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侶傳振 崔琳琳
社會轉型中的農民政治信任問題與對策*
——以杭州為例
◎侶傳振 崔琳琳
政治信任作為政治資本的核心要素,包括民眾對政治共同體的信任、對各級政府的信任與對政治精英的信任三個層面。在農村社會轉型中,農民的政治信任出現認知基礎模糊、資源流失嚴重、層級差異明顯、效能感較低、表達方式非制度化等問題,這是政治信任模式銜接失調、社會分配不公平、權力運作不規范、公共服務能力不足、傳統文化慣性影響等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需要從深化農村社會體制改革、健全多元溝通機制、加強服務型政府建設、豐富公共參與方式、加強道德誠信教育等方面加以解決。
政治信任 社會轉型 農民 社會穩定 杭州
政治信任作為政治資本的核心要素,不僅有助于政治主體獲得更多的權威影響和權力機會,而且也是政黨執政的基礎和政權穩定的重要保障。它反映了一個國家(或地方)政府及其行為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一般民眾的認可,進而體現政府執政的合法性。一方面,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完善,農民的公共精神與權利意識不斷覺醒,農民的政治信任不再僅僅依靠信念、理想和歷史記憶,而是逐漸呈現理性化的發展趨勢。另一方面,伴隨農村社會轉型的不斷加速,農村的規模性群體事件不斷增多,農民的政治信任不斷流失,給農村的社會穩定帶來嚴重的挑戰。在這種背景下,深入剖析農民的政治信任問題,分析存在的主要問題及影響因素,對促進農村社會的穩定具有重要意義。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均來自筆者2014年7月所做的“農民政治信任情況”專題問卷調查。調查對象為富陽、桐廬、淳安、建德、臨安、余杭等地區18個村莊土生土長的農民。整個調查過程歷時一個半月,共獲取689份有效數據。
(一)農民政治信任的理論闡釋:概念與結構
政治信任又稱政府信任,是影響政府合法性存續的重要因素。政治信任作為一個獨立的知識領域,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就引起了西方政治學界的廣泛興趣,并對公民政治信任的意義、對象、測量及影響因素等進行了持續深入的研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與此相比,專門針對我國農民政治信任問題的研究則較為薄弱。Li Lianjiang和O'Brien指出,農民對政府的態度存在兩重性:順從與反抗的村民都把政府視為統一的,而依法抗爭者則在基層干部和上層領導之間進行區隔[1]。孫昕通過全國代表性大樣本的調查研究,揭示了我國特定政治體系中政治信任對村民選舉參與所起到的特殊作用[2]。胡榮則通過實證研究,分別探討了農民上訪與政府信任流失、社會資本與城市居民政治信任之間的內在關聯[3]。
目前,學術界關于政治信任的界定表述不一。一般而言,政治信任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政治信任包括公眾對政治制度、政黨、政治派別、政治精英、政府機構的信任以及政府對公眾的信任等,而狹義的政治信任主要是指公眾對政府的信任,這被廣大學者所采用。例如,Chanley等認為,政治信任是公民對政府(包括政客和官僚)行為正確、恰當并符合公益的信心[4]。在層次結構上,學術界對政治信任具體層次的劃分尚存在分歧。例如,Norris將政治信任劃分為三大層次:最高層次是公民對政治共同體(國家)的態度;第二層次是公民對諸如民主等政治制度和對諸如議會與政府機構等國家機構的態度;第三層次是公民對政治行動者的態度[5]。中國學者程倩認為,政治信任可分為政治系統與政治結構、公共政策、政府職員三個層次[6]。王子蘄、江遠山則指出,政治信任從高到低應分為民眾對政治制度的信任、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民眾對政策的信任和民眾對政治行為者的信任四個層次[7]。
本文從狹義層面界定農民政治信任,是指農民對政府的信任,即民眾對政府系統將運作產生出與其期待相一致的結果的信念。不過這里的政府系統是廣義上的范疇,既包括政治共同體(國家、政黨)、各級政府,也包括一般政府官員。由此,政治信任結構具體可以劃分為三個層面。
第一層面,農民對政治共同體的信任,這是政治信任的宏觀層面。從根本上說,它是民眾對國家共同體的歸屬感和認同感的總和,包括民眾對政治制度、政治價值觀念和意識形態的認同與信賴。而在實際操作中,農民對政治共同體的信任,主要通過他們對國家政權、政黨這些實體的認同和信賴的程度加以衡量。
第二層面,農民對各級政府的信任,這是政治信任的中觀層面。主要包括中央政府、省政府、縣市政府、鄉鎮政府等各級政府。雖然村組織不作為一級政府存在,但和農民政治生活緊密相關,故也加以考慮。
第三層面,農民對政治精英的信任,這是政治信任的微觀層面。主要包括政治家和普通公務員兩個方面。前者一般是指政治領袖,不列入考察范圍;后者一般是指公務員,是重點考察對象。當然,村干部也暫列其中。
(二)農民政治信任的實證描述:樣本生態特征
本次調查主要采取隨機抽樣和配額抽樣相結合的方法。首先,總體采用隨機抽取的方法選取一定數額的樣本村;其次,根據樣本村的地域規模、人口數量等因素對問卷做了相應的配額分配;最后,根據調研意向按職業、身份進行配額抽樣,并對配額抽樣后的群體進行隨機調查。共發放問卷700份,回收問卷695份,回收率為99.3%。其中有效問卷689份,有效率為99.1%。經細致核實后全部編碼,輸入計算機,運用SPSS 16.0軟件做了分析。具體特征見表1。

表1 農民政治信任調查樣本基本情況
(一)農民政治信任的認知基礎模糊,認知渠道較為狹隘
政治認知是政治主體對政治生活中的人物、事件、行為等政治現象的認識與理解,是政治信任建立的基本前提。哈丁曾指出:“信任屬于與知識相關聯的認知范疇。說‘我信任你’,意味著我知道或我認為我知道你的相關情況,尤其是你對我的動機。”[8]因此,如果民眾無法對政府的基本結構與運行機制予以清晰的認知,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就會出現偏差,甚至會出現一種毫無根據的政治偏執,最終可能會導致政府理念的蛻變。在調查中,我們用“鎮長是由以下哪個機構選舉產生的”這個問題考察農民對政治程序的認知,試圖從側面了解農民政治認知的情況。結果顯示,30.8%的農民選擇了“縣黨委”,21.4%的農民選擇了“縣人大”,18.2%的農民選擇了“鎮黨委”,僅有22.9%的農民選擇了“鎮人大”,還有6.7%的農民選擇了“不知道”。可見,農民的政治認知水平并不高,認知基礎相對模糊。
模糊的政治認知,源自狹窄的政治信息獲取渠道。在回答“您獲取政治信息的基本途徑有哪些”時,“電視”居第一位,占40.7%;“口口相傳”居第二位,占33.7%;“手機網絡”居第三位,占13.4%;“報紙雜志”居第四位,占9.8%;“其他”居末位,占2.4%。“口口相傳”與“手機網絡”途徑雖然便捷且成本低廉,但在傳播中往往夾雜著大量虛假信息,致使農民易被誤導,從而影響理性判斷和政治信任。
(二)農民的政治信任資源流失嚴重,影響農村社會穩定
政策資源、關系資源是農民政治信任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尤其是政策資源,能夠將農民與政府聯結起來,在互動過程中形成相應的信任關系。從目前情況來看,公共政策需求導向不足與執行不合理,導致農民對公共政策的信任度不高,加速了農民政治信任資源的流失,威脅到農村社會的安定。
1.政策需求導向不足
公共政策是政府進行社會管理的重要手段,也是農民感知和認同政府的重要渠道,對農民的政治信任影響很大。目前,部分農村公共政策需求導向不太明顯,對公共政策的滿意度不高。例如,我們設計了“您認為政府制定的公共政策是否滿足農村實際需要”這一問題,以測量公共政策制定和執行的科學性。結果顯示,僅有20.5%的農民認為這些公共政策“完全符合實際需要”,46.7%的農民認為“部分符合實際需要”,26.8%的農民認為“不符合實際需要”,還有6.0%的農民表示“不知道”。而在回答“您對目前農村政策滿意情況”這個問題時,11.9%的農民表示“非常滿意”,20.6%的農民表示“比較滿意”,38.3%的農民表示“一般滿意”,20.5%的農民表示“不滿意”,還有8.7%的農民表示“非常不滿意”。
2.政策執行不合理
農民在回答“您認為農村公共政策執行是否合理”時,8.8%的農民表示“十分合理”,17.8%的農民表示“比較合理”,30.7%的農民表示“一般合理”,34.3%的農民表示“比較不合理”,還有8.4%的農民認為“十分不合理”。公共政策執行不合理,在某種程度上會引起農民不滿,反過來又導致公共政策執行不力,形成惡性循環。在回答“當鄉鎮決定之事對自己不利時是否愿意執行”這一問題時,僅有24.2%的農民表示“爽快執行”,29.6%的農民表示“勉強執行但不作聲”,12.1%的農民表示“勉強執行并抗議”,12.6%的農民表示“能拖就拖,不能拖時再執行”,還有21.5%的農民表示“堅決不執行”。
(三)農民政治信任層級差異明顯,對基層政府的信任度較低
農民政治信任存在明顯的層級差異已成共識,調查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結果顯示,對于越抽象、越上層的對象,農民的政治信任度越高;而對于越具體、越基層的對象,農民的政治信任度越低。為便于統計,我們采用李克特的五點式量表,將答案依次設定為“非常不信任、比較不信任、一般信任、比較信任、非常信任”5個檔次,并依次賦值為1分、2分、3分、4分、5分。具體得分情況如下。
1.農民對國家層面的政治信任度較高
信任程度指數得分為4.08分,對中國共產黨的信任指數得分為4.06分,居第二位。
2.農民對政府層面的政治信任度依層級降低
中央政府、省政府、市縣政府、鄉鎮政府、村組織的信任度指數得分依次為4.05分、3.88分、3.75分、3.47分、3.41分,平均得分為3.71分。
3.農民對基層政治精英的信任度較低
中央領導、省領導、市縣領導、鄉鎮干部、村干部的信任度指數得分依次為4.03分、3.92分、3.77分、3.36分、3.34分,也呈依層級降低趨勢。為更好地驗證這一趨勢,我們又設計了“目前導致農村問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這一問題,并給出“中央政策不好”“國家體制影響”“地方政府執行不好”“基層干部執行不力”四個選項,選擇的百分比依次為4.9%、7.2%、37.3%、50.6%,再次驗證了上述結論。
(四)農民的政治信任存在區隔,不利于基層社會治理
農民的這種政治信任的層級差異是否存在一種區隔?我們運用主成分分析法對此進行因子分析。可以提取兩個因子,分別命名為“基層政府信任因子”和“高層政府信任因子”。前者包括農民對市縣政府與鄉鎮政府的政治信任,后者包括農民對中央政府、省政府的政治信任(見表2)。這表明,農民把各級政府分為高層政府與基層政府兩個層面,兩者之間形成區隔。

表2 農民對各級政府政治信任度因子分析

續表
基層政府不僅是農村社會的直接管理者,而且是農村公共政策執行的直接參與者。從表2可以看出,農民對基層政府的信任因子明顯較低,這不利于基層社會治理。一方面,對基層政府的政治信任度不高,會降低國家的整體治理能力。一般來說,民眾更愿意同自己信任的政府打交道,而對自己不信任的政府往往不配合。民眾偏信中央政府,可能會導致政治體系中的中央處理器“超載”,而眾多基層政府則難以發揮有效作用。這不僅會造成治理資源浪費,而且會導致治理效果不平衡,進而降低整體治理水平。另一方面,對基層政府的政治信任度不高,會侵蝕基層社會秩序的穩定。民眾對基層政府缺乏足夠的政治信任,使其在處理農村社會矛盾時力不從心,稍有不慎就會激化矛盾,造成治理困境,進而破壞社會秩序。
(五)農民政治信任的效能感較低,非制度化表達方式明顯
1.農民的政治效能感低,會挫傷農民的政治信任感
政治效能感是政治主體參與一定的政治生活后產生的自己能否影響其運轉的現實感受,這種感受會直接影響人們對政治系統的信任。調查結果顯示,目前農民的政治信任效能感較低。如回答“當遇到困難時一般找誰幫助”時,選擇“找政府部門或人大代表”的農民占42.7%,選擇“找村干部”的農民占25.6%,選擇“找親戚或朋友”的農民占29.1%,選擇“其他”的農民占2.6%。而在選擇“找政府部門或人大代表”的農民中,僅有48.2%的農民認為找他們“很有用”或“有些用”,44.1%的農民認為“沒什么用”或“一點也沒用”,7.7%的農民表示“說不清楚”。
2.農民非制度化表達方式日漸明顯
在回答“當合法權益受到損害時您會怎么做”時,22.1%的農民選擇“暫時忍讓”,23.3%的農民選擇“積極協商”,10.3%的農民選擇“找政府部門或媒體幫忙”,16.1%的農民選擇“通過法律手段維護”,22.1%的農民選擇“聚集上訪”,6.1%的農民選擇“其他”。其中,“暫時忍讓”和“聚集上訪”可變相歸為非制度化維權范圍,占44.2%。
政治信任具有“社會嵌入性”特征。政治信任的社會嵌入性決定了只有將政治信任危機置于特定社會環境中,才能深入挖掘引發政治信任危機出現的風險源。結合農村發展的實際,目前導致農民政治信任流失的主要因素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政治信任模式銜接失調,為政治信任流失留下缺口
一方面,傳統農村社會是熟人社會,也是關系本位的社會,關系是理解農村社會結構、農民心理與行為的核心概念。在熟人社會中,人際關系按照差序格局和場域慣習的模式運作,這是傳統儒家“親親”之說在以自我為中心的感情擴散中的折射。建立在關系基礎上的政治信任,更多的是一種人格信任。這種信任模式更加注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生疏程度,而存在忽視法律、規則約束的先天不足,導致責、權、利界限較為模糊,嚴重制約著社會轉型中農民政治信任的發展。另一方面,現代社會是陌生人社會,也是風險社會,需要一套完整且行之有效的制度來滿足需求、維護權利、規避風險。這種建立在制度信賴基礎之上的信任是一種制度信任,與現代社會的發展相適應。伴隨農村社會從傳統走向現代,農民的政治信任模式也會隨之轉型。但從農村的實際情況看,這種轉型并不順利,出現了轉型真空與銜接失調,即傳統政治信任模式逐漸式微,而現代的制度信任模式卻沒有很好地建立起來,體現現代精神的各種制度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導致政治信任不斷流失。
(二)社會資源分配不公平,成為政治信任流失的催化劑
社會資源價值的公平正義分配,是政治信任的基本前提。近年來,我國貧富差距尤其是城鄉貧富差距加大,是當代中國社會不爭的事實。它嚴重損害了社會公平正義,威脅著民眾的政治信任。同時,我國許多制度(政策)在某種程度上存在傾斜性,即在經濟體制和社會安排上傾向于保護政治上有權有勢者和富人利益,而往往損害大多數人的利益。這樣就難以讓公眾認同政治的公平性與合法性,從而加劇公眾對政府的不信任感。現今,城鄉差距不斷擴大,部分農村地區內部的貧富差距也有所增大,社會不公正現象日益突出。作為行使社會價值分配功能、保障社會公平公正的地方政府,如果無法拿出有效的解決辦法,大眾對社會分配不公的不滿情緒就會轉化為政治不信任,從而加速政治信任資源的流失。
(三)政府權力運行不規范,成為政治信任流失的導火索
政府權力是一種公共權力,意味著政府權力要以維護公共利益、服務民眾為職責。但在實際生活中,部分政府尤其是基層政府的權力運作,受制度不健全、部分干部素質不高等因素的影響,權力設租尋租、權力腐敗等現象時有發生。例如,在農村改革發展的過程中,基層政府的權力往往與村莊集體經濟聯系在一起,容易形成基層干部與村干部之間的權力共謀。這為權力尋租創造了條件,成為政治腐敗的溫床。互聯網技術的廣泛應用,會使這些負面現象迅速發酵與傳播,產生所謂的“蝴蝶效應”,從而在社會上造成惡劣的影響,擴大人們對政治系統的不信任。
(四)社會公共服務能力不足,為政治信任流失埋下禍根
一般而言,廣大民眾對一個政府是否信任及信任程度如何,主要根據政府的服務能力做出判斷。也就是說,如果政府治理能夠維護基本的政治規范、提供有效的公共服務、促進經濟發展、改善社會民生,就會獲得公眾的信任。然而,目前農村基層政府的公共服務能力,與農民的期望和要求還存在很大反差。農民對基層政府公共服務能力的期望和要求日益提高,與基層政府回應并滿足期望的能力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使得農民對基層政府的治理能力日漸產生懷疑。尤其是后農業稅時代帶來的政府財政問題與經濟發展帶來的農村社會多元需求問題,使得基層政府公共服務難以滿足民眾需求,農民對政府的信任弱化。
(五)傳統文化的慣性影響,為政治信任流失提供土壤
美國學者福山認為,信任由文化決定,文化有高信任度文化和低信任度文化之分。他認為中國的文化是低信任度文化,因為高信任度文化超越了血緣和親緣關系,而中國的信任只存在于血緣和親緣關系之中[9]。雖然這一斷論遭到部分學者質疑,但我國傳統文化中確實有一些因素阻礙了現代政治信任的建立。首先是傳統儒家文化中的不信任因素。例如,儒家文化忽視權利與義務的對等性,過度強調以“察其言,觀其行”為基礎的人際信任,影響了農民的政治信任心理。其次是家族文化的負面影響。在傳統的自給自足的封閉的小農經濟影響下,信任與關系的遠近親疏有關。農民的信任往往表現出一種“差序格局”式的分布,即對家族以內的人給予較高信任,而對家族以外的人則有選擇地信任。這種信任心理的分布是不利于農民政治信任的鞏固和發展的。
結合目前農民政治信任的主要問題及影響因素,我們認為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提升農民的政治信任,以促進農村社會的健康有序發展。
(一)繼續深化農村社會體制改革,促進農村政治經濟文化快速發展
農村社會快速轉型是農民政治信任變遷的大背景,也是影響農民政治信任流失的重要因素。因此,繼續深化農村社會體制改革,促進農村社會全面健康發展,是提升農民政治信任度的重要前提。為此,在經濟上,要繼續完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農業市場化發展機制,應重視統籌城鄉發展、促進農村金融體制改革、推進農產品價格調整、加大支農惠農力度、加快土地合法流轉、培育農村專業合作社、推動農業產業化進程等工作,從根本上促進農民增收、農業增效、農村發展。在政治上,要進一步整合農村政治資源,實施黨政合一設置、兩權分立運行,促進村民自治健康發展;健全黨內組織生活,激發基層黨組織的活力,充分調動廣大農村黨員干部的積極性,帶領人民群眾致富奔小康。在文化上,繼續推動農村文化體制改革,以現代的多元治理手段代替傳統的單一管理模式;重點實行以館(站)長負責制、專業干部聘任制、崗位責任制為主要內容的文化(圖書)館(站)的內部管理體制,逐步實現館(站)長和業務干部的選聘、考核、獎懲及培訓的規范化、制度化和長效化,促進農村文化市場有序發展。
(二)建立健全多元溝通機制,促進農民與政府之間良性互動
有效的政治溝通是推動政治信任發展的前提。如果政府能夠以多種渠道接納民眾意愿,并給予合理有效的答復,政治系統就能保持暢通,政府就易被民眾認同與信任。因此,建立健全二者之間的多元化溝通機制至關重要。應進一步加強農村的社會組織建設,為農民政治意見的表達提供載體;增強村民委員會的村民意見代表功能和意見表達功能,使之真正成為農民意見的表達渠道;積極探索以其他民間中介組織作為農民表達和傳遞意見的途徑,促進其多元發展;繼續推行政府政務公開制度,定期以廣播、報刊欄等方式向農民公開,促進政府工作透明化;加強農村地區的信息化建設,加強對現代傳媒手段的利用,創新宣傳的語言和方式,采用群眾喜聞樂見、通俗易懂的形式進行溝通。此外,政府還可以開展社會協商對話,借助聽證會、座談會、征詢意見會等形式,聽取和采納群眾的意見和建議,集中群眾智慧,收集反饋信息,為決策提供依據,以提升政府的公信力。
(三)加強服務型政府建設,提升基層政府的績效和服務能力
政府績效及其公共服務能力,是影響民眾對政府政治信任的重要因素。為此,一方面,要繼續轉變基層政府工作理念,積極推進基層政府的體制改革,精簡機構,優化資源配置,理順管理體制,積極探索政府和市場的合作機制,提升基層政府的績效。另一方面,要充分利用現代科學技術的優勢,加快電子政務建設,創新公共服務的方式方法,提升政府的公共服務能力。例如,在農村地區推出“一站式服務”“24小時自助式服務”等平臺,以方便民眾,提升服務效率;設置信息反饋中心,隨時進行互動,使溝通和處理問題更加快捷有效;通過問卷調查等多種方法,深入了解農民對公共服務的需求,建立一種以農民實際需求為導向的公共服務供給機制,促進公共服務從供給主導向需求導向轉變,進而提升政府的公共服務能力,提升農民的政治信任度。
(四)規范基層政府的行為,有效遏制腐敗行為發生
一方面,應大力推進農村基層治理的法治化建設,規范基層政府的行為,提高農村基層權力執掌者的執政能力與水平。尤其要注意和防止部分基層部門與干部在開展農村工作時,因法律意識淡薄,不依法辦事,任意加重農民負擔等違規違法行為所造成的惡劣影響。要強調權力運行的規范化、程序化、法制化,取代權力運行的隨意化、人治化。另一方面,需強化農村基層黨員干部的廉政建設。針對一些基層干部民主法制觀念淡薄、方法簡單粗暴、辦事不公、“吃拿卡要”、以權謀私等行為,應強化政治道德教育和社會主義榮辱觀教育,培養基層干部健全的人格和良好的政治道德,以抵制政治腐敗;需加強制度建設,尤其要強化農村的基層民主制度建設,以制度遏制腐敗。要采取種種有效措施,使基層干部真正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意識,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
(五)豐富農民的公共參與方式,增強農民的政治信任效能感
多元有效的政治參與方式,有利于培育公民的規則意識和寬容意識,提升影響政治過程和政治結果的自信心,增強政治效能感,提升政治信任度。因此,提高農民的權利意識,拓展公共參與渠道,成為促進農民政治信任發展的重要手段。首先,應切實加強農村基層組織建設,繼續完善村民自治體系,加強村民委員會、村黨支部等基層組織與農民之間的良性溝通,鼓勵和引導農民充分利用已有的公開化、制度化的參政渠道,實現良性參政。其次,需加強鄉鎮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建設,尤其要充分考慮農村經濟改革帶來的農民階級分化和分層。在選舉鄉鎮人大代表時,應盡量保證農村不同利益主體都能產生自己的代表,參與政治管理,以增強農民政治參與的效能感與歸屬感,增強農民對現行政治體制的認同與信任。最后,要按照“利益相關、地域相近、規模適度、文化相連”等要件,積極探索多類型、多層次的基層協商民主單元與實現形式,真正讓基層協商民主制度落地,發揮其參政議政、利益表達的功效。
(六)繼續加強道德誠信教育,營造良好氛圍
雖然法律制度對政治信任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但并非充分條件,因為政治信任更多地依靠社會主體內心的認同與誠信來維系。人們只有把誠實守信內化為自覺意識,守信才能成為自覺行為;也只有當誠實守信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風氣,人們才會公開譴責社會上的失信行為,政治信任才會健康發展。因此,我們要把誠信教育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的基礎工程和長遠戰略。也要把誠信意識教育作為國民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立足實際,從基礎開始。在深化《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的執行和宣傳,以及深入開展群眾誠實守信實踐的活動時,要努力增強農民的誠信意識,提升農民的整體素質,逐步形成與農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相適應的積極向上的思想道德規范。同時,還要注重發揮社會輿論、社會文化價值導向及道德調控機制的作用,利用多種形式和方法,逐步營造誠實守信的社會環境。
注釋
[1]Li Lianjiang and Kevin J.O'Brien,“Villagers and Popular Resistance in Contemporary China”,Modern China,1996,1。
[2]孫昕:《政治信任、社會資本和村民選舉參與——基于全國代表性樣本調查的實證分析》,《社會學研究》2007年第4期。
[3]胡榮:《農民上訪與政治信任的流失》,《社會學研究》2007年第3期。
[4]Chanley,Virginia A.,“The Origins and Consequences of Public Trust in Government—A Time Series Analysis”,Public Opinion Quarterly,2000,3。
[5]Norris,Introduction:The Growth of Critical Citizen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9。
[6]程倩:《政府信任關系:概念、狀況與重構》,《探索》2004年第3期。
[7]王子蘄、江遠山:《如何重塑政治信任》,《探索與爭鳴》2009年第7期。
[8]〔美〕馬克·E.沃倫:《民主與信任》,吳輝譯,華夏出版社,2004,第22頁。
[9]〔美〕弗蘭西斯·福山:《信任:社會美德與創造經濟繁榮》,彭志華譯,海南出版社,2001,第125頁。
(責任編輯 王立嘉)
作者侶傳振,浙江大學城市學院城市治理與立法研究中心講師(郵政編碼 310015);崔琳琳,杭州國際城市學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郵政編碼 31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