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元 王瑞蕾
(1.陜西理工學院 漢水文化研究中心, 陜西 漢中 723000; 2.保定學院 歷史系, 河北 保定 07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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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陜南地區農業發展探析
馬元元1王瑞蕾2
(1.陜西理工學院 漢水文化研究中心, 陜西 漢中 723000; 2.保定學院 歷史系, 河北 保定 07100)
[摘要]宋代陜南地區的農業發展雖仍略滯后于同時代發達地區,但在人口、農田、水利、作物種植及生產力等方面仍較前代有了不小的進步。通觀兩宋,陜南地區人口變化較為劇烈。受戰爭的影響,呈現出南宋人口增長低于北宋的發展情況。宋代陜南地區的糧食作物主要以水稻為主,其次為小麥,而粟、黍等作物也占有一定的比例。宋代陜南地區經濟作物種植廣泛,其種類涉及桑、麻、茶等諸多方面。宋代陜南地區的水利興修有了進一步發展,山河堰的重修,楊填堰、長樂堰的修建對地方農業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關外營田則對南宋的軍事及農業發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關鍵詞]宋代; 陜南; 漢中; 農業; 營田
陜南地區具有比較特別的地理特征,它既有貧瘠的山區,也有富饒的盆地。秦嶺巴山的崇山峻嶺間交通不便,且環境惡劣。但以漢中為代表的盆地地區卻土地肥沃,適宜發展農桑,因此漢中地區是宋代陜南最主要的農業產區。北宋洋州知府文同曾有語曰:“本府自三代已來號為巨鎮,疆理所屬正當秦蜀出入之會,下褒斜,臨漢沔,平陸延袤,凡數百里,壤土演沃,堰埭棊布,桑麻秔稻之富引望不及?!盵1]卷220,2919北宋時期漢中的農業發達程度可見一斑。
本文將從人口變化、農業種植、水利興修及營田等幾個角度入手,對宋代陜南地區的農業發展情況做一探究。
一、 人口變化
在以農耕為主要生產方式的宋代,人口變化可直接影響到經濟的繁榮與衰退。通觀兩宋,陜南地區的人口變化相當劇烈。
宋初,由于唐末五代戰亂以及自然災害的影響,陜南人口稀少,經濟凋敝。據《太平寰宇記》記載,唐開元年間洋州人口有戶一萬三千八百四十九,到宋太宗時期則減至主戶七千四百四十一,客戶三千六百五十九。[2]卷138,2688唐代戶籍登記的對象主要是擁有土地的地主與農民,與宋代的主戶相似。①按:宋代根據產業的有無劃分居民戶等的制度。有常產的稅戶,劃為主戶,無常產的僑居者,劃為客戶。由此可見,洋州在宋太宗時期的人口數量比照唐開元年間是呈銳減趨勢的。商州的人口變化也印證了這種趨勢,商州在唐開元年間有戶八千九百六十二,到宋太宗時期則僅僅戶主三千七百六十三,客一千三百五。[2]卷141,2734
北宋初年政治清明,社會安定。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陜南的人口數量呈現出高速增長的趨勢。到北宋中期的元豐年間,利州路的興元府有人口戶主四萬八千五百六十七,客九千一百六十一。洋州的人口數量增長至戶主三萬二千一百五十九,客二萬七千一百三十八。興州有戶主三千一百九十二,客一萬五十二。三泉縣也有戶主三千三百三十七,客三千九百七十七。[3]卷8,355永興軍路的商州更是發展迅速,到元豐年間已有戶主一萬八千九,客六萬二千三百三十九。[3]卷3,117京西南路的金州有戶主一萬三千一百三十二,客二萬三千四十九。[3]卷1,26由此可見,北宋時期,陜南地區人口主要集中在漢中盆地。
靖康之變后,南宋偏安一隅,宋金在川陜開始長期的拉鋸戰。陜南地區的漢中、安康屬于南宋轄區,而商州則在金人治下。商州雖然被金人控制,但卻因此免于遭受戰爭侵擾,進入相對穩定的發展時期,流民復業,人口穩步增長。而漢中、安康則淪為宋金戰場,不斷遭受戰火沖擊。許多百姓逃難至相對安全的四川地區,陜南的人口銳減,大量土地荒蕪,“梁、洋田壟邱墟,置之不復”。[4]卷99,1890南宋初年,宰相張浚提出經營川陜戰略,宋廷常年在此駐守重兵。據史料記載,至紹興十二年時,“興州吳璘所部僅五萬人,興元楊政所部僅二萬人,金州郭浩所部僅萬人。”[4]卷146,2764僅漢中一地駐兵就達八萬人,若再加上軍人家屬,人口數量恐怕還要倍增。即便如此,漢中地區還是有大量土地荒于耕種。直到南宋乾道五年時,宰相虞允文依舊因利州諸州土田荒閑,無人耕佃,而呼吁差撥官軍耕種。[5]食貨3,4844由此可見,戰爭對陜南人口增長的沖擊之巨大。由于人口恢復緩慢,政府也推出了一系列招攬流亡、增加人口的舉措。如,紹興四年,吳玠曾在興元府“招兩河、關陜流寓及陣亡兵將子弟驍勇雄健,不能自存者”為良家子,作為民兵。[6]卷18,409乾道二年,宰相虞允文還曾招攬金、洋、興元歸正人二萬,給予其官田,讓他們歸業。[7]卷383,11797歸正人,在宋代特指由番邦回歸宋的人員。在南宋中后期,大量歸正人由金國遷入陜南地區。除了上文所提及的乾道二年的歸正人外,宋孝宗末年“金州上津縣、洋州真符縣多有歸正人在兩縣管下近邊去處散漫居”,[1]卷108,1472宋寧宗末年更有“金萬戶呼延棫等扣洋州以歸”,其人數多達千人。[7]卷406,12260可即便如此,南宋時期陜南地區的人口增長始終無法達到北宋時期的水平。這一方面是宋金戰爭的影響,另一面則與南宋政治腐敗有著莫大的關系。
二、 農業種植
1. 糧食作物的種植
宋代陜南地區的糧食作物主要以水稻為主,其次為小麥,而粟、黍等作物也有一定的比例。
陜南地區氣候溫潤潮濕,漢水繞境而過,其地理環境十分適宜水稻種植。如前文所引,宋代詩人文同對漢中的評價:“平陸延袤,凡數百里,壤土演沃,堰埭棊布,桑麻秔稻之富引望不及?!盵1]卷220,2919另一位詩人也在其詩中描繪了漢中人民種植水稻的場景:“漢中在昔稱梁州,墬腴壤沃人煙稠。稻畦連陂翠相屬,花樹繞屋香不收”。[9]卷2除了漢中,商州也是水稻種植區。北宋真宗年間,商洛縣令曾帶領民眾引水灌溉,開展水稻種植。商州有很好的自然條件,逐步成為陜南地區重要的水稻產區。
除了水稻,小麥在陜南的種植也有了進一步發展。在《宋史》五行志中留下了許多陜南小麥種植的記載。如,北宋至道“三年二月洋州嘉禾合穗”。乾興元年“八月洋州嘉禾合穂”。大中祥符元年“南鄭縣并麥秀二三穂”。[7]卷64,1400進入南宋以后,大量北方百姓遷入,加之政府對小麥種植的倡導,使小麥種植日益受到重視。紹興十九年,洋州知州宋莘曾立勸農碑鼓勵百姓種植小麥。此文中,他明確提出水稻收割之后再種小麥仍為時不晚。相反,若留著田地只種小麥,則只會令田地荒蕪。這說明在當時的陜南地區,稻麥兩熟的生產規律已逐漸為人所知,且推廣開來。
宋代陜南地區,除了稻麥以外,雜糧的生產也一直存在。漢中與商州都有黍的種植。僅洋州的黍就有“露仁、矮人、馬尾、黑榖、罩粒五種”,商州更將黍名糜。粟的種植也很廣泛,產量更是驚人。僅西鄉一縣,就有椒粟、草粟、薄地襯、狗尾粟、柳眼、青貓爪粟、棕蓑粟等多種品種。[8]卷43,635宋代的金、房二州多山地、土地貧瘠,不能耕種水稻,以種植小麥與雜糧為主。宋人曾有詩描繪金房地區的耕種情況:“一春焦涸旱無雨,麥穂藏頭猶未吐。麥穂不吐人不憂,粟田再種秋可收”[16]說明在這兩個州,小麥與粟的種植比例幾乎占有等同的地位,而粟的產量也相當可觀。據說,南宋時期曾有百姓家中積粟可支撐三十年用度。①按:廉布《清尊錄》記載:“金州石泉縣民楊廣貲鉅萬,積票支三十年?!蔽囊娙喂P記第四編第三冊。
2. 經濟作物的種植
宋代陜南人民對經濟作物的種植已非常廣泛,其種類更涉及桑、麻、茶等諸多方面。
宋代重視農桑,陜南氣候非常適宜桑樹的生長,因此陜南桑樹的種植范圍比較廣泛。這在許多宋代詩人的詩句中都有所體現。如,陸游就曾在詩中描繪漢中景象:“平川沃野望不盡,麥隴青青桑郁郁”。[10]卷3文同也說漢中是“壤土演沃,堰埭棊布,桑麻秔稻之富,引望不及”。[1]卷220,2919桑樹種植的普遍催生了紡織業的興旺,絲織品逐漸成為陜南地區百姓所承擔的重要貢賦之一。興元府與洋州是陜南地區最重要的絲織品產地。洋州的隔織與房州的纻布均為上層階級所喜愛。
如今的陜南地區是我國重要的產茶基地,而種茶的傳統在這一地區由來已久。早在兩宋時期,陜南就以茶聞名于世。北宋熙寧七年,政府在興元府設在城場、油麻場兩處茶場,洋州設在城場、斯多店場、西鄉場三處茶場。北宋人范鎮曾在其文中歷數了蜀茶之八處產地:“雅州之蒙頂,蜀州之味江,邛州之火井,嘉州之中峰,彭州之堋口,漢州之楊村,綿州之獸目,利州之羅村”,[11]卷4 37其中利州的羅村就位于陜南。北宋利州路的茶葉產量可達夏三萬七千二十八斤,秋一百七十斤,茶稅可達七千五百九十七貫。[5]食貨29,5315到了南宋時期,利州路有二州三場產茶,產量可達七百八十七萬。
陜南地區的地理氣候非常適宜果樹的生長,尤其適宜柑橘的種植。宋代陜南柑橘的種植范圍很廣,利州路的柑橘與金橙還曾作為貢品年年送往京都。蘇轍曾在其詩中盛譽金橙“葉如石楠堅,實比霜栢大。穿徑得新苞,令公憶鱸鲙”。[12]卷6,135吳玠鎮守川陜時,曾將一筐黃柑拋至金軍陣前,并說“大軍遠來,聊以止渴!”凜凜氣勢,澄澄黃柑,相映成趣。除了漢中,商州的柑橘產量也很高。南宋人張蕓叟就曾在詩中贊嘆:“商州楚地戶,宛在江漢偏。草木已漸包,果實尤可憐。木瓜大如拳,橙橘家家懸?!盵13]卷8商州瓜果之盛可見一斑!
除了柑橘,桃、李、梅在陜南地區也有廣泛的種植傳統。文同的詩中曾多次描繪陜南土地上遍地瓜果的景象。如,《守居園池雜題·北園》中“當與郡人樂,滿園桃李花”的詩句說明洋州本地人種植桃李已經是很普遍的事情。再如,《守居園池雜題·南園》中“紫椹熟未熟,但聞黃栗留”的詩句說明桑葚與栗在洋州也是常見作種植作物之一。
三、 水利興修
水利是農業生產的命脈。要想農業發展,必須先解決灌溉的難題。兩宋時期,無論從官方還是到地方,水利建設都被放在農業發展的首要位置。
宋代陜南地區進行過多次水利建設,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對山河堰的維護和重修。山河堰建于漢代,是漢中地區最早的水利工程,到宋代時已使用千年。有宋一代,曾多次對山河堰進行修護。北宋嘉祐年間,“提舉史炤上堰法,獲降勑書,刻石堰上。紹興以來,戶口凋踈,堰事荒廢。遂委知興元府吳拱修復,發卒萬人助役。宣撫司及安撫都統司共享錢三萬一千余緡,盡修六堰??4笮∏謇铮哺饶相嵃翘锒f三千畝有奇”。[7]卷173,4186隆興二年十月十四日,利州路提點刑獄公事張德遠曾言:“興元府褒城縣山河六堰灌溉褒城、南鄭兩縣田八萬余畝,內有光道枝一渠決壞年深,民力不能興修,下流闕水,率多改種陸田。今歲正月內,判興元府吳璘親率將士代民修塞,仍作偏偃,勒回別渠棄水,并入光道拔下流,諸堰堅固。前日陸種去處,復為稻田,其利甚博?!盵5]食貨8,4939吳璘的行為也獲得了政府的大力嘉獎。
除了官方行為,私人修筑水利工程的情況也不少,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建于南宋時期的楊填堰。楊填堰是南宋抗金名將楊從儀主持修建。他致仕后定居漢中,關心當地的生產,組織人民修復灌溉渠道,于湑水河筑壩,引水入洋縣,又折向南入漢江。這條渠的灌溉使當地農業獲得豐收,幾百年來,一直發揮著效益。
此外,還有長樂堰。熙寧七年“六月,金州西城縣民葛德出私財修長樂堰,引水灌溉鄉戶土田”。[7]卷95,2371
四、 關外營田
關外營田是指南宋時期戍守在劍門關外、川陜邊界的將領以雇人耕種或軍士耕種的方式對川陜土地進行的一種經營模式。自宋高宗紹興年間至宋孝宗慶元六年,關外營田存在的幾十年間,經歷了其發展、繁榮、衰落的過程。
1. 關外營田的興起
公元1127年,北宋東京為金兵所破,綿延一百六十七年的北宋王朝以徽欽二帝被擄恥辱終結。不久,康王趙構于建康稱帝,拉開了南宋百余年的大幕。隨著國祚南移,北方疆域淪為金人領土。南宋的邊境也隨之退至東起淮河,西止大散關一線。雖然南北格局已定,但金人依舊不時來犯,南宋始終處于鐵蹄威脅之下。兩方軍隊在邊境地區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以漢中地區為例,僅紹興十二年時的休兵期,南宋興州吳璘部駐軍就有約五萬人,興元楊政部約二萬人,[4]卷146,2764數萬人的軍隊需要穩定的糧草供應。故此,駐軍糧草成為南宋朝廷所亟需解決的問題。可是連年戰亂,民眾逃亡,宋金邊境區域大批土地荒廢,曾經的沃野千里變作滿目瘡夷。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曾在唐代與宋初大行其道的屯田與營田政策再次進入執政者的視線。
南宋初年,為解決軍糧及恢復戰爭所造成的土地經濟破壞,宋高宗委官躬親前去相度措置,并要求其條具利害以聞。一時間臣僚紛紛考閱前史,考察阡陌,上疏闡述屯田、營田利害。紹興元年十月,河南府孟汝唐州鎮撫使措置營田官任直清上言:“伏見河南殘破,民之歸業者未眾,其所營田,全籍軍兵。如創置營田,官恐力微,難以號令,欲乞特令翟興帶領營田使,庶易于措置?!盵5]食貨2,4829可見當時軍士營田已經成為地區農業發展的重要推動力。朝廷的重視與沿邊地區軍事及經濟發展的迫切需要,使營田在南宋各地廣泛發展起來。
紹興五年,川陜大將吳玠“于梁、洋及關外成、鳳、岷州措置官莊屯田”,[5]食貨2,4832一切就緒后,果然達到了省饋運,寬民力的作用。宋高宗對其忠勤之舉大為贊賞,特別要求學士院降諭以示嘉獎。同年,中書門下省進言,稱:“淮南東西、川陜、荊襄等路已降詔旨,曉諭諸帥行屯田之制,其諸帥下屯田事務,未曾轉委官措置?!盵5]食貨2,4832中書門下省的建言說明至少到紹興五年,淮南東西、川陜、荊襄等路已經開始系統有序的推行屯田之制,并令駐守將領負責屯田事務。在中書門下省看來這種事無專員的方式明顯有不足之處。于是宋高宗下詔任命“淮南西路宣撫使司差李健、淮南東路宣撫使司差陳桷、江南東路宣撫使司差郄漸、川陜宣撫使司差陳遠猷、湖北襄陽府路招討使司差李若虛、荊南府路歸峽州荊門軍安撫使司差李侁,并兼提點本司屯田公事”。[5]食貨2,4832紹興六年,朝廷決定將營田事務交付各沿邊守將,遂下詔:“淮南西路兼太平州宣撫使劉光世、淮南東路兼鎮江府宣撫使韓世忠、江南東路宣撫使張俊并兼營田大使,荊湖北路襄陽府路招討使岳飛、川陜宣撫副使吳玠并兼營田使。”[5]食貨2,4833南宋營田開始在各地如火如荼的展開。
2. 關外營田的發展歷程
關外營田的范圍包括劍門關外的興元府、階、成、西和、鳳、金、洋等州,大約相當于如今的漢中、安康及周邊地區。南宋時期這一區域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當時曾有官員向宋高宗進言稱:“梁、洋沃壤數百里,環以崇山,南控蜀,北拒秦,東阻金房,西拒興鳳,可以戰,可以守。今兩川之民往往逃趨蜀中,未敢復業。墾辟既少多屯兵則糧不足以贍眾。少屯兵則勢不足以抗敵。宜以文臣為統帥,分宣撫司兵駐焉。而以良將統之,遇防秋則就食綿閬。如此則兵可以備援,而民得安業。”[4]卷95,1818
紹興五年,宋高宗因上述建議派宰相張浚前來視師。一番考察后,命宣撫副使邵溥、吳玠擇二郡守臣相度措置。事實上,吳玠早就陷入糧草不繼的苦局,并做了種種嘗試。他在興元、洋、鳳、成、岷五郡治官莊屯田,并調戍兵治褒城廢堰。民眾知道了灌溉可恃,紛紛自愿歸業。次年,吳玠被任命為為宣撫副使兼營田使,他“率軍民營田,凡六十莊,計田八百五十四頃”。[6]卷16,350此乃關外營田之始。
漢中之地,古稱沃野。但北宋末年的戰亂兵火使此地土地多有荒廢,民失其業。曾有別路漕臣郭大中對吳玠提及營田事務,他說:“漢中歲得營田粟萬斛,而民不敢復業。若使民日為耕,則所得數什倍于此矣?!盵4]卷95,1818吳玠深以為然。他受其啟發,在所開之營田募人耕種,量收租利。每畝除出糧租外,只收三石為率。優惠的政策瞬間燃起百姓的耕種熱情,而吳玠也順利收獲了約二十五萬石的收益。對于一直苦于糧草不濟的宋軍來說,營田成為解決糧草難題的最好辦法。
吳玠在川陜的營田策略獲得朝廷的大力嘉獎,也引起了朝中眾臣的激烈討論。有臣僚進言,稱:“蜀漢之師,難于糧運,然頃年吳玠講營田于漢中,愿降璽書,問以大意,謂兵不可不養,糧不可不足,今日糧運,在趙開時其數幾何,在李迨時幾何,自降營田以來積谷幾何,減損饋運之數復幾何。俾制司、都轉運司同宣撫司條具以聞,仍乞以法頒示諸軍,使為矜式?!盵5]食貨2,4833宋高宗深以為然,遂將此札交付吳玠,令其與馮康國共同研究上報。此舉說明吳玠的營田策略受到了朝廷及眾臣的肯定,他們希望這一舉措能在全國推廣開來。
紹興七年,吳玠病逝。胡世將、鄭剛中先后代替其任川陜宣撫使。宋金休兵后,鄭剛中再次推行營田之制,并將其擴大到階州、成州、西和州、鳳州及興州大安軍等地。至紹興十三年,關外營田已達一千三百余頃。而僅僅兩年之后的紹興十五年,關外營田就已達到二千六百十一頃,其中尤以洋州之西鄉為最。除去每年所留糧種外,“實入官細色四十萬一千四十九石”。[6]卷16,350不僅緩解了川陜守軍的糧草問題,還受朝廷旨意撥十二萬石赴成都路用以糴米。金州的墾田數量也達到五百六十七頃,歲可入糧一萬八十六石。
關外營田多采用募人耕種,量收租利的方式。紹興七年曾下詔對營田戶與官家分成做了規定:“諸路營田官莊收到課子,除樁留次年種子外,今后且以十分為率,官收四分,客戶六分。”[5]食貨2,4835關外營田也有以軍隊軍士為主體的耕作方式,多針對諸軍下不入隊使臣、軍兵及不能披帶并揀退軍兵等,有愿請佃之人:“并依百姓體例,以五頃為一莊,官給耕牛五具并種糧等。其所收物斛,以十分為率,四分給力耕之人,六分官收?!盵5]食貨3,4836對于失去土地,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來說,政府提供的土地、耕牛農具及糧種是其恢復生產,離家成業的關鍵。一時間,百姓耕種土地的熱情被瞬間點燃。
3. 關外營田的消逝
在經歷了十幾年的發展之后,關外營田的弊端日益顯現。
其一,世家大族占據田地,租入逐年減輕。
營田本為國有土地的一種,關外營田也不例外。然而,據史料記載關外營田卻“多為諸大將所擅”。[4]卷180,3458隨著將領在一地駐守的時日漸久,圍繞他們逐漸形成了一個個權力集團,他們對土地的需要也隨之越來越大。以吳氏家族為例,吳氏自吳玠、吳璘至吳拱、吳曦,先后三代駐守川陜,各種關系盤根錯節,漸漸現出尾大不掉之勢。他們仗勢占據官田,募人耕種獲取其利。強將豪民利于承佃,互為欠輸,得不償失。“計司知之而不敢問”。[14]卷6
其二,營田淪為百姓的附加勞役。
據史料記載,關外營田在實際實施中,“軍兵與齊民雜處于村之間,恃強侵漁,百端搔擾,又于數百里外差科百姓保甲,指教耕佃,間有二三年不得替者,民甚苦之。歲豐則利歸莊官,水旱則保甲均認”。[5]食貨63,6059利民惠民的雙贏工程逐漸淪落為勞役百姓的手段。
其三,營田所收之租,不償請給之數。
以興元府為例,“歲收租九千六百七十三碩,一年卻支種田官兵請受計一萬一千四百四十五石”。[5]食貨63,6059營田漸漸失去了它填補軍糧之需,補充朝廷所闕的作用。
乾道五年,宰相虞允文在勘察了關外營田的具體情況后,會同知興元府晁公武共同謀劃,決定針對其弊施以改革。他們決定“以三年內所收租課取最高一年為額,等第均敷,召人請佃,發遣官兵歸將,擇少壯教閱,老弱者揀汰。已據興元府、鳳州召人承佃自去年秋料為頭,理納所承之租。并階、利、興州已系人戶租佃外,有西和、成、洋州打量到見管田畝,已行下總領查鑰差屬官一員前去逐州,同知、通措置,召人請佃,發遣軍兵歸將,放散保甲,依舊歸元來去處防托邊面”。[5]食貨63,6059虞允文與晁公武的舉措簡而言之就是召人承佃,抽兵回營。經此改革,至淳熙初,墾田至七千五百五十七頃,而租入止有九萬八千石有奇。
然而,短暫的復蘇并無法改變關外營田衰退的腳步。隨著豪姓大族暗地賄賂等手段的使出,關外營田再次陷入困鏡。慶元后,營田所收又止為六萬六千石,而金州田租亦止二千二百三十一石。關外營田逐漸淪落為將官與豪姓大族奪取利益的工具,再也無法對軍隊糧草供應起到任何有利作用。
五、 結語
宋史學家漆俠先生曾就宋代農業生產力發展做出如下論斷:“以淮水為界,北不如南;以峽州為中心的一條南北線,西不如東?!盵15]228陜南地區的位置恰好處于淮水以南、峽州以西,但它的農業發展顯然更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很難以此規律界定。
統觀兩宋時期陜南地區整體的農業發展狀況,便可發現其軌跡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其一,由于唐末五代、兩宋交替、南宋末期戰爭的影響,陜南地區人口數量時有減少,土地荒蕪嚴重,農業與生產力發展受到嚴重制約。然而即便如此,陜南地區的農業發展是在艱難中曲折前進。農耕田地的擴大、稻麥兩熟制的推廣都說明陜南地區的生產力水平在不斷提高。其二,宋代陜南地區農業呈現出不平衡的發展態勢,但就整體而言還是略低于同時期發達地區。誠如上文所說,陜南地區的農業囿于種種因素發展的格外艱難。但在地區內卻出現了如興元府、洋州這樣平陸延袤、桑麻富足的巨鎮。到南宋時期洋州農田的畝產量就已達到2-3石,略高于當時宋代的農田畝產平均水平。然而就整體而言,陜南地區在宋代還是屬于欠發達地區,尤其是一些山地依然保留刀耕火種的落后生產方式。其三,特殊的地理環境使陜南地區農業更具包容性,南北方農業種植的差異在此地得到兼容。宋代陜南地區已經開始推廣稻麥兩熟制,并且成為宋代最北的柑橘種植區。
綜上所述,兩宋時期陜南地區的農業還處于開發階段,與同時期發達地區相比還有一定差距。但陜南地區域跨南北、物產豐富的特征使其具有強大的發展潛力。尤其是南宋以來,作為宋金戰爭的重要戰區,陜南地區成為宋軍重要的后勤保障地,為南宋王朝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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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K2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936(2016)01-0033-06
[基金項目]陜西省社科界重大理論與現實問題研究項目(2013C088);陜西理工學院科研項目(SLGQD13-50)
[作者簡介]馬元元(1981-),女,河北廊坊人,陜西理工學院漢水文化研究中心講師,博士,主要從事宋史與漢水文化方面研究;王瑞蕾(1982-),女,保定學院歷史系講師,博士,主要從事中國古代法制史與中國古代史方面研究。
[收稿日期]2015-10-23
[修訂日期]2015-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