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勇
《列子·湯問》中有一則《薛譚學謳》的故事,說的是“薛譚向秦青學習唱歌,還沒有學完秦青的技藝,就以為學盡了,于是就告辭回家。秦青沒有勸阻他,在城外大道旁給他餞行,秦青打著節拍,高唱悲歌,歌聲振動了林木,那音響止住了行云。薛譚于是向秦青道歉,要求回來繼續學習。從此以后,他一輩子也不敢再說要回家。”
掩卷細品,我們悟出道理多多:薛譚學謳,“還沒有學完秦青的技藝”就“告辭回家”,意識到自己遠未學到老師的本事而 “向秦青道歉,要求回來繼續學習”,說明學習要虛心、持之以恒,不能驕傲自滿、半途而廢,還要知錯能改;秦青這位兩千五百年前的“聲樂專業教師”,面對學生的自以為是,并未發怒,也“沒有勸阻他”,而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在城外大道旁給他餞行”,且“打著節拍,高唱悲歌,歌聲振動了林木,那音響止住了行云”,我們悟到的是,教育要講究方法,打鐵還要自身硬,身教重于言傳。薛譚結局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不管怎樣,薛譚最終卻“一輩子也不敢再說要回家”——“終身不敢言歸”,這個做法,實在是不敢恭維,值得商榷。
薛譚為什么“終身不敢言歸”?我們猜想可能是這樣兩種情況:一是終身都沒有學完秦青的技藝;二是后來雖說已學完,但由于有“前科”,便不敢再提歸家之事。如果是第一種情況而不敢言歸,薛譚就要好好反省了: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與老師之間的差距,為什么還不暗暗下勁兒,刻苦鉆研,潛心學藝,直至學完秦青的技藝?如果是第二種情況而不敢言歸,那就更應好好反思了:堂堂七尺男兒,應拿得起,放得下;錯誤改正了,技藝學好了,就應該有再提“歸家”的氣魄和勇氣。要知道,不歸,只向一人請教,終身以一人為師,學不到更多的學習方法,沒有機會更好地提高,學得再好,最多不過是“秦青第二”。歌唱技藝的精進,靠的是自己多實踐、多鍛煉,才會有自己的創造和發展;靠的是博采眾長,汲取眾人的優點;靠的是更多的接觸社會,了解社會,從社會實踐中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缺陷,并及時改正、提高。“歸家”,意味著要去開創一條屬于自己的演藝道路,“言歸”之后,另拜名師,博采眾長,在眾師之上,自成一家,形成有自己特色、風格的另一個名家,這樣才能成為真正與秦青齊名甚至超越秦青的歌唱家。如果“終身不敢言歸”,守在老師身邊,談何創新?何以開創自己的事業?我們的社會何以進步?不能創新,不能開創自己的事業,即使才高八斗,滿腹經綸,又有什么用呢?因一次過失,就放棄自己終生的事業,就放棄自己的理想追求,實在是不可取。
作為學生的薛譚要大膽“言歸”,因為別林斯基就這樣說過:“學生如果把老師當做一個范本,而不是一個敵手,他就永遠不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碧招兄壬凇秳撛煨浴分兄赋觯骸敖處煹某晒κ莿撛斐鲋档米约撼绨莸娜?。先生之最大的快樂,是創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學生。說得正確些,先生創造學生,學生創造先生,學生先生合作而創造出值得彼此崇拜之活人?!弊鳛槔蠋煹那厍嘁矐e極鼓勵薛譚“言歸”。數學大師蘇步青就常常這樣對他的學生說:“一代勝過一代,科學才能發展,事業才有希望,你們要超過我,向更高的目標前進?!?/p>
【評點】
文章由一則“學謳”的故事引出,作者對薛譚的虛心、持之以恒、知錯能改等優點和秦青高超的教育方法做了肯定的評價,然后,文章宕開一筆,集中篇幅論述薛譚不必“終身不敢言歸”。文章猜想分析了薛譚可能“不敢言歸”的兩種情況,重點分析了“不敢言歸”的種種弊端,最后,恰當引用三段名言,既回應前文,又將“言歸”引向科學發展、社會進步的高度來考量。但要指出,除別林斯基的話能直接支撐論點,其他兩條并不能直接支撐。
蔣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