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曉范
(東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長春 13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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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研究
·紀念辛亥革命105周年專題·
徐鏡心與東北辛亥革命
曲曉范
(東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長春 130024)
同盟會成立后,革命黨人多次前往東北組織反清活動,使東北地區的革命形勢迅速發展。在這一過程中,山東籍革命黨人徐鏡心發揮了核心作用。徐鏡心應該是遼東支部的創立者。徐鏡心和同盟會遼東支部在發動和規劃東北反清起義的同時,還響應孫中山及南京臨時政府的號召,積極參加同盟會北伐行動,支援北方其他省區革命。在整個辛亥革命過程中,徐鏡心對于在東北發動革命給與了高度重視,先后數次到東北各地策劃和組織同盟會分支機構,并進行了一系列富有成效的政治動員,使東北的革命形勢從以往沉寂無聲到聲勢逐步擴大,最終匯入到全國范圍武裝起義的洪流。在這個轉折的關鍵時刻,徐鏡心作出的歷史貢獻是巨大的。
徐鏡心;辛亥革命;同盟會遼東支部
中國東北,地域遼闊,軍事戰略地位尤為突出,近代以來一直成為列強侵犯和沖擊中國防御體系的一個主要目標。與此同時,東北作為清朝的“龍興”之地,因物產豐饒,在清朝政治統治框架和經濟發展布局中一向被視為重中之重。為了抵御列強侵略,發展和壯大革命形勢,從根本上動搖清王朝的統治,同盟會成立后,革命黨人多次前往東北組織反清活動,使東北地區的革命形勢迅速發展。在這一過程中,山東籍革命黨人徐鏡心發揮了核心作用。以往學界對徐鏡心的革命史跡已有一定研究,①據筆者不完全統計,從1986年李宏生、冷家煴發表于《山東師大學報》的《山東辛亥革命志士徐鏡心》一文開始,到2013年,學界已有研究徐鏡心的論文30篇、著作3部。但這些研究大都以研究傳主與山東的關系為主,研究傳主在東北的活動很少,所以傳主與辛亥革命的關系仍有一定的研究空間。但鑒于對他在東北地區的活動研究偏少,其事跡尚有一定研究空間,本文遂就此展開論述。
徐鏡心,族名文衡,字子鑒,1874年12月生于山東省黃縣(今龍口市)黃山館鎮后徐家村。其家歷代“自奉勤儉”,靠小商販生意積攢開辦粉坊、油坊等產業。隨著買賣規模的擴大,在其父親一代,家業就從黃縣擴展到了遼東的安東和奉天省城等地。[1]5所以,徐鏡心從童年時代起,就對與龍口僅有一水之隔的東北這塊地域產生了特殊印象。1895年徐鏡心中秀才,1901年進入煙臺毓才學堂讀書,1902年轉入濟南山東高等學堂。煙臺濟南兩地的學生生活,使其眼界大開。尤其是煙臺,這個孕育了中國第一家葡 萄酒釀造企業——張裕公司的城市,到20世紀初,已經成為山東對外開放的首位性口岸,外僑眾多,外向型企業林立,社會演進迅速,更推動他把奮斗目光投射到海外。1903年,徐鏡心前往日本留學,在早稻田大學政治科學習法律。在此他接觸到了許多江浙及兩湖地區的進步留日學生,開始接受西方近代民主思想的影響。先后閱讀了《法蘭西革命史》《美利堅獨立史》《三十三年之夢》《警世鐘》等宣傳革命的書籍。通過對西方進步理論的學習,其思想迅速提升,相繼撰寫了 一系列很有分量的讀書筆記。為了使進步思想得到傳播,他將自己的筆記寄回國內,發表在煙臺新辦報紙《芝罘日報》上。[2]他以自己的理論素養和領導能力贏得了許多山東籍青年的支持和擁護,于是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北方革命小團體就此形成了。不久,在河北籍黨人張繼的介紹下,徐鏡心與孫中山結識了。這是孫中山結識的第一個山東籍革命青年,孫中山非常器重徐鏡心。1905年8月20日,中國同盟會一成立,徐鏡心即被任命為同盟會山東支部主盟人。按照1906年5月修訂的《中國同盟會總章》規定,中國同盟會的國內支部設為五部,其中北方支部設于煙臺,下轄山西、陜西、蒙古、直隸、東三省等分支部。所以雖然以后同盟會沒有在煙臺正式成立北方支部,但事實上煙臺在1906年前后的一段時間內即成為北方各省反清革命中心,徐鏡心即在事實上成為山東、東北及整個北方地區同盟會分支機構的第一負責人。
為了推進國內反清革命的發展,1906年,徐鏡心與其他一些同盟會分支領導人陸續被派孫中山和黃興派回國內。以徐鏡心為首的同盟會北方分會積極利用這個環境,首先在山東半島開展以創建新式學堂、通過培養新學生傳播革命思想的活動。此間北方分會創辦的學堂主要有:劉冠三在濟南創辦的山左公學和在青島創辦的震旦公學,邱丕振在萊州創辦的掖西中學,徐鏡心在煙臺創建的東牟公學。*煙臺古代曾屬東牟郡轄地,故將所辦新校稱為東牟學校。其中東牟公學是在徐鏡心的日本友人倉谷箕藏和欒星壑等人資金支持和協助下建立的,該校租賃美國基督教長老會煙臺分會的房屋做校舍,聘請胡瑛、鄒秉授等一批留學歸國青年做教員。為了掩護身份,徐鏡心安排謝鴻燾任校長,他本人名義上任監學。因學堂教員的思想和課程內容新奇、尚武,受到就學青年的普遍歡迎,學堂人數最多時超過200人。在徐鏡心組織下,東牟公學開始成為煙臺及整個北方地區革命活動的總機關。繼東牟公學創辦成功后,徐鏡心又帶領親戚、朋友在家鄉黃縣接連辦起了東川小學、務實小學、明新學校、中村小學、誼誠小學等。[1]9徐鏡心和北方分會的創建活動,使以往教育發展相對滯后的山東半島一帶迅速成為北方地區新式學校教育發展的一個先進地區。隨著這些由革命黨人主持和控制學堂的普遍建立,一大批優秀青年被吸納到革命隊伍中來。山東革命黨人隊伍迅速壯大。
當山東的形勢呈現出蓬勃發展的局面后,徐鏡心開始思考前往東北開展活動的問題。他以為,“覆滿必先撼其根”,而其根就是東北三省。同時,居住于東北三省的山東移民多,徐鏡心及山東黨人前往這里開展活動,有隱蔽和聯絡上的便利。于是決定組織人力前往東北,接納豪杰,開展反清活動。
受同盟會委派、最早前往東北組織反清活動的北方分會革命黨人是張繼和左雨農。張繼,字溥泉,河北滄州人。1899年留學日本,入早稻田大學。1902年在日本組織青年會,1903年《蘇報》案期間回國,翌年與黃興等創立華興會。同盟會成立后,任本部司法部判事兼 《民報》編輯人、發行人和直隸支部主盟人。因地域上的聯帶關系,他在1906年同盟會南方起義策劃之時,即產生了在東北策劃起義的想法。不久,他與山東籍革命黨人左雨農一同乘船前往東北,開始籌劃同盟會北方分會的反清起義。張、左二人乘船到營口,由此登岸后,去奉天省城與同盟會外籍會員、日本人末永節會合,隨后同赴馬賊力量較強的安奉線橋頭(今本溪郊區的沈丹鐵路橋頭站)。在此,張繼等訪問了馬賊首領楊國棟(楊二虎)。對之“說以革命”,“告以打天下”的道理。[3]在聯絡了部分活躍在奉北地區的“馬俠”后,張繼即離開奉天回到日本。在《民報》社,張繼就他在奉天聯絡馬俠的過程和收獲,向同盟會主要領導做了匯報,得到孫中山、黃興、宋教仁以及煙臺和北方分會領導人徐鏡心等人的肯定。張繼的奉天之行雖然沒有展開正式建立革命組織的活動,但此行探知到奉天進步知識分子已在籌劃設立奉天全省共益會等團體活動的消息鼓舞了徐鏡心及北方分會的革命黨人,為隨后徐鏡心在奉天及東北的活動奠定了基礎。[4]
為了擔當起其肩負的籌組同盟會東北分支機構的任務,1906年夏秋之際,徐鏡心以同盟會北方支部負責人身份秘密來到奉天省城。他先是到革命力量已有一定基礎的奉天兩級師范學堂任教,接著又到日本人中島真雄主辦的《盛京時報》擔任主筆。他以前后兩個職務為掩護,秘密聯絡分散在奉天省城及周邊地區的革命力量。很快,徐鏡心就通過在盛京施醫院*今遼寧省腫瘤醫院的前身。“住院養病”的方式,結識了奉天全省共益會的主要領導人趙中鵠、劉雍、李樹華、寧武等人。這是東北革命黨人“直接與中國同盟會發生關系”[5]的歷史起點。徐鏡心在奉天活動的進展情況傳到東京,進一步鼓舞著孫中山和東京本部。在此背景下,擔負本部重要職務的宋教仁攜直隸籍黨人白逾桓和日本人古川清(向導)組成的第三批派遣人員前往東北,目標是與徐鏡心協同展開工作,準備發動起義。實際上,還在1906年8月時,宋教仁即已對東北革命產生了興趣。1907年3月23日,宋教仁率白逾桓及日本人古川清(向導)從東京出發,到門司乘日船“咸興丸”渡黃海及鴨綠江,4月l日在安東上岸。宋教仁此行主要是與徐鏡心協同活動,共同發動遼東起義,所以他進入東北后,首先是聯絡會黨武裝。
1907年5月,奉天全省共益會領導人李樹華、寧武二人在徐鏡心主持下于盛京施醫院正式加入中國同盟會,這是同盟會在東北發展的第一批黨員。*本來預定在東北發展的第一批黨員總數為4人,其中趙中鵠、劉雍因故未能參加此次徐鏡心組織的入黨儀式,所以當時只接納了李、寧二位,趙、劉二位的入黨是后來在張榕等介紹下實現的。筆者以為,黨員入盟宣誓活動在奉天省城舉行意義重大,它表明東北已經有了第一個正式的同盟會組織,即學界公認的同盟會在東北的第一個分支機構——同盟會遼東支部。如果是這樣的話,該支部成立的時間大概是1907年春,徐鏡心應該是遼東支部的創立者,我們從徐鏡心的身份及其前后活動以及1911年辛亥革命后奉天革命黨的活動看,徐鏡心都具備了作為遼東支部負責人的條件。以往學術界在沒有第一手文獻的情況下,均依據馮自由《中國革命運動廿六年組織史》中的記述認定遼東支部創立于1906年,地點在大連,創建者是宋教仁、白逾桓和吳崑三人。*馮自由的這段記述是這樣的:“丙午,宋教仁、白逾桓、吳坤偕日人末永節赴大連,設同盟會遼東支部。”筆者不否認宋教仁也是遼東支部的一位重要成員,但宋教仁非遼東支部第一創建人。這就首先涉及對馮自由這段史實記述的認定問題,筆者通過對1994年發現的東北辛亥革命領導人吳崑親筆日記《東陲游記》和稿本《東北辛亥革命聞見評述》以及寧武等人的回憶錄綜合分析,認為馮自由的記述有明顯錯誤,不能作為第一手材料使用。因為首先記述年代與史事不能連接,馮著稱遼東支部系宋教仁在1906年創立于大連,而權威史料《宋教仁日記》證明宋首次到東北的時間是1907年,所以1906年創立說肯定是錯誤的。其次,同行人數錯誤。《宋教仁日記》和《吳崑日記》都證明其同行者只是白逾桓和古川清,吳崑則是其后另一次活動的主持人。第三,沒有任何材料支持和證明遼東支部設立于大連,而更多的則似乎是建立于奉天省城。況且沒有材料證明宋教仁此次東北之行到過大連。所以筆者認為徐鏡心為遼東支部第一負責人。此間徐鏡心在奉天除了開展接納黨員活動外,還對招撫綠林工作進行了研究和考察,相繼在《盛京時報》上發表文章[6],隱諱地宣傳綠林勢力的進步作用。[7]在徐鏡心及遼東支部的領導下,1907年夏,奉天地區已在遼東支部之下建立了奉天省城、北鎮、遼陽、大連等分支部。奉天省城分部人數最多,主要由三個群體的革命黨人組成,一是活躍在基督教奉天施醫院內的遼東支部成員,就其職業來說,有進步士紳,如趙中鵠、劉雍(純一);有施醫院的醫生,如寧夢巖、李樹華;有清軍軍官,如邵兆中、劉景雙等。二是前述奉天文會書院青年會成員,以朱霽青為核心,包括段文祥、蕭樹軍、錢公來、齊希武、韓果等。三是三江旅館的秘密群體,館主為浙江人,因支持革命,此館逐漸“為革命大本營”。在此活動的人物主要是在奉天軍界、警界任職的同盟會員,“有廖元煌(號燮堂,廣東人)、徐于(號子俊,湖北人)等。[8]北鎮分支部主要由奉天省城分支部的朱霽青和本鎮基督教中學校長蕭樹軍等人組成,成員有錢公來、李廉等,其活動地點為他們共同成立的民辦廣益學院,蕭樹軍等在此研究軍事、政治、社會各科,以作“宣傳革命機關”。由于革命黨人盡心辦學,“一時莘莘學子頗來歸焉”[9]。錦州和遼陽分部的主要成員是陳干、商震、蔣大同等一批外省籍同盟會員。陳干,字明侯,山東昌邑人。光緒年間從軍為下士,后受杭辛齋、彭翼仲所辦《京話日報》影響,走上革命道路。陳只身前往遼西的錦州,在私立大公學校任體育教員。在此,他結識了同校進步教師商震(字啟予,河北保定人,1905年后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1906年初來錦州大公學校任教員,掩護革命活動)、蔣大同(原名蔣衛平,號慕譚,是為敬仰譚嗣同之意,河北灤縣人,1905年前后為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學生,因帶頭組織抵制美貨運動,遭清廷通緝,1906年初潛入錦州,改名為蔣大同,1908年來長春時化名蔣健)。[9]因都抱革命志向,很快成為好友,自稱“劉、關張三杰”。但引起地方當局對他們的疑慮,借口學校缺少經費,將學校解散。隨后,1907年夏,三人在朋友建議下,來到新政活動較有聲色的遼陽。在遼陽,先是創辦了沙滸屯師范學校,后又充州立八旗學校教員。三人在該校均以教授英文及自然科學等新學為特色,頗受學生歡迎,陳干及八旗學校的聲望大增。這引起遼陽知州恐懼,便以他事為借口,將陳干驅逐。遼陽同盟會分部活動遂告中止。大連分部主要活動點在日本人金子平吉開辦的《遼東新報》社,主要成員系《遼東新報》辦報人末永純一郎的弟弟、同盟會外籍會員末永節以及該報主筆張某及劉雍、王云峰等人。[10]8
隨著東北地方當局對捕獲白逾桓之后制定的預防范圍的持續擴大,徐鏡心在奉天省城的活動空間日漸受到擠壓、不斷縮小。于是,徐鏡心決定暫時前往宋教仁隱藏的地方——吉林省城活動,以開辟新的斗爭舞臺。待時機再次出現,重回奉天開展革命。《盛京時報》1907年7月26日第2版下面曾報導了一條“徐鏡心離館赴日留學”、辭去主筆職務的短消息,實際上這是他為掩護自己來吉林省城與宋教仁會合而發布的一個半真半假消息。
宋教仁和徐鏡心兩位同盟會重要領導人相繼于1907年夏天來吉林省城潛伏、活動,其原因除了吉林省城是當時吉林省的第一大城市、清軍駐防人數多便于策反清軍外,還有以下幾個因素:第一,吉林省城附近有一支愛國會黨勢力——韓邊外武裝,可備策反。還是在19世紀70年代中期,山東移民韓憲忠依托在吉林樺甸境內的第二松花江流域采金活動,組建起一個護金家兵隊伍,隨著韓家財力積累的擴展、家兵武裝的壯大,其在今樺甸縣中南部建立了一個有幾十平方公里面積的半獨立“王國”。在其控制范圍內,土地、房屋、采金工人完全由自己掌握,不容官方進入。盡管19世紀80年代初,在著名的吉林軍務幫辦、三品京卿吳大澂的親自動員及策動下,韓家接受朝廷招撫,歸順吉林地方統治,但事實上,因吉林東部人口稀少,邊境“虛邊”,清政府無力控制邊疆,一直允許并委托其家兵承擔護疆保邊責任,所以韓家一直到清末始終保有一定數量的家兵。徐、宋二人鑒于以往韓家軍在抗擊俄國侵略過程中的堅定愛國表現,以為可以將其爭取到革命黨一邊。第二,吉林省城靠近“間島”(延邊)地區,在此開展活動,便于搜集到相關歷史文獻,為開展拒俄、抗日活動積累資料,積蓄力量。日俄戰爭后,日本利用樸茨茅斯合約的有關協議,漸次占領、吞并了朝鮮半島,將東北南部變成其勢力范圍和關東州殖民地。1907年以后,日本的侵略野心進一步膨脹,遂利用延邊地區朝鮮移民和漢族原住民的矛盾,進而制造所謂“間島問題”對中國施壓,啟圖肢解吉林延邊地區的中國領土。*所謂間島問題來自日本當局依托其虛構的所謂中日間島交涉問題而出現的一個中國邊疆形勢惡化的問題。“間島”本是延邊和龍縣光霽峪圖們江岸邊的一個灘地,從屬于光霽峪管轄,光霽峪為增加糧食產量,曾租給越界朝鮮移民耕種。占領朝鮮的日本當局為了侵略延邊,先是制造謊言,稱這塊灘地為“間島”,屬朝鮮所有;接著,又稱“間島”是指海蘭江與圖們江之間的廣大土地,聲稱這片廣闊土地完全為朝鮮所有。對于日本的野蠻侵略行徑,清政府朝野上下,同仇敵愾,于1908—1910年間,掀起了聲勢浩大的抗日斗爭,使日本的侵略行徑最終破產。宋教仁和徐鏡心等試圖進入或靠近長白山地區活動,通過近距離觀察延邊形勢,進而研究和制定對日策略,以此配合各省的抗日活動,維護國家主權。第三,通過革命黨在吉林省城的活動,建立起一個安東——本溪——奉天省城——四平——長春——吉林市——(蛟河)敦化——延吉——琿春的一個穩定的U字型反清革命通道。1907年以前,革命黨人已經初步建立起了一個由日本乘船到大連或安東、營口上岸,經南滿鐵路前往奉天省城的秘密活動通道。1907年后,隨著革命黨人吳祿禎、柏文蔚分別潛入到延邊清軍擔任重要職務開始控制了延邊的清軍以及由陳干、左雨農等山東籍革命黨人為主體的同盟會長春支部的建立,[11]徐鏡心等從擴大反清運動空間及增強安全性上考量,已不滿足于僅此一個活動通道,決定在吉林延邊地區經吉林省城到長春開辟第二條進入東北的新通道,兩個通道銜接,就成了一個U字型、進出走不同方向的新路線。第四,革命黨人祁耿寰已經在吉林省城建立了一個內線。為了在吉林省城開展活動,奉天復州籍革命黨人祁耿寰(號醒塵)自日本留學歸國后,通過私人關系,很快就謀上了吉林省城警察局長的位置。這就為革命黨人進出吉林省城活動提供了安全保障。
1907年7月下旬,徐靜心來到吉林省城后,其公開身份是專營樺甸木材的“吉林木植公司”老板桃源棕介(宋教仁化名)的雇員,名字就是他的原字——子鑒。*《盛京時報》1907年7月26日第2版報導了一條“徐鏡心離館赴日留學”的短消息,實際上這時他來到了吉林省城與宋教仁會合。徐鏡心與先前來此的宋教仁和徐于(湖北籍革命黨人)等人的主要活動一是聯絡一直排斥清政府管制而獨家控制和經營吉林南面樺樹甸子淘金產業的韓邊外,希望通過韓邊外的支持,革命黨得以在樺甸一帶掌握一片“化外之地”,以此建立起一個根據地。二是策動吉林士紳發動以保護吉林至長春鐵路筑路權、避免列強控制鐵路權益為中心的吉林公民保路運動。兩項工作相繼獲得進展,尤其是吉林公民保路運動的爆發,使清朝吉林地方當局的統治頓時陷入困境。吉林百姓為之振奮。
由于聯絡樺甸韓氏計劃受挫,徐、陳兩人就此停辦了木植公司,轉為經營“吉林商辦建筑組合公所”*《盛京時報》1908年4月18日、5月16日分別報道了徐子鑒(徐鏡心的字)在吉林翠花胡同成立“建筑組合會所”的消息。。1907年下半年,湖南籍同盟會成員林伯渠、廖仲愷等受組織派遣,擔當了吉林省城勸學會所會辦等職。多位同盟會重要成員齊集吉林省城,表明吉林省城已成為區域革命的一個領導中心。隨著吉林省城政治活動中心的建立,革命黨人預期要建立的由安東經本溪、奉天省城、四平、長春、吉林省城、(蛟河)敦化、延吉、琿春的U字型反清活動通道已經建立。亦即在此前后,徐鏡心與宋教仁等一同在吉林省城組建了同盟會吉林省城分支部。徐鏡心、宋教仁、祁耿寰、廖仲愷等為吉林支部的主要成員。
也是基于連接奉吉兩省反清通道的建立,徐鏡心及遼東支部的領導人以為,“(反清起義)事機成熟,急待進行”。遂告知東京本部,請求派人前來協助發動起義。同盟會東京本部于是派遣本部評議員、湖北籍黨人吳崑和遼陽籍黨人韓某(疑為韓果)前往東北。關于吳崑此次奉天之行的具體過程,在其日記《東陲游記》中有準確記載:1905年農歷八月,[10]9余“率同遼陽人韓某,從東京出發,八月既望(9月14日),至神戶。大阪商船會社之‘鐵嶺丸’,越兩日出帆,海行三日(9月19日),至大連。”[10]6“行時攜有本部頒發之遼東軍政府關防一顆,委任狀若干,《革命方略》數冊,經營遼東一特別團體所制定之井字旗數十張,此時悉秘密運至奉天,與駐奉黨人會合,而急欲探明其運動之實力,以定舉事方針。”[10]9吳崑由大連乘車到奉天省城,在小西邊門附近的一處房子內召開了一個17人參加的奉天革命黨會議。在基本完成籌劃起義的工作后,吳崑便經長春前往吉林省城。他在長春隱蔽、轉移過程中,從同盟會長春分支部領導人商震處獲知因日本人古川清叛變告密,清軍正在搜捕宋教仁等革命黨人,吳昆此行處境危險,不宜久留。于是,吳昆便經吉林、延吉、琿春和海參崴,返回日本。[12]
宋教仁和徐鏡心眼見形勢一時難以緩解,起義依舊無力進行,決定分頭離開吉林。宋教仁離開吉林的時間大致是1908年初,他經延邊琿春出境,前往韓國首都漢城搜集間島資料。根據其掌握的一系列歷史文獻,宋教仁撰寫出一部揭露日本侵略行徑的專著——《間島問題》,為國家開展對日外交斗爭準備了重要證據。徐鏡心離開吉林省城大約是在1909年后。他隱藏于革命黨人、延吉邊務督辦吳祿貞處,以圖再聚。
1911年10月10日夜晚震驚世界的武昌起義爆發的消息傳到東北后,東三省當局一片驚慌。正在黑龍江巡察的東三省總督趙爾巽,“遵旨”于10月14日連忙從黑龍江省城齊齊哈爾趕回奉天。10月15日、16日,趙爾巽分頭召集各司、道官員和奉天新軍、巡防營各層軍官會議,“磋商維持治安一切事宜”。隨后,趙爾巽召集并聯絡日本駐奉總領事小池張造,希望“日本警察能與清國巡警合作,以防變于未然”。實際上,駐扎在東北的日本關東軍已經在暗中部署南滿鐵路守備隊時刻保持“戒備”狀態。
面對革命黨的進逼,手握重兵的趙爾巽不甘心自動退出歷史舞臺,他急調駐扎在奉省西部的前路巡防營統領張作霖率所部2500多人入省,于11月12日成立“奉天國民保安公會”, 趙爾巽自任“會長”,宣布罷免藍天蔚的一切職務。趙爾巽企圖以“保安公會”模式將同盟會的革命計劃徹底扼殺。同盟會成員張榕、徐鏡心、張根仁、柳大年等人,見原計劃的和平解決方案化為泡影,必須立即行動,在省城與“保安公會”相對抗,在四鄉發動起義,用堅定的革命手段來應對趙爾巽。隨后,革命黨在徐鏡心的指揮下,組建了領導奉天全省起義的指揮機構——奉天聯合急進會。奉天聯合急進會成立后,立刻密派同盟會同志分赴各地組織起義,點燃了11月下旬以遼南為中心的起義高潮。[13]首先是遼陽起義,其次是鐵嶺、開原起義,其三是鳳凰廳起義,但這些起義都相繼失敗了。
徐鏡心和同盟會遼東支部在發動和規劃東北反清起義的同時,還響應孫中山及南京臨時政府的號召,積極參加同盟會北伐行動,支援北方其他省區革命。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南京成立,但此時華北、東北等地基本上還掌握在清政府手中。為盡快推翻清王朝的封建統治,南京政府部署了北伐行動計劃。基于東北會黨力量強大,同盟會和南京政府決定,東北會黨除參與進攻北京外,另抽調一部分精銳武裝協助進攻濟南。于是,就有了劉永和(劉彈子)騎兵團南下,維揚、遼東多路綠林集體渡海進攻登州的革命史實。而具體負責這次行動的,就是長期從事東北綠林策反工作的徐鏡心。1912年1月初,徐鏡心即在大連開始聯絡東北會黨前往登州發動膠東二次起義,呼應煙臺革命。1月14日,徐鏡心等人率領東北綠林100余人在大連分別乘船啟程。次日早5時,輪船抵登州蓬萊閣,推姜炳炎為臨時總司令,指揮綠林軍登陸。駐守登州的清朝文武官員投降,登州城光復。16日,革命軍除留下一部分山東士兵堅守蓬萊外,其余由徐鏡心率領開赴黃縣作戰。“清軍聞風而逃”,黃縣一舉光復。這樣,膠州半島基本光復,東北綠林軍由此聲名大振。就在東北綠林會黨武裝準備繼續前進攻占濟南時,南北議和,革命黨宣布停戰,東北綠林武裝就地遣散。
綜上可見,在整個辛亥革命過程中,擔任同盟會北方革命第一責任者的徐鏡心對于在東北發動革命給與了高度重視,先后數次到東北各地策劃和組織幾種形式的同盟會分支機構,并進行了一系列富有成效的政治動員,使東北的革命形勢從以往沉寂無聲到聲勢擴大,最終匯入到全國范圍武裝起義的洪流。在這個轉折的關鍵時刻,徐鏡心作出的歷史貢獻是巨大的,歷史將永遠銘記其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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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芝罘報(1),1905-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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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曹金鐘〕
2016-09-01
曲曉范(1955-),男,吉林長春人,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碩士,從事中國東北城市史、交通社會史、辛亥革命史、國際移民史等研究。
K257.1
A
1000-8284(2016)10-019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