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畬族文化元素對電影故事情節的建構
——以《十七》為例

□王洋

淺析畬族文化元素對電影故事情節的建構
——以《十七》為例

□王洋

《十七》是進入新世紀以來我國制作的第一部畬族題材電影。與為數不多的其他幾部畬族題材電影相比，《十七》在畬族文化元素的挖掘和運用上都有自己的想法，這種想法集中體現在該片對畬鄉自然風貌、畬族服飾、畬歌和畬族信仰這四個畬族文化元素的處理上。《十七》不是簡單地展示奇觀化的畬族特色，而是將其直接用于故事情節的建構中。

畬族；電影；文化；建構

在我國55個少數民族中，畬族在民族電影這一領域的起步不算早，產量也不多。建國后少數民族電影發展的黃金“十七年”里，誕生了以《五朵金花》《劉三姐》《冰山上的來客》和《阿詩瑪》等為代表的一大批少數民族題材電影的經典之作，但在這黃金“十七年”里畬族題材的電影卻是一片空白。我國第一部反應畬族人民生活的電影是1982年珠江電影制片廠拍攝的《喜鵲嶺茶歌》，此后畬族題材電影又陷入沉寂。進入新世紀后，我國電影工作者先后拍攝完成了《十七》《茶子》《山哈女友》和《夢歸山哈》四部畬族題材電影，從不同角度反映畬族人民的生活和情感。其中，《十七》由80后導演姬誠執導，著名旅美華裔演員陳沖領銜主演，影片在國內外電影節中獲得最佳女主角、最佳影片、最佳處女作導演等多個提名和獎項，是目前畬族題材電影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十七》于2007年在中國唯一畬族自治縣浙江景寧拍攝，講述了一對畬族母子之間的情感故事。畬族男孩十七在兩歲時被嗜賭的父親遺棄在城里，幸由城里的養父母收養。八年后，母親千辛萬苦找到十七并把他帶回到大山里的畬族山村。十七以為是母親遺棄了自己，對母親態度冷漠，他向往大山外的世界，一心想離開母親，而母親渴望失而復得的孩子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故事情節就在母子之間的這一矛盾中展開并向前推進。《十七》的導演姬誠對大山里的畬鄉人和他們的畬族傳統文化充滿興趣，并著力將這個民族的文化元素更自然地融在這部影片當中。《十七》在對畬族傳統文化元素的運用方面有了更多新的探索，畬族文化元素被用一種更原生態的手法挖掘和呈現，并在電影中承擔了更多表情達意的任務。

一、畬鄉地域風貌

展現少數民族獨特的地域風貌是少數民族題材電影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敘事手法。畬族聚居在我國東南部山區，畬鄉的秀美山川是畬族文化的重要標簽，畬族題材電影也無不聚焦畬鄉山水，籍此帶給觀影人奇觀化的視覺震撼。電影《十七》用漫山遍野的濃綠、大片大片的茶園景色貫穿全片，用鏡頭描繪出一幅如世外桃源般的美麗圖景。村寨里的小路用天然的小石子鋪就，山間河水清澈見底，河里的懵懂魚見了人都不會躲避……就是這樣遠離塵世喧囂的環境孕育了畬鄉人的淳樸性格。

但是，大山在《十七》中并非簡單地被用作交代故事發生的地點，而是被作為故事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來呈現。大山里的畬鄉孩子生于斯、長于斯，他們眷戀大山，卻也向往山外更廣闊的天地。母親對自己辛苦找回的兒子格外看顧，已經為十七安排好了大山里的一輩子，而被母親拴在身邊的十七卻決意要到大山之外去尋找自己生命的意義。母子之間的情感糾葛因大山而起，解決矛盾的過程也與出山的路途并行。大山和母親的形象在電影中形成藝術化的疊加，使得畬鄉山水在《十七》中不再只是畬族的地域符號，而是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具有了跨民族的象征意義。

二、畬族傳統服飾

2008年6月7日，畬族服飾被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在我國已拍攝完成的五部畬族題材電影中，畬族傳統服飾都是作為一個重要的民族符號被突出表現，影片中的人物衣著富有濃郁民族特色的畬族傳統服飾出鏡，不同身份、不同年齡的人物在不同場合有不同的裝束，展現了畬族服飾的豐富文化內涵。

電影《十七》對畬族傳統服飾的運用更是超出了單純的展示范疇，而被直接運用于表達人物內心的矛盾和人物之間的情感變化。《十七》中，母親的腰帶多次被用來表達人物之間的情感。木雕師父送給母親腰帶，表達了畬族男女間內斂的愛情。十七和母親的關系在出山的路上經歷了從隔普、沖突到彼此理解的轉變，腰帶再次成為這一情感過程的象征。廊橋上母子倆促膝交談，十七要涉水去找母親被風吹走的腰帶，又被母親攔住。片尾處，本來要搭乘客車進城的十七卻停下腳步，在車站為母親買了一條新腰帶并等待母親的到來，腰帶在這里成為連結親子情感的紐帶。

十七在片中始終身著畬族傳統服飾，腳上卻穿起小伙伴天翊從城里帶來的象征年輕人潮流的帆布鞋，最后他也穿著這雙帆布鞋走出大山。十七生長在大山里，內心卻向往外面的世界，這種內心的掙扎被巧妙地用服飾搭配上的不和諧表達出來。

十七從小戴著畬族傳統配飾——銀項圈，畬家人用項圈寄托他們對子女的牽掛和祝愿。十七雖然一心要走出大山，但是在出山之前依然戴上了自己的項圈。電影用找到項圈和戴項圈這樣的細節，細膩自然地向觀眾傳達了十七對自己民族文化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多角度地刻畫了人物的內心世界，傳達出人物的矛盾。

三、原生態畬歌

畬歌在畬族傳統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具有題材廣泛、即興編唱、嚴格講究押韻和對仗、朗朗上口等特點，是山哈人最熱愛并擅長的業余文化生活形式之一。由于畬語沒有文字，畬歌在記錄、保存和傳播畬族文化上的作用就格外凸顯，因此畬鄉人稱畬歌為“歌言”，意即“以歌代言”，畬歌歌詞突出的記敘功能由此可見。

《十七》采用原生態無伴奏的畬歌開篇，曲調自由，歌者嗓音高亢，富有穿透人心的魅力。歌詞為古老的畬語發音，清新神秘，給觀眾以耳目一新的藝術享受。“大霧遮住了眼睛，大山鎖了少年心，從此命運不平常，顛沛流離要堅強，十五年后遇蜥蜴，鑰匙在它口中藏，撥開心鎖解心結，寒霜打菜更甜心。”歌曲由當地七十多歲的畬族老太演唱，力求體現民間畬歌的原汁原味，歌詞出自導演姬誠之手，淺顯直白的歌詞內容緊扣電影主題，既不失畬歌歌詞的特色，又概括了故事情節。影片進行到中后段，母子感情轉換的節點處，相同旋律的畬歌再次響起：“……大蜥蜴石淚漣漪，跪求一夜慈母心，但愿兒能展翅飛。”歌詞關照了情節的推進，畬歌與故事情節水乳交融。片尾處，畬歌第三次響起：“畬山畬水畬家情，大蜥蜴石母護子，時思寺邊子報母，千年柳杉觀滄桑，一把鑰匙一把鎖，鑰匙就在手中藏，真誠勇敢去面對，母子真情難阻擋。”影片用同一首畬歌的前后三次呼應，強化了故事情節的整體感。畬歌在這部影片中不只被用作背景音樂來烘托情感，還參與敘事、建構故事情節，這是畬歌在電影中運用方法上的一個新嘗試。

四、畬族信仰

畬族的信仰多元化，除了原始的盤瓠傳說、祖先崇拜和鬼魂崇拜之外，畬族人民還供奉族內神話人物、職業神靈、漢族神靈以及神化了的自然物等。《十七》中前后兩次對畬族信仰的表現都是畬族對自然物的崇拜，且都出現在母子倆情感轉換的關鍵節點。

十七無法接受自己幼時走失原因的真相，深夜里狂奔出去，失足跌落在山間，昏過去。母親在蜥蜴母子廟前日夜跪求，直到十七蘇醒。目睹這一幕的十七開始感受到母親對自己的愛，并開始改變自己對母親的態度。廟前的神婆是一個帶有神秘感的人物，她看似無意的幾句話，既讓十七感到后悔，又點醒了母親要放下對兒子的控制欲。和母親分手后，十七只身一人路過石思寺，感懷孝子化為杉樹的動人傳說，跪拜了千年杉樹之后繼續上路。

影片用淡淡的筆墨描摹了淳樸的畬鄉人對民族信仰的虔誠，以及民族信仰在畬鄉人中的代際傳承。前后相繼的兩次跪拜是人物內心情感變化的外在表達，十七對母親的情感從排斥、沖突轉為理解、感恩，母親對十七的情感也從控制和占有轉為理解和放手，畬族信仰在這里為人物情感的變化提供了關鍵的邏輯支持。

五、其他畬族文化元素

《十七》中展示的畬族文化元素還有很多，例如畬族婚慶習俗、茶、建筑、飲食等。拍攝地景寧是中國“廊橋之鄉”，木拱廊橋造型優美、結構獨特，是中國古代木結構橋梁的活化石。影片中，廊橋被用作十七母子促膝談心的場景。

影片中，一支畬族傳統婚慶隊從十七母親身邊走過，母親回望婚慶隊，轉身嘆氣的細節表達了人物內心的糾結。片尾車站前的老伯請十七喝茶，并一定要十七按畬鄉人的習俗喝三碗，并記住畬鄉的養育之恩……但這些文化元素對影片故事情節的建構作用較弱。

六、結語

將少數民族文化元素直接用于建構故事情節是少數民族題材電影重要的敘事手段。深刻理解、挖掘畬族文化，并將其自然恰當地運用于電影故事情節的建構中，是拍好畬族題材電影、用電影傳播畬族寶貴民族文化的必經之路。

（作者單位：寧德師范學院）

寧德師范學院青年教師科研專項“當代畬族題材電影發展對策研究”（2015Q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