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女時代

喜寶

“以后和別人聊天的時間不可以超過這次。只有我可以和你打這么長時間的電話。”

電話結束時，那個男孩這么說。

那是她十四歲的一個晚上，他給她打電話，打了整整一個通宵。嚇壞了的她把房門關緊，生怕爸媽聽見，只能小聲地應答。起先還聽著，聽到后來已經意識不清，快睡著了，只好抱著話筒“嗯嗯啊啊”。他像是瞧見了那場景，忽然拔高聲音，把她嚇得頓時清醒過來，然后又輕輕地、愉快地和他接著說下去。

那時候，男孩對女孩很好。他們坐的地方靠近窗戶。冬天的時候，冷風呼嘯，她微微一縮肩膀，他便立刻替她關上窗子。她發了燒，班主任和好朋友還沒有著急呢，他卻急得吼班主任：“打電話，你快打電話給她爸爸呀。”他也會捉弄她，搞惡作劇，嚇她一跳，再得意揚揚地笑。

他笑起來，眉眼里都是笑意。他是一個霸道的人。

那時，有許多女孩喜歡他，喜歡他的女孩里就有她的同桌。

同桌小聲地問她：“你是不是喜歡××？”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喜歡的是×××。”

×××是他小學時認識的玩得最好的哥們兒。

這句話不知怎么輾轉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跑到她跟前，狠狠地問，你真的喜歡×××？她點點頭，鄭重無比地承認。

那一刻，男孩眼里的星星好像一瞬間全熄滅了。

多少年后，她還記得這一幕，他狠狠地生著氣，極其失望地看著她，恨不得咬她一口，把她給掐死。

最后，他收起所有的表情：“好，那你就喜歡他吧。”

接著，他在幾天之內迅速確定追求另一個女孩，并開始了長達幾年時間轟轟烈烈的浪漫。浪漫的、搞怪的、讓人艷羨的事不知做了多少。他對那個女孩也很好，加倍地好，好得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后來，他和女孩分手了。后來，他去了一所以理工科聞名的學校。再后來，他再也沒有聯系過她。

有些秘密，藏在這看似沒有交集的人生背后，誰也不會知道。畢業那年，他去往遠方。臨走前，他來到她家樓下。窗口亮著一盞燈，那是她的房間。默默望了那么久，他一定不會認錯。他打電話把她叫下樓，說要載她在城里兜兜風。沒等她做出決定，他又立刻開口：“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了，好嗎？”

真奇怪，這些年從沒說過什么話。偶爾在走廊看見他，他看到她，神情也是淡漠的。如今他就要離開這座城市，最想見的人卻是她。

男孩載著她兜了一圈，最后到了操場上。兩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相對無言。那天，他沒有親她。那天，星光滿天，兩個人坐了很久。這個驕傲的男孩把她送回家時，忽然對她說：“我這幾年挺瘋的，以后不會這樣了。”

女孩詫異地看著他，他繼續淡淡地說：“你知道嗎？如果你那時喜歡的人是我，那些事就都是為你而做。”

他的瘋狂，他的執著，他的熱烈。全部全部，所有所有。

這個故事是我的朋友轉述給我的。恰好前些天電影《我的少女時代》熱映。從地鐵站出來，我們聊起她的少女時代。聽完全過程的我問她：“難道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明白他喜歡你嗎？”

又怎么會不明白呢？她的父親帶她回家，遠遠地，每次總能看見他站在小區車庫外，偷偷地看她。冬天很冷的時候，他在她家樓下蹦蹦跳跳像只猴子，她從窗口就能看見他。

我問她，為什么假裝不知道？她沉默了，沒有回答我。

快走到路口時，我聽到她忽然說了一句：“那個時候，我的同桌喜歡他，常常和我講他的事。”我同桌是我那時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的同桌說喜歡他，她要保護自己的友情。

她說喜歡他的哥們兒，于是他只能憤然轉身。

和成人世界不一樣，沒有那么多的過后解釋，也沒有那么多的雙得和雙贏。它是這樣細微、敏感、熱烈、決絕，它是這樣單純、明亮，卻界限分明。

它很容易便錯失了，它分毫不講道理。

我們的少女時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