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直面黑暗的韓劇

落地后窗

最近在追看韓劇《信號》。韓劇在我的印象中，長項是家庭倫理劇，于婆婆媽媽中發現閃光點；偶像劇，把六分的顏值通過人物設定放大到十分，讓你充分感受到生活的美好，絕不會懷疑人生。

而《信號》讓我發現了韓劇的尺度與狠勁，已經漸漸逼近他們的電影。

這是一部披著刑偵外衣的社會問題劇，年輕刑警因為哥哥被誣告屈死，加上見夠了警局內部的無能與腐敗，于是利用職業便利以向小報提供明星行蹤賺些外快。

有天他揀到一只廢棄的對講機，憑它可以與20年前的老刑警對話。在老刑警舍生忘死的正義感鼓勵下，這位年輕刑警開始拼命挖掘每一樁陳年懸案的線索，從對邪惡的懲罰和對正義的匡扶中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聽起來是不是很主旋律？但是在警局里，頂頭上司和直屬上司都是貪贓枉法的心黑之徒，他們上面是議員、檢察長編織成的利益網，幾個小警察拼命左奔右突的成果，被他們一句話就消解了。辛苦破了案，不但沒有嘉獎，還有可能被揍甚至遇害。

有一集是檢察長之子為了銷毀作案證據，進入其他幾個高層人士家中行竊，當小警察們費盡千辛萬苦將他抓獲，他只被輕判了緩刑，出完庭就回家了，而被他冤枉頂包的卡車司機，同樣的案情被判了整整20年，檢察長兒子管司機叫“乞丐”，要他們承認這世界就是不公平的。老刑警哭著問年輕刑警：“20年過去了，總會有些不一樣的，對吧？”年輕刑警只能安慰他說：是的，不一樣了。

并沒有任何不一樣，當他們拿到檢察長兒子殺人的證據后，局長立刻私相授受，把證據交給嫌疑人。盡管劇情為了顯得不那么灰暗，安排主人公留了個心眼，用更關鍵的證物擊潰了罪犯的心理防線，但其中所傳達的蒼涼與無奈已經竭盡編劇所能。

有時，案子積重難返，不是因為惡勢力的阻撓，就是下面警員迫于壓力或者邀功心切，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胡亂指認，造成無辜者一生的悲劇。當老刑警責問他的同事時，那些人沒有心肝地說：“已經定了的案子，你為什么還要管？”

整部劇就是三個主角，三個小人物的左奔右突，左支右絀。第一個案子結尾，即使抓到了兇犯，但因為法律漏洞和訴訟時效，無法將其繩之于法時，受害者的母親直直的眼神盯得警察們抬不起頭。電視劇并沒有因為要給大家一個歡快的結果，就掩蓋了現實本身的殘忍。

這是韓國TVN的臺慶劇，為了顯示重視，用的是韓國電影界的大腕，女主角金惠秀在韓國差不多相當于鞏俐的級別。三位主人公面對的是警局經年未破的積案懸案，因為會揭開其他同僚的顢頇、瀆職和貪腐，他們所對抗的實際是一個體系的勢力。

不知道韓國警察看到這部劇時的心情，是羞臊、是自省，還是怒火萬丈？但已知的是，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警局內部的瘡疤被揭開，在一個有恥感的社會里，即便一部劇不能推動一個行業的進步，也會讓淪落變得更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