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皋
(阜陽師范學院 文學院,安徽 阜陽 23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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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不律謂之筆”
朱皋
(阜陽師范學院 文學院,安徽 阜陽236000)
“不律謂之筆”見于《爾雅》。學者們從語音上研究“不律”和“筆”之間的關系,提出了很多觀點,這似乎形成了一個誤區。試從語言符號的任意性以及字義上討論“不律”和“筆”的關系,并且將古今學者從語音角度提出的觀點加以羅列和介紹。
不律;筆;任意性;字義
《爾雅》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解釋詞義的書,也被認為是中國訓詁的開山之作,它把古今異言、方俗殊語以及各種名物加以全面的研究、系統的整理,匯成通釋語義,初具條理的漢語分類詞典,在訓詁學、音韻學、詞源學、方言學、古文字學等方面有著重要的影響。
《爾雅·釋器》中的“不律謂之筆”是古今學者經常拿來探討的對象。前人在語音上對“不律謂之筆”的研究結論可謂是眾說紛紜,各有千秋。本文在這里不能證明誰對誰錯。本文能做的只是將前人的研究成果展示給大家,望有識之士對此進一步地深入研究。
《爾雅》卷六《釋器》曰:“不律謂之筆。”晉·郭璞注:“蜀人呼筆為不律也,語之變轉。”郭璞認為把“不律”稱之為“筆”是語言的變轉。而清·朱亦棟在《十三經札記·爾雅》里說:“此即切音之法也,郭以為語之變轉,蓋不識切音之法耳。”很明顯,朱亦棟針對郭璞的觀點提出了“不律謂之筆”是切音之法的觀點,他似乎還帶有一點嘲笑的意味,說郭璞不懂切音之法。郝懿行《爾雅義疏》:“不律者,蓋筆之合聲。”清·馮登府《爾雅古義補》云:“不律謂之筆,不律猶令丁為鈴,終葵為椎,俾倪為陴,不疑為丕。”清·周春《十三經音略·爾雅》云:“顧亭林云:‘爾雅不律正切筆字……。’案,《爾雅》蠛蠓為之蠓……。亦是緩聲、急聲之別,此類甚多,又北史之自翻及梵書之切聲皆即此理也。”宋·鄭樵注:“緩聲為不律,急聲為筆。”鄭樵認為這和緩讀、急讀有關。以上古人對“不律謂之筆”提出了4種觀點:1.語變;2.切音;3.合音;4.緩讀、急讀。
古人對“不律謂之筆”的觀點大概就是這些,那么今人對“不律謂之筆”的研究又有哪些呢?是否是沿襲古人的觀點,還是有獨到的見解能夠自圓其說呢?
《“不律謂之筆”的重新審視》一文中提到把“不律謂之筆”說成是“切腳語”有著難以克服的缺點,不能自圓其說。“不律謂之筆”的“切腳語”只能勉強解釋“筆”和“不律”的關系,對于它們與“聿”的關系無法解釋。他提出“不律謂之筆”是上古漢語復輔音聲母的反映,不是歷來所說的“切腳語”或“急言、緩言”“疾呼、徐呼”“合音、析音”。他提出的觀點獨樹一幟,推翻了之前學者們提出的觀點,但是也有學者對他的觀點表示懷疑。《切腳語—聯綿詞中一種值得注意的現象》中說“切腳語”實質上是古語或標準語中的單音節詞在向口語轉化的過程中,由于“緩讀”的作用,而分化為用兩個音節來表達一個不可拆分解釋的詞義,其詞又與一個書面語中的單音詞密切對應的、特殊的綿聯詞,它只是綿聯詞的一個小類。《切音詞和析音詞》一文認為“不律謂之筆”是析音單純詞,“不律”是“筆”音節雙分后,聲母和韻母分別綴以韻母和聲母組成新的音節,“不律”是“筆”語音分析的結果。《論“合音詞”的幾個問題》中認為“不律謂之筆”是方言的音變,不涉及“合音”的問題,這個觀點似乎和郭璞的觀點是相同的。盧甲文《漢語里的合音現象和分音現象》一文中說漢語里有兩種完全相反的音變現象,一種是合音現象,一種是分音現象。他認為“筆”的分音為“不律”,他提出了分音現象的特點。分音現象是一分為二,由合到分。分音現象的重點在分音節。分音現象分開的字都不是語素,與被分字在語義上沒有關系。分開的字沒有固定的字來表示,而被分字有固定的字表示。分音現象是語音分化的結果,是單音節詞向雙音節詞發展的反映。他提出的分音現象的特點可以來區別分音現象和合音現象。
前人總是從“不律”和“筆”在語音上的關系這個角度加以研究,探討為什么把“不律”稱做“筆”。筆者認為不需要從語音上探討“不律”和“筆”的關系,就可以證明為什么把“不律”稱做“筆”,因為不管“不律”和“筆”之間有沒有關系,用語言符號的任意性來解釋為什么把“不律”稱為“筆”都是行得通的。
在語言學上,學者們普遍認同語言符號具有多方面的特征,其中有一條就是語言符號的任意性。由于語言符號的能指和所指之間不必存在必然的聯系,因此,用什么能指代表什么所指是任意的。同樣的語音形式可以代表不同的語義內容,不同的語音形式也可以代表相同的語義內容,那么用“不律”代指“筆”這個語義也就順理成章了。《說文解字》曰:“楚謂之聿,吳謂之不律,燕謂之弗,秦謂之筆。”這里的“聿”“不律”“弗”可以看做都是“筆”的同義詞。清·段玉裁注:“一語而聲字各異也”,意思是“聿”“不律”“弗”都是指的同一個語義,只是語音和字形不同。語言符號的任意性總是和約定俗成性聯系在一起的,如果語言沒有約定俗成性,那么代表“筆”這個語義的詞豈不是多種多樣,所以吳地把代表“筆”這個語義的詞約定為“不律”。事實上,荀子在《正名篇》深刻地闡述了語言的社會性質,正確地提出了名實之間的約定俗成關系。《正名》曰:“名無固宜,約之以命,約定俗稱謂之宜,異于約則謂之不宜;名無固實,約之以命實,約定俗成謂之實名。”語言符號的語音和語義一旦約定俗成之后就具有穩定性,不可以隨意改變。因為語言是社會交往的工具,如果語音和語義隨意改變,人們的社會交際就無法正常進行,語言也就起不到交際工具的作用。當然,語言符號具有穩定的特點但它同時又是不斷發展的,荀子《正名篇》中說:“若有王者起,必將有循于舊名,有作于新名。”[1]所以筆者認為把“不律”稱之為“筆”是由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和穩定性等特征所決定的。為什么不同的地區對“筆”的稱謂不同呢?那是因為代指“筆”這個語義的詞沒有全國統一指定一個詞,各個地方約定俗成的詞不同,代指“筆”這個語義的詞也就不止一個,所以“不律”可以看作是吳地的古方言詞匯。
從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和穩定性等特征來解釋“不律謂之筆”永遠只是冰山一角,事實上還可以嘗試換一種角度來探討“不律謂之筆”。漢字既然是意音文字,每個漢字都是音形義的結合體,那么在字義上“不律”和“筆”有沒有什么關系呢?
甲骨文的“律”字,最早的寫法是聿,以手執木,木即指鼓槌,擊鼓的用具。故該字的本義為擊鼓、擊鼓者、擊鼓之聲。聿是“筆”的本字,秦以后始加竹作“筆”。“筆”是會意字,從竹從聿,聿是構成筆的重要部件,也是“律”的聲符。《急就篇》:“筆研籌筭膏火燭。”顏注:筆所以書也。一名不律,亦謂之聿。“不”字是“弗”的同源字,所謂同源字就是語義相通(或相同),聲音相近(或相通轉)的字。按照《說文》:“燕謂之弗”,也就基本可以斷定“不”與“筆”是用一個語義。通過以上的分析,就能證明“聿”“不”“律”“弗”和“筆”之間在語義上的關系了。
本文針對“不律”和“筆”的關系問題,與其他學者的研究角度不同,本文主要從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和字義上來解釋。學者們在語音上對于“不律謂之筆”的觀點各執一詞,正確與否實在是無法判斷,只待進一步的研究結果證實,但是正是由于學者們的觀點標新立異、推陳出新,學術界才得以出現“百家爭鳴”的局面。
[1]邢福義,吳振國.語言學概論[M].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
[2]葉蜚聲, 徐通鏘.語言學綱要[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3]王祖霞,陳國華.語言學著述對讀[M].汕頭大學出版社,2012.
[4]任繼昉.“不律謂之筆”的重新審視[J].古籍整理研究學刊,1995(Z1).
Class No.:H13Document Mark:A
(責任編輯:宋瑞斌)
Discussion of the Chinese Phrases “Bulv Weizhi Bi”
Zhu Gao
(School of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 Fuyang Teachers College, Fuyang, Anhui 236000,China)
The Chinese phrases “Bulv Weizhi Bi” is from the book ErYa . Scholars have studi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ulv” and “Bi” in Chinese . It seems that people has got into a black hole in this .This article discuss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ulv” and “bi” in Chines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rbitrariness of linguistic signs and glyph, and introduced some views of ancient and modern scholars about this issue.
Chinese words Bu lv; Chinese word Bi; arbitrariness; meaning
朱皋,在讀碩士,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
1672-6758(2016)06-01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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