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擁幸福

許玉芬

睡到自然醒，睜眼望著窗外，一片明朗。五線譜般的電線上掛著幾串小水珠，分布不均，一顆顆晶瑩飽滿，透亮圓潤。每隔一會兒就會有一顆從電線上掉下去。我睜大眼睛看著，好像它們掉進了我的心里，一滴一滴地匯成了一股清冽的溪水，緩緩流動。

我先是聽到了鳥兒熟悉的鳴叫。窗外的那方天地、幾株枇杷樹、幾根電線都是它們清早練習歌唱的舞臺。從這一聲聲細細的、嬌滴滴的鳴聲里，我感受到了它們的雀躍和歡喜。我聽著，臉上的笑容隨即展開。我的內心也是欣喜的。

于是很自然地想起《七里香》里的那句歌詞：“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周杰倫那獨特的音質，那熟悉的旋律又縈繞于耳際，不由地小聲哼起。席慕蓉說：“在那樣古老的歲月里，也曾有過同樣的故事，那彈箜篌的女子，也是十六歲嗎？還是說，今夜的我，就是那個女子？”我不再是十六歲，但我依然享受著這份說來就來，心可感及的簡單快樂，如哼一首歌，誦一闋詞。

“春眠早覺曉，隔窗聞啼鳥。一夜風雨聲，新葉長多少。”改編了孟浩然《春曉》里的幾個詞，我覺得挺符合現狀。心里沾沾自喜的是我能把這首詩改編成不同的打油詩。

樓下有幾個早起的孩子，他們如同窗外的鳥兒般嘰嘰喳喳地聊著，還夾著笑聲。那清脆朗朗的笑聲，真的有點像電線桿上的水珠，圓滾滾、晶亮亮的。

忽然間傳來了一聲輕輕的責怪聲：“小聲一點！樓上還有人在睡覺呢！”那是丈夫的聲音。其實，我此刻已經完全醒了，可是愿意這樣安靜地待在床上，享受著這清晨的寧靜，享受著他給我的關懷。

簡潔的房間里，我在干凈舒服的大床上，自由地伸展四肢，靜靜地微笑著。一會兒身子左側著，臉靠近了他的枕頭，呼吸著與我同床共枕的男人熟悉的味道。想到他一定熬好了綠豆稀飯，正端上樓來。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悅，臉上竟有點溫燙。做他幸福的小女人，讓他這般寵著愛著。

我把雙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念著自己改編的詩，輕輕地拍著。孩子一定感受到了來自媽媽的愛與呵護，輕輕地與我做出了互動。我用雙手撫摸著他那不安分的腿腳，對他溫柔細語，我抬頭把目光投向墻上的婚紗照，看著年輕的我們，一如既往地想象著這個快出生的孩子的模樣。他該有著像我一樣好看的眼睛，有著他爸輪廓分明的臉龐，日子因充滿了許多希望和期盼而無比明媚。

雖然知道這世間沒有持久不變的事物，哪怕是愛；雖然明白時間是個貪婪的家伙，它會吞噬一切的美好。但在這一刻，在這個初夏的早晨，我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受著自己的幸福。這種可以聽到、看到、觸摸到的幸福！我心懷感恩。

活著就是為了遇見美好！薄情的世界里，請允許我深情地坐擁這份簡單的幸福！

（摘自《北方新報》2016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