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花
夜市作為中國古代社會的一種特殊經濟形態,肇始于漢,中經魏晉南北朝隋唐的緩慢形成與發展,至宋獲得快速發展與繁榮。兩宋夜市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就被學界關注并持續推出研究成果,專題研究主要集中于兩宋都城夜市的興盛原因、發展變化、經營時間、空間分布、經營形式與內容、夜市類型、治安與文化、夜市影響等諸多方面。①全漢升:《宋代都市的夜生活》,《食貨半月刊》1934年第1期,第23-28頁。劉伯午:《我國中、晚唐及兩宋時代的夜市》,《天津財經大學學報》1985年第3期,第45-46頁。寧波:《宋代汴京與臨安的夜市》,《平準學刊——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論集》(第三輯),北京:中國商業出版社,1986年版,第107-110頁。康弘:《宋都夜市中的飲食業》,《中國食品》1993年第4期,第36-37頁。楊文秀:《北宋東京市民的夜生活》,《唐都學刊》1997年第2期,第27-31頁。田銀生:《北宋東京街市的開放性》,《華中建筑》1999年第2期,第132頁。尚園子、陳維禮:《宋元生活掠影》,沈陽:沈陽出版社,2002年版,第99-101頁。郭麗冰:《從〈東京夢華錄〉看北宋東京的夜市》,《廣東農工商職業技術大學學報》2007年第4期,第66-68、80頁。袁銘:《北宋京都的文化夜市》,《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09年第10期,第220-223頁。許芳滋:《宋代夜市研究》,中興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張金花:《試論宋代夜市文化》,《河北科技師范大學學報》2011年第1期,第19-21頁。這些研究至少有兩大缺憾。一是基本局限于對兩宋都城夜市的研究,對地方城鎮少有研究,目前僅有臺灣中興大學碩士學位論文《宋代夜市研究》涉及到幾個地方州鎮夜市,存在以都城世界代表整個朝代或時代的傾向。二是僅局限夜市自身形態方面的研究,目前尚無人論及夜市管理等相關問題。政府是建構經濟運行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為此,本文擬從政府對夜市的干預與管理角度予以探討分析。在宋代夜市經濟發展過程中,政府的管控與影響舉足輕重。一方面,宋政府及其官員發揮著引導和推動夜市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政府對夜市的管理缺位,進而導致夜市市場的混亂和諸多問題。
自夜市誕生之始,就是在坊市制和夜禁制的夾縫里頑強生長起來的。秦漢以來夜禁嚴苛,唐前期封閉性坊市制達到鼎盛,嚴重抑制著夜市的形成與發展。雖然自唐中葉以來兩制愈來愈松弛,但宋之前夜市始終是以非法身份合理化的存在,在需求與利益的強大攻勢面前,政府的禁令雖然不能完全抵制侵街侵夜的發生,但在很大程度上抑制著夜市的生長,夜市發展緩慢且未形成規模與氣候。至宋,太祖乾德三年(公元965年)四月十三詔令開封府:“令京城夜市至三鼓已來,不得禁止。”①(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以下簡稱《長編》)卷6,乾德三年夏四月千子,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2004年版。而兩宋之前后朝代的宵禁時間一般起自一鼓(一更)。宋政府下令縮短宵禁時間,縮小宵禁范圍。紹興三年(公元1133年)“知臨安府盧知原言:‘車駕駐驆臨安府,屯兵既眾,居民浩穰,今欲相度每夜三更斷夜,五更依舊許人行往。’從之”。②(清)徐松輯:《宋會要輯稿》刑法二 禁約四,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版。南宋臨安夜禁時長從三鼓至五鼓,宵禁期間,由防隅巡警和居民實行保甲聯巡。也就是說宋政府允許的夜市經營時間為一更至三更,后期則允許通宵營業,如汴京馬行街“都城之夜市酒樓,極繁盛處也。……馬行人物嘈雜,燈火照天,每至四鼓罷”。③(宋)蔡絛:《鐵圍山叢談》卷五,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版。馬行街“如耍鬧處,通曉不絕”。④(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卷3《馬行街鋪席》,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版。自此,城鎮居民在夜間可以自由行動,夜間商品及勞務交易活動也就由非法轉為合法,夜市終于擁有合法化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迅速繁榮發展起來。
節日是夜生活及夜市的催化劑。節慶狂歡夜未央,節日慶典、節日商貿、節日娛樂、節日休閑大多延續至夜晚。宋政府在與民同樂政策下,大力引導民風民俗,在創設新節日、維護和改造傳統節日習俗、規定節假、組織開展各種節日活動、營造節日氣氛等方面的作用及影響,某種程度上也可推及夜市。
規定增加節假。“祠部休假,歲凡七十有六日:元日、寒食、冬至各七日,天慶節、上元節同天圣節、夏至、先天節、中元節、下元節、降圣節、臘各三日,立春、人日、中和節、春分、社、清明、上巳、天祺節、立夏、端午、天貺節、初伏、中伏、立秋、七夕、末伏、社、秋分、授衣、重陽、立冬、各一日”。⑤(宋)龐元英:《文昌雜錄》,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太宗太平興國六年(公元981),“詔自今下元節宜如上元,并賜休假三日,著于令”。⑥《長編》卷22,太宗太平興國六年十月庚辰。增加閑暇時間,無疑是在時間上給公職人員創造更多的夜生活機會。每當金明池開池前,由御史臺在宜秋門帖出黃榜:“三月一日,三省同奏圣旨,開金明池,許士庶游行,御史臺不得彈奏。”⑦(宋)周煇:《清波雜志·別志》卷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其他在京官司,不妨公事,任便宴游”。⑧(宋)陳元靚:《歲時廣記》卷一八《上巳》引《歲時雜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可見,在“開池”期間,政府采取鼓勵、招徠的措施,吸引市民前往游觀,允許官員游宴。
官放賃屋錢。由于京城房租昂貴,減免房租便成為宋朝廷在重要或關鍵時期的恩典的措施之一。臨安當時規定放免賃屋錢的節日主要有元旦、元宵節、冬至節;放免的時間是每節三日。①(宋)吳自牧:《夢粱錄》卷一《正月》、《元宵》,卷六《十一月冬至》,宋史資料萃編第四輯,臺北:文海出版社,1981年版。在節日期間放免房錢,一方面有官府營造寬松祥和的節日氣氛,刺激節日消費的因素和目的,另一方面,則是政府針對臨安房屋租金偏高,多數承租人負擔重這一社會問題的臨時性化解措施。可見南宋政府具有很強的假日經濟意識。假日政策及假日經濟對夜市有極大的推動作用。
游觀買賣無禁。南宋都城臨安的游覽勝地西湖,二月初八日開始接納游人,直至寒食清明節,官府舉行龍舟賽,引得“湖山游人,至暮不絕”,即使貧窮無錢者,“亦解質借兌,帶妻挾子,竟日嬉游,不醉不歸”。⑥《夢粱錄》卷一《八日祠山圣誕》。官府還明確表示“凡游觀買賣,皆無所禁”,⑦(宋)周密:《武林舊事》卷三《西湖游幸》,宋史資料萃編第三輯,臺北:文海出版社,1981年版。于是一時間,各種日用商品、食品、娛樂品、伎藝人的表演等等,紛紛呈現。到中秋觀潮節時“店舍經營,輻輳湖上,開張趕趁”。⑧《西湖老人繁勝錄》。“江干上下十余里間,珠翠羅綺溢目,車馬塞途,飲食百物皆倍穹常時,而僦賃看幕,雖席地不容閑也”。⑨《武林舊事》卷三《觀潮》。“都人士女,兩堤駢集,幾于無置足地。水面畫楫,櫛比如魚鱗,亦無行舟之路,歌歡簫鼓之聲,振動遠近,其盛可以想見”。⑩《武林舊事》卷三《西湖游幸》。
官辦公共活動。官府為各種節慶夜市搭建平臺,主辦或督辦各類燈會、花會、藥市、蠶市等大型商貿文化活動,市容的裝飾、游樂場地的搭建,舞隊表演等均有官府的部分出資。如元宵節燒燈有三大來源:一是向居民攤派,二是向寺觀征取,三是政府出資購買。?參見王福鑫:《宋代旅游研究》,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353-356頁。東京金明池開園,政府不僅組織水戰演習,還組織爭標、水秋千、百戲表演等等,以供游人觀賞。川蜀地方政府官員大多將縱樂游賞視為撫民政策,地方官府的支持和積極作為是成都藥市、蠶市、花市、游江等大型商貿游樂活動興盛的重要前提條件。政府針對節日市場的作為,對夜市的有序、繁榮起到重要的促進作用。如果失去政府的支持與參與,我們難以想象各地燈市的宏大規模,以及由節日節慶促動的夜市市場的繁榮。這些舉措既順應了當時社會經濟的發展,同時又反過來推動了城市商業乃至整個社會商品經濟的發展。但同時也有負面影響。“元豐中,劉待制瑾為守。元夕,不問富貧,每戶科燈十盞。陳先生烈以詩題鼓門大燈籠,云:‘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父子相聚哭。風流太守知不知,惟恨笙歌無妙曲。’瑾聞而謝之”。?(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四十《土俗類二觀燈》,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講的就是劉瑾知福州太守時,為了觀賞花燈,曾強令百姓捐燈而遭到強烈反對的事情。由此可見,各地由官府主辦的各類大型節慶,在營造出社會繁榮太平祥和的氛圍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給民眾帶來不同程度的騷擾甚或較重負擔。
有宋一代,政府高度參與市場,涉足商業、手工業、礦業、金融業等領域,設立各類經濟部門進行管理,具有金融功能的經濟部門有榷貨務、便錢務、交子務、市易務、檢校庫、抵當所等。
在與夜市相關的行業中,政府涉足酒業、房屋租賃業、邸店業等,支持各級官府經營邸店、客房,經營酒庫、酒樓、藥局,在自身獲得可觀利潤的同時,一方面促進了城市服務業的繁榮,推動了夜市的發展,另一方面由于其官府背景,在市場競爭中存在不同程度的強勢競爭、不公平競爭。如酒業壟斷經營對私營商家利潤的擠壓,以及對消費者形成的一些強制消費。在一些官賣酒的地方,官府為了壟斷節日酒消費市場,增加酒的銷售收入,采取按人戶分攤一定數量的酒,令其出錢到官府購買,如荊門軍“酒務及公使庫舊例,遇正旦、寒食、冬至,各印關子付居民,令戶戶納錢赴官沽酒,自一百至一貫。軍城數百家,每一節出錢二百貫,只是畧得些小惡酒”,“細民所居茅屋,日出一間賃錢才十二文,而遇節頓出百金,比屋為病”。①(宋)洪適:《盤洲文集》卷四九《荊門應詔奏寬恤四事狀》,四部叢刊初編本。顯然是不顧百姓意愿的官府強制性消費。政府支持各級官府大量涉足以贏利為目的的商業服務性行業,對夜市發展形成雙向影響。
一般而言,當舊有制度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時,國家控制在復雜萬變的市場動向面前顯得笨拙、乏力或滯后。夜市經濟作為一種新的經濟現象和市場形態在兩宋雖不斷被關注和記錄,但有關夜市管理的內容卻鮮有記載,因而我們更難奢求夜市管理以立法形式進入政策與制度層面。實際上由于宋以來的坊市合體,政府不可能實行象漢唐一樣嚴密而直接的市場管理,而是將之在相當程度上融于一般的城市管理之中。因此,對于夜市管理的認知,我們只能借助于一般經濟管理制度與政策、借助城市管理制度與實踐,就其與夜市緊密關聯的方面,了解和分析政府對夜市的管理。
關于宋代商事管理制度,如商稅制度,專賣制度,行會制度等,前人研究較多,成果顯著。此處筆者不再贅述,僅就與夜市緊密相關的一些方面略作介紹。
本次的調查對象為參加北京市高等學校師資培訓中心舉辦的北京市高校教師崗前培訓的新老師和部分轉崗教師,以及醫院從事教學工作的醫生。發放問卷1 300份,共回收1 292份,回收率為99.4%,其中有效問卷1 263份,有效率達97.8%。受調查者中男教師454人,女教師809人;未有任何教學經驗的新進教師共計652人,331人有1年教齡,剩余部分教師有2—5年的教學工作經驗,分別占總人數的51.6%,26.2%和28%。崗前培訓教師的基本情況具體如下表1。
政府征收市租商稅。“宋代國家給予市場更多的自由度,對市場的管理已超脫于唐代‘直接管理’模式之上,向‘以稅代管’模式轉變”。②吳曉亮:《唐宋國家市場管理模式變化研究——以唐代“市”和宋代“稅務”為對象的歷史考察》,《中國經濟史研究》2007年第4期,第117頁。無論是大都市還是中小城市均依稅制征收商稅,“凡商賈之賦,小賈即門征之,大賈則輸于務”。③《宋會要輯稿》職官二七之二錄《神宗正史職官志》。商稅分為過稅和住稅兩種。過稅,應為商品流通稅,由設于交通要道的稅務向行商征收;住稅應為買賣交易稅,由商賈向交易地商稅務繳納。此外,向建于官地之上的商鋪征收官房廊錢。租賃店面的須繳納鋪面錢、地鋪錢、店鋪錢,即地租或房租。租用官府所設市場中的鋪面的須繳納攤位費。商用地租、房租似按地塊所處位置價格不等。另有門稅,所收多為販夫販婦的“些小系稅之物”,稅錢有限,宋廷常下詔減免。如淳熙六年(1179年)朱熹知江西南康軍任上,曾因災荒減免門稅“合將客旅步擔興販紗帛藥草絲綿雜物依舊收稅外,其余鄉民應有些小土產物貨入城轉變,并與減饒三分之一,合行約束,不得因而作弊”。④(宋)朱熹:《朱子全集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 別集》卷九《曉示鄉民物貨減饒市稅》,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通過行會協助征收商稅。宋元時人趙素《為政九要》之八稱:“司縣到任,……茶坊、酒肆、妓館、食店、柜坊、馬牙、解庫、銀鋪、旅店,各立行老,察知物色名目,多必得情,密切報告,無不知也。”如對旅店做出明確的法律規定:凡行商客旅住店,如出賣物色,首先客店必須“仔細說諭(客旅),只可令系籍有牌子牙人交易,若或不曾說諭客旅,只令不系有牌子牙人交易,以致脫漏錢物及拖延稽滯,其店戶當行嚴斷”。第二,客店必須“說諭客旅,凡出賣系稅行貨,仰先赴務印稅訖,方得出賣,以防無圖之輩恐嚇錢物,況本務繞潤所納稅錢”。第三,店戶必須張榜“說諭客旅,不得信憑牙人說作高抬價錢,賒賣物色前去拖墜不還,不若減價見錢交易。如是久例賒欠者,須立壯保,分明邀約”。政府通過旅店對商旅實行監督和管理,既保證了國家的商稅收入,又維護了客旅的經濟利益。夜市應是不另行收稅或收費。
有宋一代,鹽、酒、茶、鐵、礬、香藥等都是由國家壟斷控制的榷貨,實行政府官營政策。凡私造榷賣商品,違法經營,都科以刑罪,并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和處罰。在諸種禁榷物品中,酒是夜市中的大宗消費品,官府及其所屬的酒庫酒樓利用其對酒的專賣特權,通過控制酒的生產和銷售來控制酒消費市場,獲取高額的酒課厚利,對廣大生產者和消費者造成沉重的剝削。《元豐官志·鎮官》所載:“諸鎮置于管下人煙繁盛處,設監官,管火禁,兼酒、稅之事。”《哲宗正史·職官志》增加了監鎮官主要負責管理的內容:“諸鎮監官,掌警邏盜竊及煙火之禁,兼征稅榷酤,則掌其出納會計。”①(元)脫脫:《宋史》卷167《職官志第120》,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版。建隆元年(960)《商稅則例》詔榜公布,要求全國1800多個商稅務,將稅則中的常稅名物,“揭(公布)于版,置官署屋壁,俾(使)其遵守”。《商稅則例》規定:“商稅,凡周縣皆置務,關鎮亦或有之,大則專置官監臨,小則令、佐兼領,諸州仍令都監、監押同掌。行者貨,請之‘過稅’,每個錢算二十;居者鬻市,謂之‘住稅’,每千錢算三十,大約如此。”②《宋史》卷186《食貨志第130》。
外地商販及雇工管理。兩宋工商業普遍存在雇工現象。史載:“自行雇法(募役法)以來,天下倉場庫務,皆市井流浪無本業之人應募當役。”③《長編》卷364《哲宗》元祐元年春正月戊戊條。流動人口若受雇于人須與雇主簽訂五年契約,“自今人家傭賃,當明設要契及五年”。④《文獻通考》卷11《戶口考二》。若獨立從事工商業,則須遵守如下要求:“京城諸行……元不系行之人,不得在街市賣壞錢納免行錢人爭利;仰各自詣官投充,行人納免行錢,方得在市賣易;不赴官自投行者有罪,告者有賞。此指揮行,凡十余日之閑,京師如街市提瓶者必投充茶行,負水擔粥以至麻鞋頭發之屬,無敢不投行者。”⑤《文獻通考》卷20《市糴考一》。外來人員不得在街市做買賣,與在行商人爭利。繳納免行錢,方可從事商業活動。即使是手提肩擔類的些小買賣也須加入相應行市,繳納免行錢。在這方面,體現出了政府維護市場秩序的意愿和努力,也反映出行會在市場管理中的重要作用。
兩宋政府在維護城市安全,保護民眾生命財產方面做出了努力。夜晚是各種違法犯罪活動的易發時段,為了更有效地維護社會治安,城門管理實行啟閉、過往制度,對進入人員嚴加盤查。各城市改行崗勤制、巡邏制、巡檢制。在東京城內,巡檢是管理東京治安的專責警務力量。設有四面巡檢,分頭負責各片治安。實行軍巡制度,巡檢統領鋪兵,執行報時、防火、防盜、解送公事,申報平安等任務。
夜市特別是節日夜市是各種擾亂社會公共秩序事件的多發地和多發時段。故夜市上派有專門的巡查隊維護社會治安,著統一制服,輪班巡視,以察奸盜。張詠知益州時,民間訛傳,“有白頭老翁午后食人男女。郡縣譊譙,至暮,路無行人。公召犀浦知縣謂曰:‘近訛言惑眾,汝歸縣去,訪市肆中歸明人尚為鄉里患者,必大言其事,但立證解來。’明日果得之,送上州。公遂戮于市。即日帖然,夜市如故”。⑥(宋)張詠:《張乖崖集》卷12《語錄》,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版。通過整頓社會治安,以保證夜市的正常進行。通過旅館登記制對外來人口進行管理。宋代旅店分官辦館驛和私營旅館兩大類。官辦館驛主要服務于公職人員,私營旅館面向公眾。官府要求各旅店必須設“店歷”,對往來住宿的客人進行登記;禁止無證住宿;明令不得留住逃軍、逃犯等,依此實現對商旅的監督和治安保障。
宋人因事立制,承襲前朝制度并不斷更新充實。依法禁止群行不法,禁止打架斗毆,禁止賭博,禁止在人眾中走馬、故相驚擾,禁止侵街出污穢、設陷坑。市場貿易中禁止販賣違禁品,禁止行貨、濫貨上市;禁止哄抬物價、強買強賣;買賣活口(奴婢與牲畜)要簽約,保證無惡疾,三個月內有效。禁止私藏武器。對于寺院招納亡命,習武弄拳,或徹夜聚眾,搞盅惑宣傳,以及占星、卜卦、相面、符驗之類,一律嚴加鈐束。這些禁令共同適用于日市與夜市。
防火管理。燈燭是人們日常生活的照明工具,方便夜間居家活動與外出行路。中晚唐時期商業繁榮城市如揚州等陸續出現了燈火通明的夜市,至宋代,從都城到商業繁榮的府州、州縣、市鎮,從北方到南方特別是兩浙地區,夜市日益普遍,許多夜市區燈火輝煌,光若白晝。夜市經營時長不斷加大,火災隱患也更多。兩宋都城每日都有徹夜經營的夜市大街,酒樓、茶肆、歌館、妓院、食店、瓦肆以及攤販、居家,普遍使用燈燭,櫛次鱗比的街巷鋪席極易因使用不當造成意外火災,史書記載的各地火災不計其數。《文獻通考》記載:“(太祖建隆三年)五月京師相國寺火燔舍百余區……(真宗天禧)三年春,京師多火……(欽宗靖康)二年三月戊戌天漢橋火,焚百余家,頃之都亭驛又火,己酉保康門火。”①《文獻通考》卷918《火災》。紹定四年九月臨安發生一場破壞力極強的特大火災:“九月丙戌夜未中,祝融漲焰通天紅。層樓杰觀舞燧象,綺峰繡陌奔燭龍。始從李博士橋起,三面分風十五里。崩摧洶洶海潮翻,填咽紛紛鑒魚死。開禧回祿前未聞,今更五分多二分。大涂小涂噤不講,拱手坐視連宵焚。殿前將軍猛如虎,救得汾陽令公府。祖宗神靈飛上天,痛哉九廟成焦土。”②《詩家鼎臠》卷下《哭都城火》(宋·洪咨夔),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各地商業市場火災或夜市火災也有記載。紹興三年庚寅正月封州“夜市失火焚百余家”③(元)方回:《桐江集》卷八《先君事狀》,清嘉慶宛委別藏本。。淳熙十三年鄂州夜市繁盛地“南市大火焚萬室客舟皆燼溺死千”④(宋)周必大:《文忠集》卷六十三《神道碑三》,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宋政府相當重視防火工作。如北宋汴京“每坊巷三百歩許,有軍廵鋪屋一所,鋪兵五人,夜間廵警及領公事。又于髙處磚砌望火樓,樓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數間屯駐,軍兵百余人,及有救火家事,謂如大小桶、灑子、麻搭、斧鋸、梯子、火杈、大索、鐵貓兒之類。每遇有遺火去處,則有馬軍奔報,軍廂主、馬歩軍、殿前三衙、開封府各領軍汲水撲滅,不勞百姓”。⑤《東京夢華錄》卷三《防火》。東京、臨安這樣的中心城市,積累起了豐富的防火、滅火的經驗、方法和理論,形成了一整套可行的、有效的制度。宋代的中小城市也都紛紛仿效,并加以變通,靈活運用。
作為一種新興市場,宋代城鎮夜市不可避免地因市場不成熟以及政府管理缺位等原因而存在諸多問題。宋理宗紹定年間,真德秀在第二次任泉州太守時,曾撰寫《再守泉州勸農文》告誡百姓:“莫喜飲酒,飲多失事;莫喜賭博,好賭壞人;莫習魔教,莫信邪師,莫貪浪游,莫看百戲。凡人皆因妄費無節生出事端。”⑥(宋)真德秀:《真西山先生集》卷七《再守泉州勸農文》,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版。這種觀點,其實也可視為夜生活及夜市極易引發的各種問題的一種總結。
侵街占道經營是夜市與生俱來的難以解決、根治的頑疾。作為具有自發成長性質的商業城市,擁擠與喧嘩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性格。商業的力量必然引導著人們往熱鬧的地方匯聚,競相開設商鋪。“侵占官道,接造浮屋”,“起造屋宇,侵占河岸”,⑦《宋會要輯稿》方域一〇之八淳熙三年十二月十一日詔;淳熙七年六月二十三日,臨安府言。以致“坊無廣巷,市不通騎”⑧(宋)呂祖謙:《宋文鑒》卷二《皇畿賦》(楊侃),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兩宋時期各類城市均存在程度不等的侵占公共資源的行為和違章建筑。為適應蓬勃發展起來的街市,宋政府試圖進行規范管理。在街道兩旁測量距離,豎立“表木”,作為禁止“侵街”的紅線。紅線之內,允許設攤、開店。這樣,既照顧了商販的生計,也不致妨礙公共交通。“街道司”維持城市街道的衛生、整修與日常秩序。但現實中,侵街占道經營仍然很嚴重。特別是夜市浮鋪臨攤見縫插針,妨礙交通。諸多街道填塞類的書寫,說明夜晚占道經營的情況比較嚴重。如湖州水鄉澤國,城內商鋪林立,子城城壕“舊可通舟楫,市魚蝦菱藕者集焉”,至南宋嘉泰時,唯“譙門前覆以長石,衙東門城隍廟亦有橋以便通行者,其他為民居浮檐所蔽”。⑨(宋)談鈅:《嘉泰吳興志》卷二《城池 湖州》,民國吳興叢書本。
城市空間環境衛生主要包括城市街巷、道路、公共場所、水域等區域的環境整潔,城市垃圾等生活廢棄物的處理,以及城市環境衛生設施規劃建設等。街道司“掌洽京師道路”由兵士組成,同時負責街道衛生管理。城市清潔主要是垃圾的處理和清掃,“每日掃街盤垃圾”對于市容市貌具有重要的影響。除了街道的垃圾盤掃,還有疏通渠道和水溝,處理生活糞便等服務工作也同樣對于城市生活不可或缺:“遇新春,街道巷陌,官府差顧淘渠人沿門通渠;道路污泥,差顧船只搬載鄉落空閑處。”①《夢粱錄》卷十三《諸色雜賣》。除常規性環境衛生的管理與落實外,露天夜市還存在油煙污染以及噪聲污染等問題。
油煙污染。夜市小吃街的烹調燒烤給城市造成的較嚴重的空氣污染是難以治理的,如北宋夜市極盛之代表汴京馬行街夜市。《鐵圍山叢談》記載:“天下苦蚊蚋,都城獨馬行街無蚊蚋。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樓,極繁盛處也。蚊蚋惡油,而馬行人物嘈雜,燈火照天,每至四鼓罷,故永絕蚊蚋。”②(宋)蔡絛:《鐵圍山叢談》卷五,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版。馬行街的油煙污染,致使蚊蟲不生,其對大氣環境的影響可想而知。即使現代夜市也難以徹底解決露天燒烤帶來的污染問題。
噪聲污染。噪聲擾民雖未直接見于記錄,但由文人以悠然自得的欣賞姿態寫下的在明州小巷“靜聽屐聲喧夜市”③(宋)沈與求:《沈忠敏公龜溪集》卷三《次夕雨作用子虛韻奉懷次顏知魚軒小集》,四部叢刊續編本。,范成大耳聞“洶洶前村草市聲”的橫塘集市,④《范石湖集》卷三〇《曉泊橫塘》。許尚目睹“日日黃塵路,喧豗漲市聲”的趙店集市。⑤(宋)許尚:《華亭百詠·趙店》,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都城杭州更是“近坊燈火如晝明,十里東風吹市聲”⑥(宋)陸游:《陸游集·劍南詩稿》卷二一《夜歸磚街巷書事》,北京:中華書局,1976年版。,“店舍喧嘩徹夜開,熒煌燈火映樓臺”⑦(元)馬臻:《霞外詩集》卷五《至節即事》,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夜市喧囂,對于整日勞累奔波急需夜晚睡眠休息的人們,無疑是難以忍耐的打擾了。因之“市聲朝暮過樓欄,喧得人來不耐煩”,⑧(宋)錢時:《蜀阜存稿》卷一《賣葛粉》,淳安古籍文獻叢書,淳安縣政協文史和教文衛體委員會2009年版。應代表相當一部分人的抱怨。
與城市市場繁榮和夜市發達共存的是假冒偽劣產品的盛行。“浩穰之區,人物盛夥,游手奸酷,實繁有徒……又有賣買貨物以偽易真,至以紙為衣,鉛錢為金銀,土木為香藥,交換如神,為之白日賊。若圜貴之地,側有翦衣裳環佩者,為之覓貼兒……以至頑徒如欄街虎、九條龍之徒,尤為市井之害”。⑨《武林舊事》卷六《游手》。歐陽修曾講到市場上的筆“有表曾無實,價高仍費錢,用不過數日”⑩(宋)歐陽修:《歐陽修全集》卷四《圣俞惠宣州筆戲書》,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版。,多為華而不實的偽劣產品。韓琦談到市場上真古瓦硯極少:“巧工近歲知眾寶,雜以假偽規錢緡。頭方面凸槩難別,千百未有三二真。”?(宋)韓琦:《安陽集》卷二《答章望之秘校惠詩求古瓦硯》,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劉克莊也說到“買來晉帖多成贗”。?(宋)劉克莊:《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南浦亭寄所思》,四部叢刊初編。各類假冒產品比例相當高。宋末元初人方回特別指出杭州商賈狙詐最為嚴重:“巧偽以為生,語無一可信。婦女狐媚繁,商賈狙詐競。天下不皆然,杭城為特甚”;市場上充斥假貨“冠梳簪珥向曉賣,百偽一真無關譏。……買賣假花牟厚利”。?《桐江續集》卷一四《留杭近三年得去賦不可不出城》,卷二五《三月二十九夜二更杭火焚花巷壽安坊至四月一日寅卯止》,卷二《癸未至節以病晚起走筆戲書紀事排悶十首》。夜市最是假冒偽劣產品猖狂之地。如北宋汴京潘樓七夕節夜市場,“偽物踰百種,爛漫侵數坊”?(宋)司馬光:《傳家集》卷三《和公達過潘樓觀七夕市》,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潘樓街鬼市更是雜有假冒偽劣商品、出售來路不明之物的專門夜市場。汴京相國寺市場也因之被稱為“銷贓所”。宋朝政府為保護消費者利益,維持經濟秩序,多次下令嚴禁和打擊假冒偽劣產品,禁止質量低劣的產品上市。“禁民不得輙以紕紙疏布帛鬻于市及涂粉入藥,吏謹捕之,重置其罪”。?《長編》卷八,太祖十二月丙辰詔。并特派專門規范市場的人員巡視市場,一經發現則對其逮捕,“故尹京政先彈壓,必得精博鉤距長于才術者,乃可都轄一房,有都轄使臣總轄,供申院長以致廂巡地分頭項火下,凡數千人,專以輯捕為職。期間雄駔有聲者,往往皆出群盜,而內司又有海巡八廂以查之”。①《武林舊事》卷六《游手》。由此可見宋政府治理市場秩序的努力,能夠及時出臺一些措施,矯正市場中的弊端和陋習。
惡性事件時有發生。史載:“京師四門外赤尉專決斗競事。城里悉府尹主之,每三大節,他官皆休暇,唯府事愈多,節日清明尤甚,斗競日至數百件。”②(宋)江休復:《嘉祐雜志》二七,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建炎以來系年要錄》記載:“乙酉詔,宗子趙不辱令大宗正司庭訓鎻閉。不辱寓居秀州,與母妻夜游于市。有右廸功郎呂禠者被酒沖行,不辱怒毆之,致死,法當絞特貸之。”③(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六十三,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這是發生在孝宗乾道元年秀州夜市的一起打架斗毆致人死命事件。眾多酒肆、茶樓、勾欄、瓦子,不僅為官宦子弟、市井閑人、游散軍卒、流氓無賴提供了生存娛樂的場所,也成為“士庶放蕩不羈之所,亦為子弟流連破壞之門”④《夢粱錄》卷一九《瓦舍》。。這些危害公共安全秩序隱患的存在,極易導致治安滋擾之事頻發。北宋宣和初年冬月,京城大尹破獲一樁發生在城外旅邸的午夜謀殺案。兇手為邸店浴堂二三廝役,欲乘夜謀殺一投店的進京選官,幸遇大尹至此獲救,“大尹至,訴于馬前,立遣賊曹收執,且悉發浴室之板驗視,得三尸,猶未冷,蓋昨夕所找者。于是盡捕一家置于法,其膾人之肉,皆惡少年買去云”。⑤(宋)洪邁:《夷堅志》補卷八《京師浴堂》,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版。顯然,這是一家謀財害命兼賣人肉的黑店,歹徒們最終被依法處置。這則案例中在浴室發現的三具“猶未冷”死尸系歹徒們乘客人夜間來此洗浴實施犯罪行為,其目的在于強取錢財,藉以作樂。宋廷對擾亂社會公共秩序罪予以嚴厲處罰。《宋刑統》規定:“諸在市及人眾中故相驚動,令擾亂者,杖八十。以故殺傷人者,減故殺傷一等,因失財物者,坐贓論。其誤驚殺傷人者,從過失法。”⑥(宋)竇儀:《刑統》卷二十七《雜律》,民國嘉業堂刻本。
盜賊欺詐。北宋仁宗時,“泉州舊多盜,日暮市門盡閉,禁民勿往來”⑦(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卷九八《太常少卿分司南京沈公墓志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盜賊猖獗嚴重影響了民眾夜生活和夜市活動。周密《癸辛雜識》記載了一起發生在成都夜市的案件:“魏明己之侄有六直閣者,云少年在成都,時方承平,繁盛與京師同。一日入酒肆中坐,覺桌下有所遺物如鑰匙之狀,極其光瑩,俱各不等,凡數十枚,莫曉其為何物,姑收置之佩囊中。因游狹斜,至深夜方歸,忽有三四少年揖于道旁,為禮甚恭,然皆平生素昧者。力邀于酒肆中,堅辭不可,酒再行,乃出向所得如鑰之物見還,云:‘某輩不知先生在此,輒犯不韙,茲謹納還,然所愿受教于明師。’魏聞其言,略不知所謂,亦不知此為何物,亦莫知緣何為其所取。辭以偶爾得之,初不知為何用。而眾猶不信,久而乃散。及扣黠者,則知此物探囊去笈之具,此數輩適得之于魏,疑其為高手盜也,欲師之耳。魏懼賈禍,亟毀棄之,久而不敢出市云。”⑧(宋)周密:《癸辛雜識》續集卷上《成都惡事》,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版。
賭博成害。賭博作為一種社會現象源遠流長。由于賭性與商品經濟自身的投機性相吻合,很多賭博活動本身又具有觀賞性娛樂性。如斗雞既是宋人普遍喜愛觀賞的百戲之一,又是具有賭博性質娛樂活動。“誠知豪俠自快樂,東郊南陌競斗雞”,“斗雞南市各分朋,射雉西郊常命中”,⑨(宋)梅堯臣:《宛陵先生集》卷十四《依韻和永叔見寄》,四部叢刊初編本。陸游:《陸游集·劍南詩稿》卷十《懷成都十韻》。兩宋詩人吟詠之。所謂小賭怡情,以娛樂為主要目的的賭博在兩宋是被普遍認可和接受的。然而,以獲利為主要目的的賭博活動和經營危害嚴重。有宋一代在南北方大中小城鎮賭博經營愈演愈烈,致使各種擾亂社會、貪贓枉法,甚至殺人等治安事件頻發。淳化二年(991年)閏二月,宋太宗下詔:“京城先是無賴輩相聚蒲博,開柜坊,屠牛馬驢狗以食,私銷鑄銅錢為器用雜物。并令開封府嚴戒坊市捕之,犯者斬,隱匿而不以聞,及居人邸舍徽與惡少為柜坊者,并于同罪。”⑩《宋會要輯稿》刑法2之4。元祐八年(1093年)十月蘇軾知定州時上《乞降度牒修定州禁軍營房狀》,奏曰:“臣伏見定州近歲軍政不嚴,……城中有開柜坊人百余戶,明出牌榜,召軍民賭博。若此之類,未易悉數。是致法令不行,禁軍日有逃亡,聚為盜賊,民不安居。”①(宋)蘇軾:《東坡全集》卷六四《奏議》,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本。其時開柜坊的商人多有不法行徑,柜坊蛻變為賭場,明目張膽地打廣告,招徠軍人和居民晝夜賭博,形成不法夜市。“世有惡少無賴之人,肆兇不逞。小則賭博,大則屠牛馬、銷銅錢,公行不忌。其輸錢無以償,則為穿箭。”北宋時賭風已滲入軍隊,影響其戰斗力。真宗時期,“時巡卒三人,因寒食假質軍裝賭博,既不勝,遂謀以五鼓未盡伺擊陌上行人,棄尸河流。取衣物貿易,以贖所質”②《長編》卷80,大中祥符六年三月丁未條。。一些官吏在嗜賭后,中飽私囊。如龍捷都虞候田紹斌,“嘗盜官馬,貿直盡償博進,事發,獄具,有司引見講武殿,紹斌稱死罪”。③《宋史》卷280《川紹斌傳》。《武林舊事·游手》就把柜坊放在賭局、詐騙、盜竊等“游手奸黠”一類中,官府常常予以取締,但屢禁不止。
《東京夢華錄》提到的名園快活林,即是汴京內城東宋門外的快活林④《東京夢華錄》卷六《收燈都人出城探春》。,也是《水滸傳》中記述武松醉打蔣門神的地點:“山東、河北客商們,都來那里做買賣。有百十處大客店,三二十處賭坊、兌坊。”⑤(明)施耐庵:《水滸傳》第二十九回《施恩重霸孟州道 武松醉打蔣門神》,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5年版。可見快活林已經形成商圈,商客云集,供消遣的賭坊很多。有些賭場甚至開到了寺院。陸游說:“予過敘,訪山谷故跡于無等寺佛殿。西廡有一堂,群蠻聚博其上。骰子亦以骨為之,長寸余而匾,狀若牌子,折竹為籌,以記勝負。劇呼大笑,聲如野獸,宛轉氈上,其意甚樂。”⑥(宋)陸游:《老學庵筆記》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版。賭博僅憑運氣,使社會財富發生轉移。沒有給社會帶來任何益處,反而使人們形成了僥幸和投機心理。一些賭徒,孤注一擲,造成傾家蕩產、賣妻弩子,更是給社會帶來禍患。《宋刑統》對于賭博行為的懲罰,僅依贓物多少為標準,并且最重也是處以杖刑或徒刑。后來對于賭博行為,則按盜竊罪論處,“諸博戲賭財物者,各杖一百。贓重者,各依已分準盜論”。⑦《刑統》卷二十六。
綜上,正是由于宋政府在各種與夜市相關政策上的制定向著有利于夜市方向傾斜,形成對夜市的肯定與支持態勢,遂使宋代獲得成熟與繁盛,開啟中國古代夜市之嶄新面貌。政府發揮著引導和推動夜市的積極作用,既順應與支持,又控制并利用。而各級官府大量涉足以贏利為目的的商業服務性行業,對夜市發展則形成雙向影響,具有一定的與民爭利和不公平競爭傾向。夜市作為商品經濟大潮中極為纖細的存在,有限管理或管理的缺失均在情理之中。我們應當客觀地看待夜市存在的諸多問題,因為它并非宋代夜市所獨有。夜市問題的存在,是市場需求對政府管理意識和監管智慧的考驗。宋朝政府對夜市的態度與實踐啟發我們重新反思管理與禁止的關系。
《“新清史”論爭:從何炳棣、羅友枝論戰說起》校記
敝刊在2016年第一期刊出徐泓先生大作《“新清史”論爭:從何炳棣、羅友枝論戰說起》,現遵作者意見,對該文做如下校正:
第5頁第四段:“阿爾泰學家鐘焓”改為“中央民族大學鐘焓教授”。
第5頁第四段:“今年”改為“2015年”。
第8頁右欄第5行:“還”改為“還”。
第11頁引羅友枝文中:“?”改為“國”,“大陸”改為“國內”。
第13頁注釋①中:Mark Selden,“Asia,Asian Studies,and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ate:A Symposium,Introdution,”改為Mark Selden,“Introduction,”“Asia,Asian Studies,and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ate:A Symposium,”Bulletin ofConcerned Asian Scholars Vol.29,No.1:January-March 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