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屏融合背景下影像批評觀念芻議

■ 李 苒

多屏融合背景下影像批評觀念芻議

■ 李 苒

一

“互聯網+”時代,媒介融合大勢所趨,信息可視化帶來了影像播放的多屏融合。電影、電視、廣告、雜志、新聞等實現了一屏在手,縱覽天下的效果。影視文化已無法再涵蓋如此眾多的屏幕影像。影像文化似乎更能代表這個媒介技術主導的信息時代。所以針對影像的批評觀念也將隨之改變。

影像文化是與信息社會相適應的文化形式,它超越于傳統文化類型之處在于它是一種變異類型,它能通過不斷地拼貼和自我復制達到對受眾視覺的占有。電影和電視作為影像文化的主要載體,成為信息社會主要的文化現象表述者。影像文化需要技術的強力支撐,而技術功能的實現和發揮是需要語言文字的準確傳達來保障的,所以影像文化無法獨立于語言文化之外。但正如前面提到的那樣,影像文化是一種變異類型,它一定程度上擺脫了語言文字對人類自身的禁錮,以一種更加直接和有效的刺激釋放人類的情感。這種情感既是原始的,也是再生產的。

“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影像文化的泛濫,娛樂至死精神的狂歡,人類的文明正在喪失深度和涵養。我們的思考能力在下降,因為眼睛的取舍替代了大腦,我們的道德在虛無,因為我們樂于隨波逐流。一些偽影像批判愈來愈成為幫傭和傀儡,它們將影像納入自己的勢力范圍,只不過是樹立自身的話語霸權,它們的批評往往是言不由衷和話不及意的。而在后現代電影理論時期,解構不僅腐蝕了經典和傳統,也嘲弄了大眾和通俗。數碼時代的到來,顛覆了影像和現實的統一性,第七藝術正逐漸走向消亡。

影像批評正在一步步把自己的對象置于死地,而它卻無動于衷。反思影像批評,如何真正發揮影像批評的建設性和指導性作用,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正如有識之士追問“藝術死啦”之時,恰是藝術重建之時一樣,真正的影像批評也必須發揮自身優勢,拓展其生存空間,正本清源,挽狂瀾于即倒。影像批評需要借助語言文字的形式,受到線性思維的制約,但這不等于說影像批評不能走出自己的特色,關鍵是批評的邏輯方法是否具有獨立性、可操作性和創新性。

二

影像文化是一種圖像運動引起官能反映的藝術類型,它能夠借助剪輯和場面調度賦予畫面新的意義,所以單單依靠畫面的直接呈現難以產生需要的效果。因此它必須借助各種技術手法,比如長鏡頭、快速攝影、閃回、疊印、對切等影像特有的技術手法組織畫面。技術手法的運用成為畫面生動的組織者。它不但可見,而且本身具有獨立的意義。在影片中,我們可以借助日歷不斷翻動的疊現,表現時間的流逝；我們可以借助廣角鏡頭表現事件的完整過程；我們也可以借助聲畫對立表現人物思維的跳躍 。在電視制作中,現場采訪報道越來越受到受眾的青睞和肯定。在這種形式當中,攝影機的不斷跳動和隱藏鏡頭的出現,使觀眾不由自主沉浸在真實情景之中。

不難看出,在影像文化中形式(技術)的因素正越來越占據上風。人類自產生文字、誕生文字藝術以來,文字本身的進化屈指可數,文字表現的內容千百年來因因相襲,現在很難找出從未表現過的內容。文字本來是形式,后來由于人類的聚集而成為意義。技術的發展正在向這個過程演化，形式(技術)即意義(內容)。

由于影像批判沒有真正重視對形式(技術)的批判,使得它不能取得獨立自主的地位,而淪為信息時代“拼貼”“戲擬”文化的急先鋒。關鍵是影像批判對象的本末倒置。影像文化不是語言文字的變體,它是科技與人文的寧馨兒。影像批評只有確立了形式(技術)的本體地位,才能建立獨立的批判體系,才能有助于視聽文化的建設。電影理論家愛森斯坦認為“電影就是蒙太奇”,蘇珊朗格認為“藝術是有意味的形式”,他們的理論根據都是在語言藝術之外，建筑、雕塑、音樂等藝術發展的基礎上提出的。他們的觀點一定程度上擺脫了語言文字批評的固有模式,針對新的藝術樣式而適時做出的調整,對影像文化批評具有很強的啟發意義。

三

影像文化的傳播學和心理學批判,是增強影像文化批判可操作性的關鍵。作為一種視聽文化,影像的傳播和受眾的接受環節是至關重要的。傳播的單向性類似于語言傳播,存在著真實的可靠性問題。文字傳播具有歷時性的特點,能指與所指使得歷史真實很難得到現實復原。由于這個特點,人們對文本的闡釋多于原意,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影像是一種多維的立體的畫面運動,它呈現給我們的內容十分豐富和直接,具有鮮明的直觀效果,所以它能較為完滿地表達影像本身的含義。即使經過技術的加工,由于人工痕跡易于辨認,我們還是能夠撥云見日,返璞歸真的。

影像除了本身作為一種傳播載體具有與現實的統一性和逼真性外,還具有很強的感染效果。語言傳播受到教育程度、文化習俗、地域種族等的限制,傳播效果比較緩慢。影像傳播作為一種以動作、運動為主的藝術形式,具有超越性的特長。它能得到不同種族、不同地域、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們的理解,比如觀看伊朗電影,即使你不懂波斯語,也能被那種純樸、寫實的風格所打動；體育比賽實況轉播,你不必花錢買票,同樣看得熱血沸騰。畫面的可傳遞性和自由剪切,極大增強了傳播的范圍和觀看效果。影像的批判如果能加強對傳播方式和傳播效果的研究,將會促進影像批判的實用性,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影像對人類行為和思維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影像的可接受性很大程度上在于它是便于模仿的。當我們通過電視畫面看到911恐怖襲擊,當我們觀看好萊塢災難電影《后天》,我們感受到全球化正發生在我們身邊,我們每個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我們受到觸動,于是我們加強合作,增進理解；我們摒棄戰爭,坐到談判桌前。影像真正觸動了人類對現時幸福珍惜的敏感神經,它對人類的心理暗示促進了人類對自身的深刻反省。可見,影像文化的心理學研究意義重大。

影像文化可以說是一種建立在技術之上的消費文化,真正的影像文化不是文藝理論所批駁的快餐文化,它是一種更加經濟、有效和解放人類思維的藝術。它使我們對世界的認識立體和生動起來,它是人類的第三只眼。我們通過影像反觀我們自身,相對于通過語言,我們能獲得更多的解決辦法,而不是像原來那樣束手無策,碌碌無為。正如拉康所指出的：“這就像語言那樣,它總是先于我們而又總是使我們無法捉摸,它首先使我們成為主體而總是由不得我們掌握。”①好萊塢科幻片對于宇宙外太空的表現,對外星生命的生動想象,激發了人類探索宇宙奧妙的激情,鼓舞了人類對美好未來的信心。

影像心理學的研究不但要研究影像的積極方面,還要對影像自身所產生的消極心理反應做出批判。影像的復制和拼貼一定程度上瓦解了人類對根本法則的信守,它消解崇高,調侃圣潔,污染良知,使人類的信仰發生了動搖。這不能不說是影像文化泛濫帶來的心理陰影。影像心理學研究要解決這些問題,必須從心理學的角度樹立影像形式(技術)的本體地位,擺脫工具手段的從屬地位和投機性。只有這樣,影像文化藝術才能夠真正健康發展起來。

四

確立影像形式(技術)的本體地位有助于建立影像批判的獨立性,加強影像文化的傳播學和心理學研究,有助于增強影像批判的可操作性,那么要加大影像批判的創新力度,就需要在影像的內容上多下功夫 。

文論家指出，在后現代文化中,丑和荒誕成為藝術的寵兒。文學上有《變形記》、荒誕派戲劇《等待戈多》、雕塑、繪畫上有達達主義,藝術在內容上的表現日益走向虛無。在這個時候,影像時代到來了。電影和電視重新將人類帶回人間。記錄人類文明的日新月異,反映人類的日常生活,再現人物的情感歷程,呼喚自由正義和傳統美德,影像以前所未有的激情走入大眾的世界。人物傳記電影將傳奇人物的音容笑貌呈現在我們眼前,戰爭題材影片讓我們重溫那個血與火的年代；長篇電視劇向我們講述世間百態,蕓蕓眾生；各種題材的電視專題片幫助我們認識世界,學習技能,培養興趣。積極向上的題材,在引領人類不斷進步上具有重要的作用。

工業文明帶來了人類的普遍失落,市場經濟的激烈競爭帶來道德的貧瘠。影像作為最具通俗性的藝術形式,在一定范圍內受到庸俗題材的滲透,向人們傳播了落后消極的內容。一定時期內,表現兇殺、犯罪、窺探隱私、無聊言情的影像充斥熒屏,與后現代社會文化虛無主義思潮遙相呼應。由于影像傳播的直觀性和易于模仿,銀幕上的戲劇化場景經常在現實生活中發生。許多犯罪分子更是把電視劇里面的犯罪情節當成自己的行動指南。影片中不加限制的暴力和色情鏡頭、圖像嚴重影響了青少年身心的健康發展。對影像表現內容的反思和批判刻不容緩。

影像內容具有健康鮮明的價值取向是影像取材的標準。拋開意識形態的影響,影像應該更加關注對道德的提倡。影像說到底是要作用于人類的情感,給人類帶來美的享受和精神的愉悅。情感是道德的外化,如果影像的內容沒有鮮明的道德取向,而是放縱人類的欲望,那么影像只會越來越喪失自己的獨立性。前幾年盛行的清宮歷史劇由于大肆宣揚封建道德和皇室的奢侈生活,而受到有識之士的批評,可以說明人們對影像技術表現沉浮落后觀念的反感。此外,對影像人物角色的道德導向批判也是必須的。一些演藝人員通過影像成為公眾人物,不履行公眾人物的責任和義務,發表不正確的言論,做出不恰當行為,不但破壞了影像的公信力,在觀眾當中也起到了一定的負面影響。在很多的評論中,對影像從業人員的關注都是很少的,這樣做出的評論是很不全面的,也是今后需要注意的。

注釋：

① [英]伊格爾頓：《現象學、闡釋學和接受理論》,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68頁。

(作者系北京電影學院管理學院副教授)

【責任編輯：張毓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