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壇存風骨

2015年11月1日，在那個清冷的早晨，綿綿的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懷著悲痛的心情來到殯儀館，參加我們敬愛的莊杏珍老師的告別儀式。前來送行的隊伍很長很長，肅穆、安靜，其間有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曾經與莊老師一起奮斗過的朋友同事，有承蒙莊老師親自授課的學子們，而更多的是一批又一批對莊老師無比敬仰的老師，教育界的領導、知名人士。人們不約而同來到這里，用最樸實的方式來表達對莊老師的無限哀思。

走進靈堂，黃白相間的菊花散發的清雅氣息彌漫著每一個角落，莊老師的相片居中放置。相片中，她以端莊的儀容，微笑的眼神望著每一個前來送她的人，那透著真情的誠懇，那漾著愛心的親近，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我不由得想起了她為自己寫下的墓志銘：“摯愛融親情，相伴我一生；知恩情尤深，銘感永在心！”這位歷盡滄桑的世紀老人，就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仍滿懷著對世人的無比感恩之情，瞻仰著莊老師的遺容，我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那時，她已經70多歲了，而我當時只珍雨潤吾心是一個剛剛工作不久的語文老師，懵懵懂懂，初嘗語文教學的艱辛與不易。那天，市實小老校區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我聽老教師說，莊杏珍老師是我校最著名的語文老師，她是小學語文界的泰斗。當時我十分好奇：她是一位怎樣的專家呢？沒過多久，莊老師來到了會場，她頭發花白、精神矍鑠。她的眼神犀利而嚴肅，透著認真與執著。她的語速不同于一般的老人，講得很快、干脆利落，語音不高但抑揚頓挫。講到具體課例時，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暖暖的微笑，仿佛她此刻面對的就是她心愛的學生。這是莊老師給我的最初的、也是最直接的印象。

那時，莊老師就像一位諄諄教誨的祖母，跟我們這群年輕人談了很多很多，其中有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晰：“以形象的語言引導學生掌握語言的形象。”這句話給我很大的啟發，讓我找到了上不好語文課的癥結所在：自己的語言不夠簡明、形象，對學生的引導、點撥不夠，沒有讓學生體會到語言文字的鮮活與生動……雖然，我與莊老師的接觸是短暫的，但她的話我始終縈繞于耳、銘記于心……

哀樂響起，告別儀式開始了，我的眼角濕潤了。我們低聲啜泣著，循著悼詞的回響，緬懷著她一生忠于教育事業的點點滴滴。無限的哀思與不舍，使我們的腳步變得異常沉重。莊老師，讓我們再多看您一眼吧，讓我們再和您好好道一次別吧……

朵朵鮮菊寄托著我們無比的崇敬，伴著您離去了；陣陣秋風攜著我們無盡的懷念，隨著您消逝了。我的淚又來了……

在過后的日子，我整理莊老師留下的遺物。其中有一本古老的緞面日記本，上面的金絲線在燈光下仍閃耀著光芒。我小心翼翼地翻開泛黃的書頁，上面的內容包羅萬象：有她的閱讀摘抄，有她的隨筆札記，有她的教育心得，有她的人生感悟……不管是什么內容，無一不與她的語文教學緊緊相連。看著這些密密匝匝，行云流水的記錄，看著每個頁眉上用紅筆清晰注明的頁碼，看著筆記本末頁上精心編排的目錄，我驚嘆莊老師竟然如此一絲不茍、勤于筆耕。是的，唯有“認真”二字才是莊老師走向成功的秘訣。

她還有許多本手寫的教案，教學目標的闡述全面而精準，教學設計扎實而又靈動，細到一個重點筆畫的教法，嚴苛到一個聲調的推敲。是的，在她每一堂成功課例的背后，有著數不清的心血和汗水，有著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浸潤著她對學生、對小語教學無限的熱愛。就這樣，她從一個才華橫溢的女校才子，經過半個多世紀的奮力耕耘，成為一代名師，最終成為全國“小語界”的翹楚。她把一生毫無保留、徹徹底底地奉獻給了她最摯愛的語文教學工作，她無怨無悔。“我崇敬紅燭的精神，‘點燃自己，照亮別人；一片光明里，教學相長，‘成灰‘淚干中，竭盡所能……”這是她在《師頌》中的肺腑之言，更是她一生的寫照。

莊老師很愛春日里的杏花。不僅僅因為她的名字中有“杏”字，更因為“落梅香斷無消息，一樹春風屬杏花”“孔子曾在杏壇設帳，杏壇遂成教育圣地”。她愛杏，她愛教育事業，“三尺講臺一生夢”，或許冥冥之中，莊老師就是一個為教育而生的人。莊老師更愛極了春雨：“我愛吟思‘潤物細無聲的詩句，因為細雨所及，萬物滋潤，是一個欣欣向榮、耐人（教師）尋味的美好意境。有輕風送雨持久、均勻地飄灑，萬物就通體得以浸潤，化精到的功夫，獲理想的結果。”莊老師課如其人，樸實無華；語不驚人，課不雕飾，一切看似平平淡淡，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用心之精，功力之深，得意之真，值得細嚼慢品。這就是莊老師所追求的務實求真，樸實無華的教育風骨。

莊老師她走了，但是她留下了寶貴的財富——她用一顆愛心、一片真誠，指導了一個又一個語文特級教師，她用一場場實實在在的講座，引領了一批又一批的中青年教師。看著莊老師一篇又一篇的教學設計，我不禁想到了市實小的教風：“實”“精”“活”“新”四個字。莊老師為我們做出了最好的詮釋，她是我們每一位實小老師學習的典范。

杏花珍雨，桃李芬芳，斯人已去，但從未走遠。我仿佛看到了在一個春雨蒙蒙的早晨，莊老師仍在教書育人，老師傾情，學生專心。精心務實的要求，處處見果；樸實無華的教育，點點入心。杏壇存風骨，珍雨潤吾心。莊老師，您的杏壇人生將永遠珍藏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里，激勵我們不斷前行。

（阮靜，蘇州市實驗小學青年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