞日出；環繞湖邊的神廟包括有：Varch Ghat、Brahma Ghat、Gandhi Ghat、Gwalior Ghat等等，大多為純白色建筑，建筑本身并不算十分精致，但配合長長的臨湖臺階，也自得一番素凈之美。

古城非常適合步行，一則古城并不大，二則街道除了自行車，不準使用任何其他交通工具。無論在清靜的湖邊，還是熱鬧的主街，行走都是不錯的選擇。白天的古城街道更加熱鬧，絡繹不絕的游客、朝圣者來來往往，不單能看出游客來自五湖四海，從朝圣者的民族服飾的差異，也能看出他們來自很多不同的地區。但據說現在的熱鬧還是遠不能與駱駝節的時候相提并論。

印度陰歷的第八個月——卡提卡（Kartika），是印度教最神圣的月份，來自塔爾沙漠的駱駝夫們會在滿月之前趕到普什卡參加駱駝集市，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駱駝集市，為期約一周的集市，會吸引二三十萬人參加，還有幾萬頭駱駝、馬匹和牲口在這里交易。

集市先從駱駝賽跑開始，期間還有各種競賽活動和各種類型的表演，到處都是穿著節日盛裝的人們，音樂家、游客、商人、朝圣者、流浪的吉普賽人、乞丐和攝影團隊，所有奇妙的人擁擠在這片地方醞釀、發酵……直到集市最后一天夜晚，成千上萬的信徒會在這里焚香、沐浴、吟誦和游行，圣湖上會點燃漂浮的蠟燭，數日的喧鬧將切換成神圣莊嚴的時刻。

離開主街道，走到湖邊，便馬上從熱鬧中抽離出來，耀目的陽光灑遍湖面，藍色的天空與白色的神廟一并倒映于湖中，一切仿佛純凈透明。晨霧早已散去，只有濃郁的民俗風隋和宗教氣息在這片小小的湖區，如同氤氳的香氣，久久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