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滿地黃花堆積”的“堆積”

【摘要】“滿地黃花堆積”出自于李清照的詞《聲聲慢》，對于這一句話的理解，蘇教版高中語文必修4在其注釋中認為“黃花枯萎凋謝灑落一地”，筆者認為這樣理解有失偏頗，無法更好地詮釋出詞人當時愁苦不堪的心境。在充分解讀文本的基礎上，同時也為了能夠讓學生更好地把握詞人的情感，筆者認為此時的“滿地黃花堆積”不是說黃花凋殘一地，而是指黃花盛放枝頭。

【關鍵詞】《聲聲慢》；黃花；堆積

【中圖分類號】G633 【文獻標識碼】A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這一句是詞中下闋的第一句，同時也是詞人愁悶情感的集中體現。根據蘇教版必修4的注釋：“憔悴損”釋為“枯萎凋謝”；“誰”字當為“何”，指花。筆者認為“滿地黃花堆積”寫的是詞人眼前菊花開得正盛的景象，“憔悴損”說的是詞人自身年老色衰，美貌不再的感嘆，“如今有誰堪摘”是詞人陷入了對丈夫的回憶之中。依據如下所示：

首先，秋天是菊花盛開的季節。這首詞寫作于李清照的丈夫趙明誠病逝之后，趙明誠是一一二九年八月十八日去世的，根據寫作背景可知，本詞的寫作時間大約在八九月，而這個時候正是菊花盛開的季節。再結合詞句“乍暖還寒時候”，說明當時的天氣并不算寒冷，甚至可以說還有點暖和，再結合詞中“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一句，說明此時的天氣狀況是雨天，但是雨下得并不是很大，細雨并不足以讓本應盛放的菊花枯萎灑落一地。然而從“堆積”二字來看，“堆積”說明菊花數量非常多，地上一片狼藉，不然也無法用“堆積”二字來形容，但是，從當時的季節來看，還并未到可以讓菊花枯萎凋落一地的秋末初冬，因此，“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這一句理解成菊花枯萎一地，明顯與事實不符。

其次，從菊花自身的品性、特點可知，菊花即使枯萎也一直懸掛于枝頭，并不會灑落在地。《廣群芳譜》卷49史正志《菊譜后序》知：菊花凡花瓣結密的不落，盛開之后，淺黃色的轉白色，白色又漸漸轉紅，枯于枝上；而花瓣不結密的多落，盛開之后，遇風雨摧折，就飄零滿地。但就一般情況言，菊以不凋落者為多；凋落者則甚為罕見。曾聽聞某學者觀點認為此時李清照栽種的就是不結密之菊，經“晚來風急”的摧殘，一夜之間就全凋謝在地，然筆者認為此處矛盾至極，假設此時易安栽種的是非常罕見的不結密之菊，經過昨晚急風的蹂躪，菊花灑落在地也是情理之中，但令人不解的是，既然是“不結密之菊”，也就是說菊花的花瓣很少，灑落在地后又為何能起到“堆積”的效果呢？“堆積”不是應該需要非常多的花瓣嗎？此說法實在不通！

假設此時易安栽種的是結密之菊，那么這種菊花是不大凋落在地的，即使枯萎也是在枝頭香消玉殞，但上面已經談到了，此時的季節九月，天氣還有點暖意，正是菊花盛放的時候，因此“滿地黃花堆積”寫的正是菊花在枝頭盛放的生機勃勃的景象。

最后，從整首詞詞人的情感基調“怎一個愁字了得”來分析。易安是婉約派詞人，在她的詞中大多是通過意象來傳達情感，而“黃花”在她的詞中出現的次數非常多，為什么她對黃花這一意象如何情有獨鐘呢？因此在《聲聲慢》這首詞中，對“黃花”意象的解讀是非常關鍵的。“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這一句可謂將詞人此時國破家亡、顛沛流離的情感詮釋得淋漓盡致，當然只有正確地理解這句話，才能真正品讀出詞人愁苦的心境。

很顯然，從抒情手法上來看，這一句是間接抒情，融情于景，那么“滿地黃花堆積”一句究竟寫的是樂景還是哀景呢？筆者認為，此處寫的應該是樂景，以樂景襯哀情此時更能表達出易安內心無奈、痛苦之情。也就是說“滿地黃花堆積”寫的是在九月，菊花在枝頭開得非常茂盛，生機勃勃，詞人此時看到這盛放的菊花，由此及人，緊接著由“憔悴損”一句聯想到此時的自己孤苦一人漂泊在南方，青春美貌已不在、年老色衰，即使現在的菊花開得再鮮艷、茂盛又如何呢？“如今有誰堪摘”，曾經陪自己賞菊、摘菊的良人又在哪，天地各一方，因此這個“誰”筆者認為不是指“花”，而是特指李清照的丈夫，表明丈夫已經不能再陪自己賞花、摘花的苦痛之情。同時，細細品味“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這句，筆者似乎聽到詞人內心在埋怨菊花的無情，坎坷的人生經歷已如今，本應享受著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的時候，但是相愛的丈夫已不在，可是正當詞人痛苦的時候，庭院中盛放的菊花為何會如此無情，難道它就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如此不了解詞人的心事嗎？此時菊花的盛放在詞人眼中似乎是一種嘲諷，可是盛放的菊花不也正象征了詞人年輕貌美的少女時光嗎，曾經的詞人也如這盛放的菊花一樣光彩耀人，那一段美好的時光究竟去哪了呢，于是由“如今”二字詞人陷入了對曾經美好時光的回憶之中，那是與丈夫趙明誠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但“憔悴損”三字使詞人不得不面對這殘酷的現實，如今面容憔悴，苦不堪言，即使菊花開的再盛，對此時的易安來說，是一種打擊，是一面明鏡，是她不得不面對孤苦、年老的自己，因此詞人此時內心深處對菊花應該是怨恨的，埋怨菊花的無情，不懂得自己的心事。

所以，從把握詞人情感這一角度來說，以樂景襯哀情——即以菊花的盛放來反襯詞人內心的愁苦，筆者認為只有這樣理解才能表達出詞人悲痛欲絕的心情，也更能幫助學生把握本詞深刻的主題思想和豐富的情感，進而才能引導學生理解李清照晚年詞作的情感。因此，“滿地黃花堆積”這一句寫的是“菊花的盛放”，而不是教材注釋中的“枯萎凋落”。

參考文獻

[1]米格智.“滿地黃花堆積”到底寫的什么？[J].新鄉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5（1）.

[2]丁凡，楊九俊.普通高中實驗教科書語文（必修四）[M].南京：鳳凰出版傳媒集團，2014.

作者簡介：肖婷，女，1991年生，江西豐城人，杭州師范大學人文學院，學科（語文）碩士研究生。

（編輯：馬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