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誥（節選）

高希

王若曰a：“孟侯b，朕其弟，小子封c。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d。用肇造我區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時怙冒聞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e，誕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時敘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茲東土f。”

王曰：“嗚呼！封，汝念哉！今民將在g！祗遹乃文考h，紹聞衣德言i。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遠惟商耇成人j，宅心知訓；別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廢在王命！”

（《尚書·周書》）

注釋：

a 王若曰：王如此說。這是大臣代宣王命時的開頭用語。

b 孟侯：諸侯之長，這里指康叔。康叔是周文王之子，周武王和周公之弟，周成王之叔。

c 小子：對宗親中男性同輩年輕者或后輩的昵稱。 封：康叔名封。

d 庸庸祗（zhī）祗威威顯民：據于省吾《尚書新證》說，此句當讀為“庸祗威，庸祗威顯民”。庸，用。祗，敬。威，敬畏。顯民，有聲望的人。

e 殪（yì）戎殷：滅掉這個殷商。殪，死，盡。

f 東土：指康叔新受封的衛地，在今河南淇縣一帶。

g 將在：即“傷哉”。古音通假。

h 遹（yù）：述，循。

i 衣：通“殷”，指殷代。

j 耇（gǒu）：老。

大意：

王這樣說：“孟侯，我的弟弟，封呀。你偉大的父親文王最能英明地施行賞賜和謹慎地實行刑罰，又不欺侮那些孤獨無所依靠的小民，而且還敬畏那些有聲望的人。所以他能締造我華夏地區，包括我們好幾個小邦，還擴展了西邊的領土。由此他的德業上聞于天帝。天帝十分滿意，就降大命給文王，要他滅掉這個強大的殷朝，承受殷朝原有的天命、土地和百姓。現在你承接著你大哥武王所奮勉的大業，所以你才會到東方這塊土地上。”

王說：“啊呀！封，你想想吧！現在經過戰爭的百姓是多么的痛苦啊！你應當敬重遵循你父親文王的德業，還要繼承殷人好的文化。這次你要廣泛尋求殷朝先王的治國之道，用來安定和治理那里的百姓；在那里有許多殷商留下來的德高望重的老人離你不遠，你要把他們放在心里，去聽他們的教導；再普遍尋求古圣先王的遺聞舊政，使百姓生活安樂。你應該發揚上天的大德，不辜負王朝給你的信任和期望。”

【點評】

據《史記·衛康叔世家》記載：“周公旦以成王命興師伐殷，殺武庚祿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余民封康叔為衛君，居河、淇間故商墟。周公旦懼康叔齒少，乃申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問其先殷所以興所以亡，而務愛民。”《康誥》就是冊封文王之子康叔于衛國時的誥辭，本文節選了其中的兩段。《康誥》反復強調，作為一國之君首先要明德慎罰、勤于政事、公正嚴明、繼承優秀傳統、尊重并任用賢人，還要以史為鑒，理清前朝興亡的原因，汲取其中的經驗教訓，從而尋求出一條合理的治國之道；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愛護百姓，既不做引起百姓怨恨的事，又要使百姓生活安定祥和，這體現了中國古代的“民本”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