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嬰智,韓學平
(東北農業大學 文法學院,哈爾濱 15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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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研究
農地“三權分置”的風險與法治防范
聶嬰智,韓學平
(東北農業大學 文法學院,哈爾濱 150030)
農地“三權分置”改革,是提升農地經濟價值,保障農民根本利益的制度創新。但該制度的運行有可能引發產業風險、市場風險、社會風險及生態風險等。要做好“三權分置”制度風險的法治防范,就是要在貫徹權利與義務理念、權力與責任理念、公平效益安全理念的基礎上,實現“三權分置”基本法律規則的確定化,理順司法秩序、協調政策與法律的配套合作,完成對制度運行風險的分析與預判,落實合理的法治防范策略。
三權分置;風險防范;法治理念;法治構建
我國傳統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農地①農地是對農村土地的簡稱,是指對集體所有的或國家所有的依法由農民集體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農業的土地。根據《民法通則》第80條第2款規定:“公民、集體依法對集體所有的或國家所有由集體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經營權,受法律保護。”制度,實現了農業領域生產力水平的顯著提升。但是隨著工業化、城鎮化的深入推進,傳統以“戶”為單位的農地經營制度需要進行適度調整,以實現農業生產力的再度提升,“在堅持農村土地集體所有的前提下,促使承包權和經營權分離,形成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三權分置、經營權流轉的新格局”[1]。“三權分置”的宗旨就是在確保農地的政治屬性不動搖的基礎上,突出對農地經濟效益的追求,利用分離農地經營權,解綁傳統農民身份的經營權主體限制,加速農地流轉,從而提高農地使用效率。也正是因為在經濟發展中至關重要,所以在農地“三權分置”的改革中,對此種創新所可能帶來的運行風險則更需關注并積極防范,無論是“鋪路架橋”的政策落地,還是“保駕護航”的制度調整,“三權分置”下農地改革的風險防范都離不開法治的跟進,這是“三權分置”制度改革的邏輯與路徑,更是法治的功能與價值。
隨著農業生產力的發展,我國農業的生產方式突破傳統的小農模式,朝著規模化、產業化、現代化的方向發展,“三權分置”的農地制度創新恰是為適應轉型而施行的制度變革,制度有變化,政策有調整,也就意味著新制度和政策的運行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風險。我們應當承認的是,隨著科技理性與人類理性的雙重進步,風險來源開始逐步由自然風險轉向“人類社會本身”[2]89,“決策和選擇,科學和政治,工業、市場和資本”各方面的創新與變化帶動著我們不斷進步,“風險屬于進步就如同起伏顛簸屬于高速行駛的船只”[3]51,在這種創新變化中,我們需要做的“不再是被動地承受風險,而應是積極主動的控制風險”[4]。我們需要對制度改革中可能產生的風險有清晰的認識與防范,政府作為決策者在防范風險的過程中,“法律應當而且能夠發揮作用”[5]。
(一)產業風險與糧食安全
“三權分置”變革的核心在于承包權不再流轉,通過法律及政策的支持實現經營權流轉的效益化、規模化。農業領域的產業安全就是要在滿足糧食安全的基礎上,保證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的良好狀態。那么“三權分置”可能引發的產業風險就是在農地經營權流轉的過程中,生產和經營的行為存在著使農業產業遭受到損失的不確定性。
若要不斷增強農業的競爭力及可持續發展能力,政府必須為農地經營權流轉制度的穩定運行保駕護航,避免因市場本身的缺陷而使我國農業發展漸失基礎產業升級的增值空間,影響到我國農業的競爭能力和發展潛力。同時,由于經營權的流轉突破了傳統“農民”的身份限制,轉而采用經營權主體的寬泛設定,這就等于完全放開了農地經營的傳統身份限制,所以包括工商資本在內的各類主體都可以通過各種流轉方式來實現農地經營權的獲取,從事農地經營。如果這種農地經營的模式不加法治管控,將會有經營權人濫用經營權、對土地實行“非農化、非糧化”等看似經濟效益頗高的經營方式,甚至對土地進行“涸澤而漁”般地過度開發。這種不確定性將是對農業產業可持續發展及糧食安全的重大威脅。農地經營權流轉需要在保障耕地紅線的基礎上,逐步推進產業的現代化進程,確保基本的糧食安全。
(二)市場風險與農民權益
“三權分置”的市場風險主要是指在農地經營權交易中,因風險因素變動所產生的主體權益或資產損失。[6]在“三權分置”的規則下,農地經營權流轉相對自由,因市場主體獲取信息的不對稱及市場機制本身的不確定性等問題就是可能引發市場風險出現的主要因素。這些因素能夠引起農地經營權市場中的主體競爭風險、農地經營權供求及價格風險等。除此之外,由于政府的監管問題,也可能引發監管風險。
1.市場競爭風險,指在農地經營權交易的各個環節,參與主體為了爭得市場份額及獲取豐厚利潤而采取的各種限制競爭的行為。只要是市場,自由交易就應為一種基本狀態,但當市場的自由交易受到市場主體非正當化的參與行為影響時,就會引發市場的競爭問題,使得該市場中相對弱小的農戶群體受到不正當的利益盤剝,進而失去農地經營權交易機會,導致利益受損。尤其是要注意到放開經營權主體的規模、身份的限制,就意味著存在著壟斷資本進入的可能,雖然政府會嚴控工商資本的準入標準,但并不意味著就此阻斷壟斷資本進入的途徑,又逢農業領域本身是受到壟斷豁免保護的,所以農地交易市場的競爭風險是客觀存在著的。
2.農地經營權供求及價格風險,指農地經營權的供求關系發生變動可能給交易主體帶來的利益損失。供求關系的變化本身就是市場規律的表現,并無詬病之處,但由于農地經營權是從原有的承包經營權中分離出來的,農戶就是最初享有經營權的市場主體,此時經營權如果供大于求,交易價格就會下跌,當然合理的價格波動是無可厚非的,但如果是因為國家宏觀調控等政策性因素、突發事件甚至包括政治因素在內的特殊情況發生,就有可能引發農民權益的非正常受損。農戶在流轉農地經營權給其他市場主體時,也可能會由于上述因素而引發其他損失,包括導致簽訂的合同無法如約履行、已經承諾的經營權交易款不能落實等情況,農民權益會受到根本影響。
3.政府監管風險。“三權分置”中很多具體的規則,尤其是法律規則,還需要進一步調整和完善。為了快速實現農地制度的轉型過渡,很多地方政府存在著非理性監管的風險。其主要的風險表象為:一是盲目追求“政績”,在缺乏流轉標準、行為規范、求償及救濟制度的情況下快速推進農地經營權流轉,不能真正反映農民利益訴求,甚至是在缺乏宣傳和充分溝通的情況下,強行推行農地經營權流轉,引起農民情緒上的反彈;二是官商勾結,利用政府權力直接謀利,封鎖農地流轉需求信息,聯合侵占農民利益;三是在解決流轉合同違約或侵犯農民利益的行為時,失衡地袒護了某些規模性經營主體的利益,而忽視了農民利益的維護。
(三)社會風險與農村社會保障
“三權分置”改革在全國鋪開,允許農民充分流轉農地經營權,就會存在著因流轉而“失地”的農民,農民交出土地之后可能引發一系列的生存、就業、養老等社會權益不確定的風險。從我國目前的經濟發展水平及農村現代化的程度來看,從事農地經營和農業生產依然是大多數農民的現實選擇,而農民在讓渡出農地經營權之后,就必須要有科學有效的農村社會保障制度來作為后續安排,以克服部分農民“失地即失業”等社會問題。雖然近年來,我國政府大力推進了農村最低生活保障、新農合醫療及養老保險等一系列社會保障舉措,但離現代化、規范化、系統化的要求還存在一定距離,農地的社會保障功能不容忽視。“三權分置”下鼓勵農地經營權充分流轉,雖然能滿足提升農地效益的需要,但也存在著弱化農地社會保障功能的風險,使“失地”農民在未來的再就業、養老等方面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
(四)生態風險與農業文明
包括各種涉農企業在內的規模化的經營權主體是農地流轉中的主要對象,對于促進農業現代化和農村城鎮化發揮了重大作用。但規模化種養模式往往都伴隨著現代科技手段的介入,這種介入能夠很大程度上克服“靠天吃飯”的農業弱性,但有時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破壞生態平衡的負面效果。“任何一種文明形態,首先體現的是人與自然的關系”[2]89,先不論農藥、化肥、飼料等的污染風險,就是大面積地單品種集中種養及過度培育,就有可能引發相關地區生態鏈失調的風險,這種生態風險一旦形成,將很難在短期內得以恢復,農村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的程度更深、波及面更廣,這種持久的破壞力及漫長的恢復期將使得農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受到嚴重影響。
農地“三權分置”的產權改革,雖然面臨著諸多的風險,但制度的變革就是需要在承認風險存在的前提下,勇于突破與創新,并積極地防范風險的發生。有效應對“三權分置”農地改革可能引發的風險,合理的渠道與途徑就是“三權分置”法治化的調整與完善。“法律作為一種確定性的價值存在,在制度運行中充當著最佳的調控模式,通過法律化解風險,通過法律吸納風險,在此基礎上將風險化解于法治社會的背景之中。”[7]109目前,“三權分置”中經營權的法律屬性問題尚有爭議,需要通過相關法律確權來明晰權利屬性及權利內容,但是在完善法治之前,必須要明確的風險防范的法律理念有:
(一)權利與義務理念
法治推進的歷程,就是一部權利的增容與豐富的進步史,隨著人類認識能力的不斷增強,不斷有新的權利或利益被囊括進法律的視野內,通過法治的調整來保護著人們的“自我”。 風險防范就是“調整主體在預防和處置風險過程所產生的權利義務關系”[8]。權利與義務理念是法治社會的核心取向,任何法律制度的構建和運行都必須貫徹這一理念,法治的目的在于保障主體權利的實現,約束主體履行合理義務,通過權利和義務的合理分配以“推動和助益主體的自足、自尊和自愛”[7]109。
在“三權分置”的法治進程中,農地經營權就是為經濟轉型的需要而做出的權利創設,其相關的義務對應以及圍繞這一權利而形成的法律關系,都需要通過法治的完善來實現其確定性的指引和規范,這種指引和規范可以最大限度地消解風險及其可能帶來的破壞,實現理念價值的確認與落實。“三權分置”的法治設計需要明確經營權的權利屬性、權利主體與權利內容,同時也要厘清其義務范圍,進而確定其權利主體通過行權而理應獲得的利益。在后工業時代的技術革命、信息爆炸的沖擊下,“傳統法律體系下的權利確定性邊界往往變得模糊不清,從而帶來種種不確定性的風險”[9]。目前學界對農地經營權的正當性及邊界的不同聲音,成了農地“三權分置”法治改革的主要問題。有關農地經營權的性質及內容的爭論,涉及實踐中農地經營權主體的身份限制及實現并流轉權利的邊界范圍,這些不確定性會使得權利實現的風險表現為權利的無度擴張和濫用,也有可能帶來義務主體的受侵害與利益損失。“三權分置”的法治建設,應當以權利與義務理念為指導,明確農地承包權與經營權的權利義務范圍,尊重經營權主體的合法合理的利益需求,保障權利的行使正當而謹慎,實現權利與義務的統一。
(二)權力與責任理念
“在法學的視野中,權利義務在個體層面起著價值引領的功能,而權力和責任則馳騁于公共政治運行的層面。”[7]110在每一個制度運行的過程中,都離不開制度的制定者和組織者、執行者面對可能存在的風險而需要擔負的責任。他們是權力的擁有者,擁有權力就意味著要承擔責任,不承擔任何責任或者權力大于責任,就會導致特權或權力濫用;同樣不賦予任何權力或權力賦予的不適當,也會導致責任消減或推諉,因此將權力與責任理念貫穿于制度運行的始終,才能合理規避因為權責分配不當而引發的各種風險。
“三權分置”的農地改革是我國在經濟轉型的過程中政府決策引導的典型體現。為了快速實現農地經濟效益的突破與飛躍,各級政府都在農地經營權流轉改革的過程中擔任著決策推行的引導者角色,如何才能依法決策、科學決策、民主決策,其根本的理念就是明晰權責的一體化,在行使權力的時候,以責任為考驗和監督,以此強化政府在“三權分置”各個環節中的執政效果。政府在該輪農地制度改革中擔任的積極角色和起到的引領作用是需要通過法治化的方式來明確權力與責任的,讓決策者即為責任者,讓權力擁有者執行權力時謹慎而有擔當,權力的實現與責任的承擔都于法有據,即做到“法無授權不可為,法定職責必須為”,把權力關進責任的“籠子”,克減甚至消除“三權分置”法治進程中的行政風險。
(三)公平、效益與安全理念
法律作為人類的一種社會制度存在,其根本的價值就是實現社會正義,而調整經濟發展之法主要規范的就是經濟利益與經濟資源的分配,亦即應當保證財富分配的正義。分配正義的實質就是在既有物質條件和生產力條件下實現公平與效率的最優結合。就內容而言,法律要調整關系國計民生的社會經濟資源和社會經濟利益的分配;就體制而言,法律要做好市場權利和政府經濟權力的分配。[10]而對此種正義的追求,就是要保證在經濟視野下的各方市場主體在制度的運行中實現公平、保障效益與交易的安全。
“三權分置”制度運行的出發點就是在經濟發展步入新常態、農業農村發展面臨新挑戰的背景下,盡快改變傳統的粗放型經營為集約規模化的高效經營模式。 “三權分置”的價值就在于通過市場化手段,激活農地產權,實現其有序流動和合理配置,進一步激發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活力。但“三權分置”的運行風險不在于政策的推出,而在于執行時的法治保障。只有健全了“三權分置”的法律體系,并得到有效貫徹與合理維護,才有可能做到農地經濟效益的合理分配,實現公平與效率。因為農地制度的改革必然涉及利益的調整,而利益的分配必須得到法治的庇佑,完整的有執行力的農地法律制度可以做到與政府決策的有效銜接,實現農地改革運行風險的不確定性與法治確定性的抵消,切實做到維護交易安全,保護農民利益,提升農地效益,實現農地制度運行中的法治正義。
“法律制度的價值和意義在于規范和追尋技術上可以管理的哪怕是可能性很小或影響范圍很小的風險和災難的每一個細節。”[3]75法治已經成為規范人們行為、促進經濟發展、調整社會秩序的根本性、決斷性的社會治理模式。經濟發展、社會文明在本質上都是需要一套完善的法治體系來保障的,通過完善法治去防范風險,這是法治社會的基本運行邏輯。在“農地產權改革”的制度體系下,“三權分置”的法制重構必須貫徹法治理念,從農地制度的立法、司法和行政層面進行系列的構建與調整,為防范制度運行風險提供完整的法律規范,提供確定可行的法治策略。
(一)法律規則的確定化
“從邏輯上看,立法是一切法律活動得以展現的起點”[7]111,我們只有明確了“三權分置”的基本法律規則,即厘定農地承包權和經營權的權利屬性,明確農地經營權的權利內容,規范經營權流轉的方式并對可能牽涉流轉關系的其他問題進行合理規制,才能在立法上防范“三權分置”運行的風險,促進農地制度的完善。
1.農地承包權和經營權的物權確認
現行法制下承包經營權的規定來自《土地管理法》《農村土地承包法》《物權法》。“三權分置”后承包經營權分立為承包權和經營權,根據政策推行過程中的實際權利運行狀態,承包權認定為物權基本沒有爭議,需要確認的是承繼其現行法制下土地承包經營權的非流轉經營的權能;而經營權的權利屬性則不無疑問。“三權分置”的核心就是分離經營權,所以把“三權”進行統一強有力的物權保護,確立經營權的物權屬性,利用物權法定的剛性強制來實現承包權的穩定與經營權的制度化流轉,應該是符合政策制定者的初衷的。在《物權法》中,既有的承包經營權已經是對傳統物權理論適度調整之后的中國式他物權,在權利名稱及權利內容方面均屬于傳統理論與中國土地制度的有效結合,因此經營權的創設并不存在物權法定原則的學理悖論與矛盾,而是繼續在法學理論與經濟發展相結合道路上的物權體系的新拓展。但必須明確的是,經營權的權利創設是以所有權及承包權的存在為前提和基礎的,可以通過修改《物權法》等相關法規,將經營權界定為用益物權,以此來實現承包權與經營權權利屬性的法律確認。
2.農地經營權權利內容的適度規范
“三權分置”下的農地經營權需要通過法律調整來確認其獨立用益物權的法律屬性,其具體的權能同樣需要進行明示及細化。出于穩定承包權,保障農民權益的考慮,承包權的基本權能應是占有、使用和收益,但經營權的權能還應包括對經營權本身的適度處分。第一,在經營權的主體類型上,分離經營權的重要任務就是要擴充既有承包經營權的主體范圍,采用低門檻的寬進策略,允許多種類型的經營權主體存在,活躍農業市場,發展多種農業規模經營和社會化服務,保障農業健康發展。第二,在經營權的權能設定上,應當允許經營權主體“在保持農地用途不變的前提下可以自由使用農地,但原則上其不得長期閑置土地而必須進行實際的農業生產活動,在約定時間內能夠通過各種土地流轉方式獲得土地經營的自主權”[11]。第三,在經營權的期限設定上,以穩定承包權為前提,其期限設定只要在合同簽訂時不超過法定承包權余期就是可以的,可以根據當事人的約定、經營權運行的方式及再流轉的方式不同而設定不同的期限。當承包權完成了續期后,依據承包權而設定的經營權也可以通過補充合同等方式來完成期限的延長。第四,在經營權的公示方式上,經營權作為獨立的用益物權存在,應該“通過有效的公示方法,賦予其對世效力”[12]。現行法制中,對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流轉在《物權法》和《農村土地承包法》中規定的是物權公示的對抗主義方式,但“三權分置”后,經營權的主體類型豐富,流轉方式靈活多變,完全跳出了“農民”及傳統的“轉包、互換”等基本范疇,所要承擔的制度限制或經營風險存在著一定程度的不可預測性,因此法律必須要起到“保全”的作用,所以在物權變動中則可以通過強制性的公示生效主義規則來確保權利主體行使權利的安全,即農地經營權的公示適宜采用公示生效的辦法來加以確認和保護。
3.農地經營權流轉方式的合理擴展
“三權分置”下,目前沒有法律障礙的經營權流轉方式是轉包、出租、互換、轉讓,而入股、抵押等方式雖然受到法律規定的限制,但卻也受到了政府政策的大力支持*《國務院關于開展農村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和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貸款試點的指導意見》(國發〔2015〕45號)提出要在全國范圍內開展農村承包土地(耕地)的經營權、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貸款試點活動。2015年12月27日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八次會議表決通過的一項決定中授權在北京市大興區等232個試點縣(市、區)、天津市薊縣等59個試點縣(市、區)分別開展農村承包土地(耕地)的經營權、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貸款試點。以上文件強調要暫時調整實施有關法律規定,堅守土地公有制性質不改變、耕地紅線不突破、農民利益不受損的底線,從實際出發,因地制宜。要完善配套制度,加強對試點工作的整體指導和統籌協調、監督管理,按程序、分步驟審慎穩妥推進,防范各種風險。。第一,經營權入股,無論是承包權人的直接經營權入股,還是經營權人的再入股,都不與放活經營權的基本思路相矛盾,是一種應予支持和鼓勵的經營權有效實現的方式。一旦出現合作社解散,公司解散、破產等債務問題時,也會因為有承包權的穩定不流動,而保證農民的“不失地”,至于土地的利潤實現方式,無論以何種方式得來的農地經營權都不能改變農地用途,對非法改變農地用途的當事人課以嚴重的處罰,維護國家的農業產業安全。如果新的經營權主體(不愿意)不具備農業經營的資質或條件,則可以繼續采取流轉的方式,實現相關債權。第二,經營權抵押,就是提供給經營權主體一種融資的渠道選擇。農業經營中因農業生產的風險導致債務無力償還時,抵押權人可以通過實現經營權的經濟價值來實現抵押權,同時應明確的是在經營權之上設立抵押時,可以由當事人根據抵押合同來具體確定抵押權效力是否及于地上農作物,只不過無論抵押合同的具體條款為何,都不得改變農地用途,且應堅持抵押不經登記不生效力。第三,經營權信托,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受托人應當是有農林業信托資質的專業機構,因為對受托農地經營權進行相關融資活動,牽扯到多方面的農業利益,很可能要承擔比普通業務更復雜、更不可測的社會風險,從立法的層面對其經營資質進行確認是一種產業安全的需要。
(二)法治完善的司法努力
“司法制度是法律體系和法律價值得以實現的樞紐”[7]112,“三權分置”的法治完善不僅需要立法方面的明晰和具體,同時也離不開法律實施的及時與有效。在通過修改法律調整具體規則的基礎上,司法機構需要對“三權分置”運行中可能出現的紛爭與困惑提供針對性的解決策略和裁判結論,也即需用法官定紛止爭的職能來推進“三權分置”的落實。在目前“三權分置”的很多規則依然有待解惑的情況下,制度運行可能帶來的風險需要法官的司法信念和對程序規則的堅持來加以克服和解決。司法實踐中,法官可能面對的是“三權分置”后出現的農地確權、農地經營權糾紛等各類案件,先行識別與認定權利性質是糾紛解決的運作起端,而后才應根據現實情況及條件,結合基本法治理念,準照已有法律規范,做出適當裁判。在現階段,司法機構應當不斷通過司法裁判的方式來反推立法部門徹底完成“三權分置”法律規則的確定化和可應用化,盡快實現“三權分置”行政政策法治化的過程,解決司法部門面對“新”農地問題卻要依然適用“舊”規則的無力與無奈。
(三)行政政策與法律的相輔相成
法律與政策的相輔相成是保證改革效果的關鍵所在,甚至有的學者還把法律的制定和實施放到公共政策的語境中來對待,“政策是由政治家即具有立法權者制定的而由行政人員執行的法律和法規”[13];“法律法規即是擁有立法權的政治家制定并為政府和法院執行的公共政策。”[14]37無論是出于對法律與政策的何種理解,其共同的要義都是出于對法治社會理想形態的設計與構建。“善法良策”已經成為法治價值取向上的一體化或一致性的策略組合。政策的靈活可以避免法律的保守、僵化以及脫軌社會經濟發展的風險,法律的確定則可以加強政策實施的效果以及克服政策的隨意與投機風險。“讓政策更加規范,讓法律更富活力。”[14]39在“三權分置”制度的運行中,農地承包權的穩定與經營權的靈活都會隨著人們對規則的不斷應用而出現需要修正和強化的地方,對生產關系的調整也就必然存在著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的不適風險及生產關系配合生產力跟進的脫節風險,且風險的類型、狀態、規模、損害程度及恢復能力都具有不可預測性。如果沒有法律與政策的配套合作,政府及社會防范農地制度改革風險的能力將受到影響,風險失控的幾率也會因此而增加。只有做好這種配合,才能實現雙重策略、雙重模式的雙軌制風險防范模式,才能在符合改革初衷、制度運行邏輯的基礎上,促進“三權分置”農地制度法治化的運行與完善。
任何社會制度的運行風險不可能完全通過歸類列舉的方式加以固定,正是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使我們著魔,風險的無處不在,使得我們整個世界、所有民族都深浸其中,任何試圖脫離風險社會的想法都是對制度的無知與背叛,對人類權益的無視與忽略。大到世界范圍的法治全球化,小到一個國家的某一領域的具體法律規則,都是對風險的預測及防范,都離不開對人之存在的尊重。在經濟發展至關重要的今天,我國農業領域中的農地制度改革,始終離不開對農民權益的尊重與維護,這是“三權分置”的底線,而要合理評估該種制度的運行風險,并進行理性防范,法治的貫徹需要進行多角度的全覆蓋,不僅在“三權分置”制度本身的農地經營權的法律確權上,同時圍繞該制度的調整,農地經營的金融、保險、社會保障、科技推廣等相關的法律制度,也都需要進行配套的調整與更新,共同作用來完成對“三權分置”農地制度的風險防范。越是一個需要進行改革的制度,越是一個風險迭出的狀態,越是需要確定性的法治理念及法律規則來堅守及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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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馮勝利〕
2016-07-06
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農地‘三權分置’的權利內涵及風險法律防控研究”(15FXB04);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黑龍江省農業產業化發展與反壟斷法競爭制度協調問題研究——以農業豁免制度為中心”(12E153);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面上資助項目“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反壟斷法保護——以利益的平衡為視角”(2014M551204)
聶嬰智(1978-),女,山東即墨人,副教授,博士,東北農業大學農林經濟管理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從事經濟法研究。
F321
A
1000-8284(2016)10-013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