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鋒
(作者系東風汽車公司資本運營部、法律與證券事務部部長)
目前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的碳總量與碳強度兩種模式深刻地影響著國際社會溫室氣體減排進程,而這兩種模式及其相應的標準體系是西方發達國家根據自身經濟社會發展情況及減排需要制定的,它們更多地強調碳減排的約束和強制作用。我國是一個發展中大國,進一步增強國力還需大力發展經濟。因此,在進行生態文明體制改革與制度建設的過程中,應當尊重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建立適宜我國國情的生態補償與自愿減排機制,才更有利于我國國民經濟與社會的可持續健康發展。
我國目前的碳減排方式主要參考了碳強度和碳總量模式及其相應的標準體系,由于這兩種方式是西方發達國家根據自身減排需要和經濟情況創設的,因此它們更多地強調碳減排的約束和強制作用。作為“舶來品”,對我國存在以下適應性問題;一是從成本角度來說,隨著國家減排壓力的增加,配額機制約束力愈加強化,工業企業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來升級節能技術與裝備,而在先進的節能核心技術與裝備基本掌握在發達國家之手的現狀下,企業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成本。這并非反對企業不斷升級技術及裝備水平,而是現階段單純地借鑒西方模式,以超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承受力的方式強制減排,會加重我國工業企業發展的成本。二是從公平發展角度看,在西方發達國家近百年的高速發展期間,都未曾有碳強度和碳總量的束縛,不加衡量與評估地照搬挪用,對于發展中的我國是不合理的。三是從機制標準的適應性看,作為配額碳交易補充的CDM體系(清潔能源發展機制)存在技術標準僵化且與我國發展實際需求相脫節的問題,以森林碳匯CDM項目為例,由于技術規則、管理運行及程序的復雜性以及不確定性等諸多因素,導致其在全球CDM項目中所占的比例和交易量都比較小。
植,扶持國家農林業經濟發展的同時,通過經濟林形成的碳匯沖抵企業自身碳排放。
之所以選擇通過實施造林項目進行生態補償與自愿減排,是因為增加造林是經濟而有效地緩解大氣中二氧化碳上升過快的辦法。我國在2009年9月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上提出要大力增加森林碳匯,承諾到2020年中國森林面積要比2005年增加4000萬公頃,森林蓄積量增加13億立方米(簡稱“雙增”目標),但因為在發展農林項目上缺乏長效機制,所以在如何兌現承諾上,我國還面臨著壓力。
另外,“碳平衡”方式倡導扶持經濟林的種植,順應了我國農林現代化發展的客觀需求。農林業的現代化鼓勵規模化種植與集約化經營,但是我國大部分農民或者農業企業無法單獨克服初始投資能力低、初始期間收入少(甚至無收入)、自然風險與市場風險抵御能力單薄的實際困難,需要國家與社會各界,特別是工業企業優勢資源的反哺支持。
伴隨著債務危機和經濟衰退,歐洲碳強度和碳總量體系下的配額碳交易市場低迷不振,歐洲議會不得不尋求“折量拍賣”的措施進行救市,但內部仍然分歧重重,導致救市措施遲遲不能實施。這一事實恰恰說明了配額機制固有的局限性。一是從配額指標分配的有效性看,歐洲為分配配額創設了一系列要素與標準,但歐洲碳配額供給失衡導致的市場失效恰好說明配額指標分配的公平性出現了偏差。簡言之,單純的從技術分配“減控”額度永遠不可能使碳排放實質為零,反之,由于在確定配額“誰多誰少”時利益的多元化因素(各種利益經過綜合取舍后意味著“有得必有失”),配額分配的公平性不可避免會產生偏差。二是從配額市場的持續性看,歐洲碳配額市場的失效根源于歐洲債務危機和經濟衰退,由于實體經濟產能的下降,碳排放大幅降低直接導致了碳配額的過剩。因此,脫離實體經濟支撐的虛擬市場機制的持續性難以保障。因此,我國目前的碳排放體系和碳交易體系 (包括參照CDM相應標準體系建立的森林碳匯自愿碳減排交易體系),如果脫離我國實際,恐將陷入“有名無實”的僵局。不僅如此,如果沒有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支撐,擁有再完美的技術設計標準的虛擬市場都將難以為繼。
“碳平衡”生態補償與自愿碳減排方式(簡稱碳平衡方式)就是健全自然資源資產產權制度和用途管制制度以外,工業企業在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創新方面的一種主動性嘗試。
所謂碳平衡方式,即工業企業可以通過一定基礎資源(包括種苗、勞務及管護補貼等基礎支出)的投入,支持貧困地區(含欠發達地區)發展經濟林的種
因此,碳平衡方式可以說是實質性生態補償、自愿性碳減排、產業結構優化以及帶動農林業發展四者的有機結合,實現人與自然、企業與社會的“雙平衡、雙和諧”。它不僅僅構建了一種農林項目持續發展的長效機制,而且對于我國生態環境的修復和保持,國家產業結構調整與優化,農村社會經濟發展與農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正因為碳平衡方式的綜合性效益,目前,一些技術裝備水平較高,碳減排空間相對較小的工業企業已做了一些探索性實踐。東風汽車公司以內部試點公司(東風汽車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廠年碳排放總額為中和對象,按照森林平均固碳標準初步測算,約需種植5萬畝左右的經濟林,分年度實施,以每萬畝投入600萬元,扶持貧困地區(或欠發達地區)開展經濟林的規模化種植和集約化經營,參與農戶與專業公司將獲得經濟林的經濟收益,而東風公司則獲取經濟林形成的碳匯量用于沖抵工廠碳排放。2012年初,東風汽車公司已在湖北省“616”對口幫扶平臺上,扶持恩施市建設了首個碳平衡生態經濟林基地。
在項目建設與營運模式上,項目設立了扶持資金專戶,在不改變農戶土地權屬的前提下,參照公益信托的形式開展運營。具體來說,由當地政府與東風公司共同委托農林專業公司與農戶簽訂經濟林種植合同,明確雙方分配方式(農民獲得基地收成的85%,專業公司獲得15%,資金專戶則從專業公司分配收益中提取不超過5%的公積金用于基地的滾動建設,林木掛果后,基地可借此在五年內實現規模翻番并持續運營),在農林專業公司指導下,對經濟林基地實行集約化經營管理。這樣一來,項目就形成了政府引導、工業企業投資、農林專業公司投資兼運營、農民出工出勞的“分工明確、風險共擔、利益共享”關系,確保了基地持續建設與運營。
在項目實施效果上,生態經濟林項目經濟、生態等綜合效益比較顯著。在經濟效益上,在經濟林種植與管護期間,通過農林專業公司的指導進行林下套種并組織采購,農民初始期間收入少的問題得到一定程度解決。待經濟林產品產出后,若農戶能積極參與到基地集約化經營中,每畝收益將呈逐年上升態勢;農林專業公司方面,工業企業的資金幫扶,增強了其初始資金投入的能力,不僅如此,通過與農林專業公司的托管合作關系,扶持資金專戶從基地收益和加工增值中提取一定比例的發展基金將固定用于基地的滾動持續發展,也為其后續經營提供必要的支持。待經濟林產品產出后,它不僅可以按約定比例分享基地收成,而且可以通過加工實現增值。在生態效益上,生態經濟林基地對涵養當地水源、調節氣候、防止土壤肥份流失,抵御自然災害的發生都將發揮巨大的作用,并可有效增強當地固碳放氧能力,增加森林碳匯儲量。
一是加強政府統一規劃。把生態經濟林作為發展碳匯林業納入省經濟發展總體規劃,放到與工業減排同樣重要的位置,建立相應的目標任務與管理責任。二是盡快制定發展碳匯林業的政策和管理辦法,積極組織試點和示范,學習借鑒其他地區森林碳匯交易成功的經驗,大力發展碳匯林業。
開展專業化林業碳匯交易所可行性論證,成立相應的機構,建立碳計量監測體系,搭建交易平臺,納入國家統一的碳匯交易體系。
現階段,企業是碳排放的主體,也應承擔節能減排的主要責任。目前,自愿減排的標準缺失,協同減排的環境尚未形成,應積極推動相關標準和規則的研究與制定,鼓勵企業通過主動創造碳匯,推動企業發展。政府應鼓勵和允許企業捐資造林所產生的碳匯額度按比例沖抵一部分排放量,鼓勵企業自愿增匯減排。
大力發展經濟林業,既可以改善當地生態狀況、增加森林碳匯、增強農業綜合發展能力,又可以促進農民就業增收、加快脫貧致富步伐。應組織制定實施細則,指引規劃地域所屬基層政府為經濟林碳匯建設項目的實施提供專業性技術基礎材料,并鼓勵和指導企業依照整體規劃,有序規范地開展經濟林種植項目。
一是建議各省財政每年安排一定資金以轉移支付的方式,專門用于補償碳匯林業功能區群眾的經濟損失。二是發展經濟林產業,提高群眾自我補償能力。三是由于國際國內碳交易市場的興起,將通過碳匯交易市場創造的森林生態效益價值給予地方政府和相關企業進行補償。
碳平衡生態補償與自愿碳減排體系是碳總量與碳強度體系以外的另一種碳減排路徑選擇,工業企業并未因此躲避國家節能技改與溫室氣體減控的有關統籌規劃。這種體系上的創新解決了目前碳總量與碳強度模式下的碳減排配額體系無法克服的局限性,既可以對解決氣候和環境問題產生實質性成效,又能兼顧國家產業結構調整與優化。所以,我國應大力推進這一體系的構建,從而構建中國特色的工業企業生態文明制度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