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堯
(哈爾濱商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哈爾濱 150028)
?
歷史學研究
·紀念辛亥革命105周年專題·
孫中山以西學凝聚社會共識的探索及實踐
陳 堯
(哈爾濱商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哈爾濱 150028)
近代中國在國際世界中處于劣勢地位,存在著亡國滅種的危險。孫中山利用西學進行思想啟蒙與政治救亡,期望中國在優勝劣汰的世界競爭中保持自強不息的斗志,獲取國家的正常權利,恢復強國地位。他不僅希望中國不受侵略和凌辱,還希望中國能夠恢復天朝上國的優勢。他在西學方面尋求思想的啟蒙,以自然科學啟迪民眾,用制度的變革保證政治救亡的有效性,以文化建立統一的社會共識,他吸收西學的養分,促使國民形成統一的社會共識,最終目標是使中國發展為世界強國。這些舉措都是為了實現富國強兵,也是在憂國憂民心理下做出的時代反應,體現了孫中山對國力由弱變強的強烈渴望。
孫中山;西學;社會共識
近代以來,西學成為先進人士重要的救國理論。先進人士經過對比,發現西方遠遠先進于中國,尤其是器物,機器參與社會生產極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于是迫切希望通過借助西學中的先進知識改變中國落后的局面。以西學為思想啟蒙的重要武器,成為近代先進人士的主導思想。孫中山也認為西學有利于中國的改造,對此大力引進。他以西學為重要理論依據,以此凝聚中國人的民族感和社會共識,希望中國走上富國強兵的道路。
孫中山堅信自然科學對于中國而言,是一種可以落實到現實的全新救國力量,可以極大地啟蒙國人的思想。這一形而下的關注使人們形成了新的社會共識,顛覆了傳統社會中的輕器物重心性的觀點,改變了人們對世界的認識。
(一)以生元有知說,放大精神和意識的作用
孫中山所受西方教育較多,又長期居住海外,習得的自然科學也較多,其中比較突出的是生元的思想。由于他青年學醫,對于細胞學說比較熟悉,所以提出了生元有知說。他贊同科學家們的觀點,也認為生元構成了動植物。“生物之元子,學者多譯為‘細胞’,而作者今特創名之曰‘生元’,蓋取生物元始之意也。”[1]163生元是孫中山“取生物元始之意”而命名的,實際上就是細胞。受當時學術界夸大細胞感應性的影響,生元說最明顯的特征就是生元有“知覺靈明”,即生元有精神、意識。“人性之聰明知覺者,生元發之也。”[1]163他認為人之所以聰明、有感知、有覺察,是因為細胞的作用。既然細胞使人聰明,人也就應該有意志,并且“人者心之器也”。人擁有了精神意志,也就應該按照所想行動。對于精神和物質而言,精神的力量要遠遠大于物質的力量,孫中山以武昌起義為例,詳細論證道:“自余觀之,……當日滿清之武器,與革命黨人之武器,以物質能力論,何啻千與一之比較?……余以為打破武昌者,革命黨人之精神為之。……物質之力量小,精神之力量大。”[1]13他極力夸大精神的作用,以此批判唯武器論,鼓勵人們在武器匱乏的狀態下也要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重視精神的作用,使人不畏困難和犧牲,對于當時窮困的中國而言是有積極意義的。由此出發,孫中山認為中國人都應該放大自身的意志,積極投身于革命事業,為國家的獨立和自由做出努力。國人都重視精神和意志的作用,能夠增加革命斗志,凝聚為國奮斗乃至犧牲的社會共識。可見,生元有知說使孫中山突破了以往思想家的心力說,這一理論的出發點要遠遠高于同時代人。他是從自然科學出發,以近代生物學為依據,以細胞有意識引申到人有精神,進而論證人的精神所產生的作用要遠遠大于物質所產生的作用。為了革命取得勝利,孫中山號召革命黨人要重視精神的巨大作用,“國事者一群人心理之現象也。是故政治之隆污,系乎人心之振靡。……心之用為大矣”[1]158-159。他堅信,只要團結一致,鼓勵更多的人參與革命,樹立堅定的革命信念,發揮精神的主觀作用,革命一定能夠取得成功。雖然他過分地夸大了人的精神作用,走向了主觀唯心論,但卻有助于宣傳舍生取義,凝聚為國努力的社會共識。他將生元有知的思想與人的精神相互聯系起來,推動了自然科學在中國的傳播,有利于幫助人們擺脫蒙昧,更好地救亡圖存、轉變民質。
(二)用進化論傳播西學,宣傳社會的突駕發展
孫中山支持達爾文的觀點,認為進化是自然之道。為了使西學中的進化論更好地在中國傳播,他使用了中國傳統的詞匯——自然之道,并明確指出:“世界萬物皆由進化而成……夫進化者,自然之道也。”[1]194-195進化論在中國的快速傳播,徹底地否定了中國傳統的漸變進化思想以及歷史循環論。孫中山對進化論極為推崇,并結合自身的知識體系對其進行了推進式的論述:“進化之時期有三:其一為物質進化之時期,其二為物種進化之時期,其三則為人類進化之時期。”[1]195這是綜合天體學、生物學以及人類史和社會學的知識而得出的結論,對于中國當時社會產生了巨大影響,不僅使國人耳目一新,對近代的自然科學知識有了全新的了解,而且有利于凝聚社會變革的共識。孫中山為了更好凝聚中國應進化的社會共識,還以人類的奮斗程度提出了人類社會進化的四個時期:“人同獸爭”[1]261的“洪荒”[1]255時代、“人同天爭”[1]261的“神權”[1]261時代、“國同國爭,這個民族同那個民族爭”[1]261的“君權”[1]261時代以及“國內相爭,人民同君主相爭”[1]261的“民權”[1]261時代。這是孫中山按照社會形態劃分的,他認為當時的中國應該進入的是民權時代。民權時代是世界發展的大勢,民權時代的民主共和制度是世界發展的潮流,能夠使國家安定,綜合指標提升,為國民創造一個穩定自強的氛圍。孫中山為了建立一個民主共和制的國家,大力宣傳民權時代,他以進化論為哲學依據來論證中國的政治發展走向。進化對于不同國家來說意義不同,對于西方而言,依據“優勝劣汰”的進化規律,他們侵略中國是進化的一種表現;對于中國而言,依據“與天爭勝”的進化內容,只有推行進化,實施社會變革方能自保,只有進一步實施“突駕”,才能反敗為勝,超趕列強。“突駕”的觀點是孫中山創造性地提出來的,即后來居上,趕超他國,期待中國實現偉大復興,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乃至“駕乎歐美之上”。他認為通過人為的實踐活動,可以取得突飛猛進的成績。近代的發展就是通過永不停息的知行活動“所以得有今日突飛之進步也”[1]200。中國社會以“突駕”為社會共識,才能進入民權時代,建立一個開明先進的國家,在世界大潮中穩固挺立。由此可見,孫中山希望中國進行前進質變式發展,以加速進化為手段,這樣才能趕超歐美,成為世界級的強國。他開創的“突駕”說,凝聚了中華兒女共圓強國夢的社會共識,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哲學依據,適合當時社會發展的需要。
進化論這一生物學說,在孫中山的創造性應用中,提升為哲學理論。這是出于凝聚社會共識的需要,是他結合革命實際而總結出的中國進化理論。以“突駕”式進化作為中國發展的依據,是西方自然科學與中國時代風潮相結合的產物,既包含自然觀唯物主義成分,又包含個體所發揮的主觀能動性。“突駕”說在中國近代大放光芒,成為拯救中國的重要理論依據。革命黨人堅信它能夠使中國重振國威,通過進化使中國在世界浩浩蕩蕩的大潮中挺身站立,不受外侮。進化在中國近代幾乎達成了學術上的一致,雖然闡述的觀點不同,但是讓中國進化發展的主題是相同的。有擔當的近代先進知識分子大談進化,將進化看作是必做之事,否則滅亡就是中國的宿命。近代社會變革成為社會思潮中的重點問題,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封建專制,迫使國人都抓住這一觀念進行救亡圖存,進化成為近代凝聚社會共識的重要理論依據。早期的知識分子利用中國傳統的變易史觀改造中國,試圖使民眾擺脫帝國主義的侵略。西方的進化論傳入中國以后,被不同程度的人群利用起來,體現了不同的進化程度。資產階級維新派抓住漸變的要點,革命派抓住突變的要點,他們都主張依據進化尋求中國的“突駕”之路,都迫切希望祖國能夠在弱肉強食的競爭中有一席之地,并且恢復昌盛。
孫中山等先進人士所引入的西學,徹底打擊了天朝上國的自我滿足感,批判了中國輕視器物的觀念,更否定了傳統玄虛的認識論,推動中國進入了世界其他學科的研究領域。這加強了中國對外來文化的重視,深刻地動搖了封建社會的統治思想。中國古代的科舉考試考察的是死記硬背四書五經的能力,只重視權變政治,不重視其他學科的發展,致使中國逐漸走向了衰落,也影響了世人對其他學科的重視。近代對自然科學的重視,使民眾的關注點由形而上轉移到形而下,使人們有了新思維。它所形成的社會共識與迷信和愚昧水火不容,以啟蒙推動了中國前進的步伐。
孫中山雖然看到了西方自然科學的巨大作用,但是也認識到了僅僅靠器物難以改變中國。因為在封建制度的影響下,中國長期秉持的是君主制度,專制的色彩十分濃重,影響各個方面的發展,抑制了中國的進步。為了實現自強自救,中國就要進行政治上的改變,為此,他張開雙臂擁抱西學中的政治思想,不僅實施了各種政治上的改革方案,還建立了官方的意識形態,希望先救亡圖存,后國富民強。
(一)以三民主義統一社會意識形態
孫中山受林肯“民有、民治、民享”口號的影響,為了政治救亡主張建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提出了著名的三民主義的政治綱領。他將三民主義作為立國之魂,以此凝聚統一的意識形態,“三民主義便是民國的精神。……三民主義就是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民生主義”[1]3。作為“中華民國”的意識形態,按歷史事件的發生以及內容,它可分為舊三民主義與新三民主義。這是他政治思想成熟的表現,也是為了使中國更好地發展而進行的革命理論。大體來說,三民主義作為資產階級革命的政治綱領,在近代末期發揮了巨大作用,推翻了封建帝制的長期統治。舊民族主義的內容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消除“害漢人的滿洲人”,推翻滿族的君主統治。舊民權主義的內容是“創立民國”,以革命暴力手段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新型資產階級國家,取締君主統治。舊民生主義的內容是平均地權,解決貧富差距,做到“貧富均等,不能以富者壓制貧者”[1]56。這是孫中山為了解決社會貧富矛盾而提出的政策,蘊含了追求大多數幸福的意義。舊三民主義體現了孫中山對于民族獨立、權利平等、平均財富的美好愿望,凝聚了資產階級要求建立一個“民治”國家的社會共識,具有先進的意義。
新三民主義,擴大了政治權力范圍的同時,還主張建立聯合專政型的民主共和國,力圖頒布“耕者有其田”的宏偉計劃。新民族主義的主要內容是“一則中國民族自求解放;二則中國境內各民族一律平等”[2]118,這一內容較舊三民主義相比,更具有國家整體性的民族解放、反對侵略的偉大意義,還主張消除國內民族之間的歧視,團結統一,抵制外侮。新民權主義的主要內容是直接賦予民眾四大“政權”:選舉權、創制權、復決權、罷官權,使政治權利具有普世性,“為一般平民所共有,非少數人所得而私也”[2]120。新的民生主義的內容是“一曰平均地權,二曰節制資本”[2]120。這一目標旨在消除兩極分化,調整國計民生,國民生活質量。新三民主義以高度的全局性提升全體民眾的生活狀態,不僅包含反帝反封建的內容,還與共產黨早期的革命綱領有著一致性。新舊三民主義相比而言,反帝反封建的內容和形式更為具體,有著質的飛躍,更容易產生社會共鳴,喚醒全體中國人的愛國之情,實現中華民族的復興。
(二)以五權憲法統一國家政府管理
西學中的三權分立思想給了孫中山巨大的啟示,他認為立法、司法、行政三大制度便于國家的管理,符合近代化的潮流。在此基礎之上,他增加了考試和監察制度,形成了五權憲法的管理體系。他認為僅有三權分立不足以體現民主,必須增加考試權和監察權,開拓性地以五權分立的形式管理國家,即五權憲法。這是孫中山將西方先進的治國理念與中國傳統的科舉考試制度、監督制度結合的產物。對于中國的科舉考試,孫中山認為體現了公平性,具有借鑒意義。國外也有文官考試制度,因此將考試權增加到五權憲法中,才能保證人才選拔的公平。孫中山還認為中國傳統社會中的都察院的監督和彈劾功能巨大,應該繼續發揮其政治功能。西方國家也有監察權,并且隸屬于立法權之中,這種服從關系很難發揮獨立的作用,而監察權又是國家治理過程中必須突出的權力,應該以高角度行駛其監控和檢舉的職能。因此,孫中山將監察權加入到五權憲法中去,使其獨立行使權力,不受其他部門的束縛,擴大監督和查核的力度,加強國民黨的工作紀律建設。為了用民主的形式對待國人,集合中外行政管理的精華,孫中山采用外國立法、司法、行政的三權分立制度,并“加入中國的考試權和監察權,……造成一個五權分立的政府”[2]354。他希望用五權憲法的形式管理國家,以權能分治的形式管理國家,這一新型國家和政府的管理模式,體現了資產階級對于穩定治國方略的渴望,他們希望以此構建一個立法規范、司法嚴格、行政高效、選拔公平、官員廉潔的政治結構,“這樣的政府,才是世界上最完全、最良善的政府。國家有了這樣的純良政府,才可以做到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2]354。五權憲法是孫中山為了加快近代化進程而提出來的高效管理國家的目標,具有引導社會共識的統一性,有助于激勵民眾為了這一治理體系而共同奮斗。只有建立統一的社會共識和具體的奮斗目標,革命黨人及群眾才能產生巨大的凝聚力,為實施五權憲法的自主國家而努力奮斗。在近代,西學作為先進性的知識,引起了近代知識分子意識上的轉變,他們抓住機遇,結合中國國情的創造性加工,將其轉化為救國的精神資源。中國得到了這些救國理念,必然形成啟蒙式的社會思潮,進一步形成愛國、救國、強國的思想共識,對抗封建專制。孫中山也依靠西學中的先進因子,突破傳統復古守舊的文化阻滯,強調各個領域的啟蒙,特別是政治上的啟蒙,試圖建立一個徹底獨立又相互制衡的五權分立的政治體系,既符合近代化的潮流,又能直接行民權,“便可駕乎歐美之上”。
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自由、平等、博愛不僅使國民黨有了具體的官方意識形態,還給予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以重大的啟迪意義,讓中國革命有了具體的依據。這一西學思想使孫中山深受啟發,得到了對應性的關系:“法國的自由和我們的民族主義相同,……平等和我們的民權主義相同……此外還有博愛的口號,這個名詞的原文是‘兄弟’的意思,和中國‘同胞’兩個字是一樣解法,普通譯成博愛,當中的道理,和我們的民生主義是相通的。”[2]283自由、平等和博愛作為西學中的重要價值觀念,在孫中山的使用下,產生了改造國民價值觀的重要影響,也更加凝聚救國的思想共識。
(一)以自由凝聚社會共識爭取國家的自由
孫中山考察了以往中國的自由狀態,得出中國自由過多的結論。他認為中國人可以隨意地吐痰等行為都是自由過多的表現。古代的中國就具有非常充分的自由,“雖無自由之名,而確有自由之實,且極其充分,不必再去多求了”[2]281。鑒于此,為了統一國人思想,孫中山堅信中國人應將個體的自由讓渡出來,使中國團體形成巨大的自由。個人自由過多影響國家自由的凝聚,近代的中國缺乏主權上的自由,國人必須團結起來犧牲個人的自由,以此換取國家的自由。有了國家政治上和外交上的自由,個人的自由才能得到充分的保障。“吾人既為國民之一分子,又為本黨之一黨員,當犧牲個人之自由,以蘄國家之安全、黨務之發展。”[3]267對于一個獨立國家而言,必須先有主權上的自由,而后才能擁有個體的政治自由,自由一定“要用到國家上去”[2]282。依照中國的情況,“個人不可太過自由,國家要得完全自由”[2]282。西學中由于有原罪的存在,他們特別強調自由,關注人的自由意識,并努力追求自由。這種自由演化為一種人文的精神,在資本主義的產生和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自由主義。孫中山認可西學中的自由,力圖將其運用于中國的實踐當中,追尋政治主權的自由,保障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的自由。由于近代的中國不是獨立自主的,在外交上“是很不自由的。要把我們國家的自由恢復起來,就要集合自由成一個很堅強的團體”[2]282-283,獲得主權上的自由。民眾更要達成一致的社會共識,“犧牲一己之自由,以謀公眾之自由”,以整體性的自由獲得國家政治上的獨立性。
(二)以平等凝聚社會共識爭取民族的平等
近代很多思想家都倡導平等,這一西學思想成為近代主流的話語權。平等對于孫中山而言,具有重大意義,他迫切希望中國擁有國際政治地位上的平等。他將平等區分為個體的平等和群體的平等。個體的平等不僅在政治上平等,而且在人格上也要堅守平等。群體的平等是要追求中國整個國家的平等,獲得獨立的國際地位,不再受到差別性的國際待遇。為了追求中國與他國的平等對話,孫中山將群體的平等應用于三民主義之中,以意識形態凝聚中國人的社會共識,共同抵制帝國主義的侵略。民族主義可以使中華民族以革命的形式擺脫不平等的待遇,抵抗不平等的權益關系,“不平等的民族要求平等,便用武力來反抗異族,那種對于異族的反抗,便是民族革命”[3]471。民權主義是民眾要求獲得自身的政治權利,要求獲得自由,便要去反抗強權的人,“平民對于有權勢的人的反抗,便是民權革命”[3]471,對抗強權政治,爭取公正性的國民參與社會政治生活的權利。民生主義是孫中山做了特定解釋的概念,它是服務于民眾的思想,強調國家應該為民眾提供機會均等、貧富相等的生活狀態。“近來人類要求社會上機會平均,貧富相等,便是民生革命。”[3]471
(三)以博愛凝聚社會共識爭取國民的團結
博愛雖然是西學中的概念,但是為了使其更好地成為普世價值,中國人能夠迅速接受,孫中山引用了韓愈的觀點對其進行解釋為“博愛之謂仁”[1]22。孫中山眼中的博愛是帶有憂患意識的大愛,是打破了局限性的愛,即“博愛云者,為公愛而非私愛,即如‘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之意,與夫愛父母妻子者有別。以其所愛之大,非婦人之仁可比,故謂之博愛”[1]22。博愛在孫中山看來,不僅是與儒家的仁具有相同性,而且體現為大愛和公愛,是他針對社會全體成員而提出的社會共識。中國同胞只有奉行博愛的社會共識,才能產生相互關心、相互幫助的偉大情懷,以愛為基礎團結起來,抵制外敵的侵略。這種從民眾內心出發的自然情感,可以消解儒家的等差之愛,更具有平等性和寬泛性,有利于形成團結對外的統一思想。博愛在孫中山這里賦予了時代精神,是西學中用的產物,具有引導人們培育愛國主義的實用傾向。
經過詳盡的探索,孫中山認為西學中有很多先進內容,值得我們深入探尋和學習。他看到了西歐文化在近代以來的突飛猛進,“種種文明都是比中國進步得多”。既然西學中有進步的內容,中國就應該大力學習。“持中國近代之文明以比歐美,在物質方面不逮固甚遠”,我們在物質文明方面遠遠落后于西方,因此中國應該發展器物,以實業振興國家。為了使中國走向富強,孫中山強調:“必須使我們的國家對歐洲文明采取開放態度”[4],以社會實踐改造中國,迅速提升國力。他認為,西學是科學的文化,是注重功利的文化,能夠發揮實用理性,創造更多的物質財富。“這種文化應用到人類社會,只見物質文明,只有飛機炸彈,只有洋槍大炮,專是一種武力的文化。”[5]405西學中的這些負面深刻地影響了中國,列強“專用這種武力的文化來壓迫我們亞洲,所以我們亞洲便不能進步”[5]405。西方工業文明的迅速發展引發了武力的強大,同時也開始了向弱國的侵略擴張,“歐洲人近有這種專用武力壓迫人的文化,用我們中國的古話說就是‘行霸道’,所以歐洲的文化是霸道的文化”[5]405。孫中山看到了中國文化缺乏科學理性,文化的理想與文化實現之間缺乏外化的橋梁。中國文化過于注重精神境界,對于現實社會生活少于思考。由于缺乏對生活經驗的實際思考,導致了科學精神的衰敗,對于新事物少于研究,進而少于形成新知,難以形成科學知識體系。缺乏求知的科學真理,限制了中國人對自然世界的改造,也抑制了頭腦中理想事物的產生,中國也難以用科學的精神實踐于形而下的現實世界,更不能由此產生客觀的事物。久而久之,中國在物質文明方面逐漸落后,既缺乏工業文明,也缺乏技術工藝、制造模型,造成了近代外敵入侵的慘痛局面。西學中的科學精神成就了西方的近代化,并形成了強大的武力,造成了對弱小國家的強權,形成了“霸道的文化”。孫中山對這樣的文化給予了強烈的批判,科學的精神以及科學的態度是世界發展的大潮,但是以科學轉化為武力侵犯壓迫他國,就是霸道的文化,是強權政治的表現。孫中山認為中國的文化優于“霸道的文化”,因為中國文化所呈現出的本質是“仁義道德”[5]407,具體的表現是“感化人,不是壓迫人”[5]407。這種以感化人,講求德行的溫存型的文化是“王道的文化”[5]407。孫中山堅信中國這種傳統的懷柔文化、和平文化是我們應該繼承并弘揚的,也是維護各國主權完整的文化,具有世界和平的意義。中國的發展不能丟棄自身固有的優秀文化,“如果是好的,當然是要保存”[2]342。實現中國國力的興盛必須結合固土的優秀文化,引進西學中的先進因子,共同發揮作用,“內審中國之情勢,外察世界之潮流,兼收眾長,益以新創”[6],“不宜盲從他國”[1]517,又要突破文化自卑的心理,大力吸收西學中的精華部分拯救民族危亡。孫中山對于西學采取一種非常客觀的態度,既不能全盤學習西方,又不能全面抵制中國固有文化;既認為西學中有優于中國的部分,又認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精華部分應該繼承保留。為了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國要放下天朝上國的身段“去學歐美之所長,然后才可以和歐美并駕齊驅”,進而在世界發展的大潮中成為中流砥柱。
孫中山大力倡導學習西方中的先進成分,繼承傳統文化中的優秀精華,以此凝聚“振興中華”的社會共識,使中國人找到精神上統一價值歸依,形成統一的救國意識。中國應從西學中吸收有利的成分為中國文化所用,也為救國圖存和社會啟蒙所用,將西學中的優秀成分轉化為能夠使中國求生存的文化。通過西學的養分,中國將其轉化為科學技術、機械武力,尋求主權的完整,進而做到民族的獨立自強,呼吁全體中國人為了建立一個新型國家而努力。建立統一的社會共識,凝聚人心,團結一致共同對外,是孫中山政治方面的強烈渴望。只有形成強大而統一的社會共識,才能保障革命的順利開展。孫中山以西學中的諸多先進成分為凝聚社會共識的依據,有效構建了人們對于近代化的認同,使得“振興中華”的口號深入人心。在孫中山的大力號召之下,中國人以“振興中華”為價值目標,提供了精神上的力量支撐,尋求各個領域的民族復興,為建立一個民主共和的國家而不懈努力。
孫中山對于西學頗有好感,認為這些先進性知識能夠給中國帶來光明,所以他大力擴展西學中的器物、政治以及文化思想,從多個方面努力建立民主共和的新國家。他認識到了統治中國兩千多年的儒家思想在工業文明的情況下難以發揮作用,只能借西方思想來啟蒙民眾,形成愛國、救國的社會共識,以此恢復皇皇華夏。他在中國近代末期所做的一切行動都是以愛國為中心,建立具有凝聚力的社會共識,進而實現中華民族命運的轉變。為了凝聚救國的統一價值,孫中山站在新的立場上看問題,特別是看到了中國舊制度的危機,認識到了中國必須通過學習西方來自強。這種現象絕非偶然,這是民族危亡時刻的重大抉擇,只有學習西方先進的知識,才能達到自救的目的。他以西學中的合理成分來復興巍巍大國,必須建立統一的社會共識,這樣才能為國人形成精神導向。要使中國融入世界快速發展的大潮之中,孫中山認為必須在西學中汲取營養,彌補中國固有文化中的缺憾,以西學中的合理成分凝聚社會全員的共識,進而從內心深處樹立愛國的熱忱,以此對抗西方的武力侵略和腐朽文化的侵蝕。
[1]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6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
[2]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9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
[3]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8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
[4]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1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86.
[5]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11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
[6]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孫中山全集(第7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1.
〔責任編輯:王 巍〕
2016-04-25
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中國夢凝聚社會共識的路徑研究”(15KSE03)
陳堯(1982-),女,黑龍江哈爾濱人,講師,博士,從事中國近代哲學研究。
B25
A
1000-8284(2016)10-021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