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
(渤海大學,遼寧 錦州 121000)
明末清初才子佳人小說思想主題的模式化研究
季嵐
(渤海大學,遼寧 錦州 121000)
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在主題上表現出明顯的模式化傾向,大多數的才子佳人小說都體現了在“情歸于理”,以及對女子才華的張揚和世俗化的理想追求。
才子佳人;小說;思想;模式
“禮”是中國古代社會的道德行為規范,“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古人對“禮”十分重視,“不學禮,無以立”。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大都有回歸禮教的思想主題。在才子佳人小說中,雖然才子和佳人往往一見鐘情,但是他們的婚姻仍舊是遵循傳統“禮教”的。《玉嬌梨》中的盧夢梨,見到心儀的男子就女扮男裝,以己為媒與蘇有白定下了婚約。看似是對傳統婚俗的突破,但是,盧夢梨投奔白家與紅玉同嫁是得到白行簡的允許的,而白行簡在為二女尋婿,正好相中蘇有白,最后一才二美的結局并沒有打破傳統的婚姻模式。《定情人》中雙星就說道:“所謂良姻者,其女出周南之遺,住河洲之上,關雎賦性,窈窕為容,百兩迎來。三星會合,無論宜室宜家,有鼓鐘琴瑟之樂。即不幸而貧賤糟糠,亦畫春山之眉而樂饑,賦同心之句而偕老,必不以夫子偃蹇,而失舉案之禮,必不以時事坎坷,而乖唱隨之情。此方無愧于倫常,而謂之佳偶也。”
雙星言語之間不離儒家經學,更是以儒家的禮教倫常來定義良緣。他對蕊珠一見鐘情,甚至為了蕊珠相思而病。蕊珠雖然擔憂,但是因為“于禮不合”,所以不便探望,幸得婢女彩云出謀劃策,在禮教的準許范圍內,才使二人得以會面。《好逑傳》中,水冰心被逼嫁過公子,幸得鐵中玉的幫助才得以保全,而鐵中玉也因此得罪過公子,險些丟了性命。水冰心救鐵中玉脫困后,礙于禮教,只與他隔著簾子相見。而他們二人的結合,更是在雙方父母的準許、皇帝的賜婚下才完成的。《白圭志》中,菊英之父因得知菊英暗害相思,惱怒之下竟然要殺死菊英,正是由于菊英的行為不合禮教。
才子佳人小說中,雖然描寫才子佳人自主選擇婚姻,看似給予他們選擇自擇婚配的權利,實則仍沒有跳脫禮教的束縛。才子佳人小說無一不奉旨成婚,而皇帝作為最高的掌權者,實際是更高一級的“父母”。魯迅對此嘲諷道:“才子和佳人之遇合,就每每以題詩為媒介。這似乎很有悖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對于舊習慣是有些反對的意思,但到團圓的時節,又常是奉旨成婚,我們就知道作者是尋到了更大的帽子。”《古今小說序》道:“仁義禮智謂之常心,忠孝節烈謂之常行,善惡果報謂之常理,圣賢豪杰謂之常人。然常心不多葆,常行不多得,常理不多顯,常人不多見,則相與驚而道之,聞者或悲或嘆或喜或愕。其善者知勸,而不善者亦有所愧恧悚惕,以共成風化之美。”用小說來進行勸誡,是明清很多小說作家的目的。繼《金瓶梅》之后,淫邪小說流于濫觴,由明入清的文人總結前朝經驗教訓,力圖扭轉小說創作風氣,才子佳人小說就是小說回歸雅正的嘗試。才子佳人“發乎情,止乎禮義”,是作家們普遍遵循的準則。作家力圖以小說進行勸誡,以改變社會不良風氣。《春柳鶯序》:“今君子操觚號微,莫不咸悉其道。故稗官野史,救污辟穢,于此為盛。一時市兒讀之,不知憐才為勸,好色為戒,反取色而惡才,直欲丑凈而作生旦,又烏得乎?南北鹖冠,風流名人也。知憐才好色之正,得用情取士之真。嘗謂余言,古來賢士出于席門陋巷,德婦見之裙布荊釵,如錦衣玉食,繡柱雕梁,俱屬外焉者。余識其言而敬之。復請之小說,才色在所不偏,勸戒俱所不廢。使天下之人,知男女相訪,不因淫行,實有一段不可移之情……此書梓世,固以名人之筆,復新于目,尤愿同人,為生為旦,不可打落丑凈腳色,貽笑于戲場外之識者也。”由此可見,才子佳人小說的作家們以“勸善懲淫”為目的,以儒家之“禮”修正世風。
才子佳人小說中的另一思想主題就是對女性才華的張揚,這是才子佳人小說中比較進步的主題。中國自古以來的文學作品,多是以男性角色為主,女性角色多為附庸或點綴。而才子佳人小說中,女性角色則比男性角色更加光彩奪目。才子佳人小說塑造了一系列有才且智的佳人,她們有美麗的容顏,更是才華出眾。天花藏主人的《兩交婚序》中有:“至于竊天地之私,釀詩書成性命,乞鬼神之巧,鏤錦繡作心腸,感時吐彤管之雋詞,觸景飛香奩之警句,此又益肌骨之榮光,而逗在中之佳美者也……孰知色可夸張,而才難附會。何也?紅顏已逝,即妄稱沉魚落雁,亦有信之者,無可質也。至若才在詩文,或膾炙而流涎,噦心而欲嘔,其情立見,誰能掩之。”可見,只有才美并重的才能被稱作“佳人”。
《人間樂》中的掌珠小姐自幼聰穎,能夠與身為高官的父親對對,還女扮男裝進學考取功名,其才學絲毫不下于寒窗十年的男子。《飛花詠》中的端小姐才學出眾,后被昌全認為義女,昌全被逼為宦官作壽文,昌全不愿屈從,無奈下,端小姐代父作文,文采斐然,被人嘆服。
佳人們不僅文采能令男子折服,智謀膽識也絲毫不輸給男人。《合錦回文傳》中的夢蘭不僅才高,還頗有遠見。夢蘭之父上任路上病死,夢蘭只得暫時寄居欒云的房子中,不想欒云攜恩求報,覬覦夢蘭美色,夢蘭此時已與梁生定情,便預料到欒云會催她還屋,便趁夜離開,又料到欒云必然在途中劫持,因此,聲東擊西,使得欒云的詭計落空。《好逑傳》中的水運覬覦水家財產,多次與過公子合謀,欲將水冰心嫁給過公子,不想反被水冰心所制,不得已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好色忘義的過公子。
才子佳人小說第三個思想主題是:世俗化的思想追求。明末清初,傳統的儒家思想仍然占據主。科舉奪魁,衣錦還鄉仍是讀書人的不懈追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是讀書人的處世準則。在才子佳人小說中,這種對功名的追求表現得十分明顯。有的才子雖然表示不屑功名利祿,但是為了求取心儀的淑女,卻仍然會參加科舉,最后高中得歸。不僅才子們熱心科舉,佳人們也不甘平庸,她們女扮男裝參加科考,與男子們平分秋色。如《白圭志》里的蘭英,自幼與哥哥們一同進學,赴考得中。而當才子們沉溺于愛情無心科舉功名時,佳人們往往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說才子趕考。如《定情人》蕊珠對雙星說:“君無他,妾無他,父母諒亦無他。欲促成其事,別無機括,惟功名是一捷徑,望賢兄努力。他非小妹所知也。”佳人們擇偶時,無一不是要兼具才貌的人,而她們看中的,實際上是才子的才華背后所隱含的功名利祿,她們寧愿與他人同侍一夫,甚至以此為榮,卻沒佳人愿意同心上人一世一雙人,貧賤以終老。總之,無論才子或者佳人們如何表示蔑視權貴、不屑功名,但是毫無例外,最后都會有科舉高中、奉旨成婚的情節。
才子佳人小說中的另一個世俗化追求是:對美婦的追求。才子要求妻子貌美,而不是賢良。才子佳人小說中的佳人,都有著“沉魚之容,落雁之色”。而才子們也往往會因為佳人的美貌而傾心。《玉嬌梨》中,蘇有白就是誤將面容平凡的無艷小姐當做貌美的紅玉才拒婚,讓二人姻緣平添波折。這種擇偶觀有著明顯的世俗化痕跡。而且才子們雖然宣稱鐘情,卻往往一才娶多美。《玉嬌梨》是一才二美一妾;甘頤不僅有紅顏知己,還在婚前與丫環繡翠私通。《錦香亭》中的鐘景期娶了三位夫人。這些才子們宣稱非佳人不娶,作詩表達自己的專心和重情,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卻與他們的誓言相反。
才子佳人小說中表現出的思想追求,實際上是普通市民光宗耀祖,擁有嬌妻美妾的世俗思想。雖然才子們仍然恃才傲物,帶有清高思想,但是已經與傳統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文人觀明顯不同。才子佳人小說表現出的是帶有小市民的理想化人生理想。
才子佳人小說在思想主題上的模式化表現主要有:回歸禮教的教化思想;對女子才華的張揚;世俗化的理想追求。在一種文學樣式成熟時,就會形成一種創作的法則和規范,即模式,如唐代的格律詩、元代雜劇、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也是如此。它在扭轉社會風氣、張揚女性才學上功不可沒,是世情小說發展的重要環節,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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