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懷倫理學的領軍人物內爾·諾丁斯強調從家庭開始,建構一種關懷型的親子關系,對我國中學生家庭教育帶來多種啟示。
【關鍵詞】傳統文化;積極觀;關懷倫理
【中圖分類號】G631 【文獻標識碼】A
一、中國家庭模式的傳統文化內涵導致父母關愛方式不當
小斯因無法忍受父親多年的嚴厲管教(考98分都被罵,吃飯打嗝、夾菜姿勢不對也被打)終于在高考結束后跳河自殺,留下了2800字的絕命“說說”和父母無盡的哀痛。四川遂寧高中生艾某因沒考好與父親爭執后外出自殺,留下“我走了”的短信。陜西咸陽初一女生因成績差遭父母埋怨和同學嘲笑,自己向肌肉注射水銀險些喪命。
近年來,中學生自殺事件頻發并有低齡化傾向,原因何在?我們還須從中國家庭模式的傳統文化內涵溯源。
中國古代就以血緣關系構架社會,“家國同構”的政治結構正折射出家與個人的關系。家庭、家族成為個人認同自我身份、壯大個人實力并守護其良性循環以保全姓氏的根基,子女養育就自然成為延續家族肉體生命和文化、社會生命的直接途徑。而養育中以“教育”為重,只有芝蘭玉樹才能振興家族,教育出賢達子孫是家族的重任,作為人生最初導師的父母就在代代傳承的家教文化傳統中獲得了權威的地位。
當今社會以核心家庭為主,激烈的競爭助長了重智輕德的風氣。“中國家庭的行為模式是支配與順從……另一行為模式是規矩與控制。”[1]為了維護家的利益,中國父母把子女成才當成實現自己生存價值的載體,“父為家君”的長官意志就在強力約束子女的過程中得以實現。這種由文化傳統注定的上下級關系直接導致了父母關愛方式的不當,重智商輕情商的教育思想又扼殺了子女“自主”的生機,在中學生家庭中,漸漸形成了兩種極端的家教景觀。
一種是寵溺型家教。父母包辦代替,滿足子女不正當的精神和物質需求,優待偏袒、姑息遷就。這種子女最終可能碌碌無為而且狂妄自大,心理脆弱抗壓能力低。一種是專制型家教。父母濫施權威,子女言行、成績稍不合意就責罵挖苦,甚至拳腳相加。如此子女或者變得善于欺騙,或者懦弱內向,或者暴躁叛逆。
當今中學生的壓力源多種多樣:學習成績不良,父母下崗或離異,被父母、老師和同學輕視,家庭經濟困難等。孩子不愿與家長溝通,家長不了解孩子,就失去了教育孩子的基本前提。挫折導致的自我放縱可能禍及社會,沮喪帶來的抑郁則可能引人走向自殘甚至自殺之路。
“未成年人選擇死亡的一個重要壓力源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關愛他們。”[2]足見關愛方式不當是子女感受不到關愛的重要原因。
二、諾丁斯關懷倫理對構建民主平等型家庭的作用
諾丁斯在闡述家庭中的關懷倫理時,提出了積極應得觀和消極應得觀兩個相對的概念。她認為,理想家庭會滿足孩子兩類合理的期待。一類期待“涉及回應基本的明示需要:食物、住所、衣著、醫療、得到保護免受傷害(包括各種形式的蓄意傷害)、情感的支持以及教育機會”;另一類“包括應允支付基本獎金、應允具體的一些非基本的需要或需求、同意提高孩子的獨立權限……答應給孩子一些標志著成長的權力等等。”積極應得觀要求父母提供動力,使子女做基本可被接受和認可的事,滿足子女的合理期待。她指出第二類期待必須由子女用行動來贏得,這正是救助寵溺型家教的良方,也是培養子女主觀能動性和必要的服從意識的需要。
對于專制型家教,諾丁斯反對消極應得觀的運用。她承認必要時這種觀念也將被激活,但“這絕不會迫使我們贊同有意施加痛苦或拒絕滿足合理的基本需要,例如食物、住所、身體不受傷害等。”這種觀念的內涵是“一個人的行為使其應該遭受痛苦”,因而經常與暴力、懲罰有關。而專橫的懲罰往往無助于內化父母對子女的期望,所以她提出懲罰只能偶然使用并以暫時不滿足子女的合理期待的方式出現。
諾丁斯從身體出發研究孩子與父母、環境的相遇,認為對身體要給予關注與尊重,只有健康地對待自己身體的孩子才會尊重、愛護別人的身體,自殘或自殺的中學生顯然缺乏對自己身體的關懷。她又指出,父母作為關懷者應該減少權威性的顯性控制,而讓孩子學會自控(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感情)。諾丁斯所說的關懷是一種由關懷者和被關懷者共同建構的“關系”,因而她也明確了關懷者的責任:“真正的關愛涉及傾聽、感動、回應,它根據被關懷者的回應調控自己的行動。”
諾丁斯不僅認為培養孩子身體的快感是培養審美能力的基礎,而且強調父母盡量不要體罰孩子,更不要把孩子所受的肉體痛苦視為罪有應得。對于孩子遭受的苦痛,應給予寬慰和安撫。對于“死亡”的認識,她認為應讓孩子懂得身體死去的必然性,并認識到死亡是一種減損而非罪有應得。
諾丁斯對身體的高度重視,正是對生命本體重視的體現。合理的期待使被寵壞的孩子能自主解決棘手的問題,培養適應社會的能力;對身體和痛苦、死亡的正確認識則使處在專制統治下的孩子能更冷靜理性地對待自己的生命和人生。
諾丁斯從“理想的家”出發,指出自我應是有吸引力和能力的習慣性自我、能夠維系關懷關系的理想自我、能夠引導人持續發展的反思性自我,這不正是民主平等型家庭對長幼雙方的要求嗎?家長和子女都應爭做這樣擁有健康人格的自我,多一些對對方的傾聽和回應,父母作為關懷者尤其要如此。因為“親子的關系就像 ‘銀行賬目’一般,任何打擊、難聽的話、貶損或傷害自尊就像是‘提款’;每一項接受、回應、傾聽、擁抱和鼓勵則像是‘存款’。”只有存款日增,父(母)子(女)親情才會升溫,孩子的健康成長才會多一份保障。
三、諾丁斯關懷倫理對我國中學生父母培養子女積極觀的啟示
當前家教追求對子女智力投資的高回報趨勢愈演愈烈,中學生普遍處于難以理解父母關愛的沙漠地帶。青春期的中學生,自我成長、自我評價和自尊心的意識比小學生大大增強。尤其是高中生,其情感已具有豐富性、深刻性、強烈性、隱蔽性等特點。正因其會刻意掩飾自己的情緒和真實想法,家長通常難以及時知曉子女所想并對其極端行為進行補救。這就要求父母在家教中多培養子女的“積極觀”,重視關懷倫理的作用。
積極觀是相對于負性情緒而言的,負性情緒容易導致人失控并形成惡性循環,而積極的潛能存在于每個人內心;父母應在批評孩子不良行為時,努力挖掘孩子深藏的潛能和素質。積極不僅是發揮最高潛能做好每件事的行為,而且是面對挫折時的樂觀態度。因為“真正的積極有時包括一種無為,一種面對現實的客觀和如實接受,接受該接受的,做自己能做的。”
諾丁斯認為教育者的表率作用、對話、實踐和認可對教育至關重要。父母作為家庭教育者,首先應以身作則,心態積極、嚴慈相濟、多反思自身。洛克就說過:“父母是孩子天然絕對的榜樣。”雖然父母的文化素質、道德修養、性格傾向、志趣愛好本身參差不齊,但有些修養都可以具備,如正直誠實、尊老愛幼、遵規守法、樂于助人、積極工作、忠誠樸實等。即使沒有高雅的志趣,也可以用這些為人處世的基本修養濡養子女的心靈,讓孩子在道德生長中感受父母關懷的力量。
對話則是父母和孩子溝通的重要環節。對做錯事或遭遇挫折的中學生要么一味放縱庇護,要么不問情由隨意懲罰,都不利于他們認識并改正錯誤。對話時父母不應嘮叨、數落、翻舊賬,而應就事論事解決問題。為了防患于未然,日常交流中父母可以多根據孩子的興趣和長處安排一些休閑式活動,比如一起喝茶、做飯、講故事、聽音樂、看書讀報,甚至適當上網、看電視,了解孩子的優缺點或是心理障礙所在,促使孩子有內心秘密和壓力時能和父母一起商量解決。在對學習和生活經驗的分享中,被關懷者自然體驗到父母關懷的溫情。家教對話還要力避“成績至上”“牛不喝水強按頭”的思想。家長在溝通中探詢孩子的興趣點,量體裁衣幫子女進行學習和職業規劃,尊重孩子的興趣和發展意愿,這是培養子女積極人生觀的關鍵。
實踐則是引導孩子參與一些有價值的活動。可以是與文化課學習有關的家庭知識競賽或考查;可以是與生活知識相關的家務活動;可以是孩子感興趣的課外藝術課程。更可以帶領孩子接觸社會,陪同他們去購物旅游、參加社區活動、扶助弱勢群體等。在關懷實踐中,中學生不僅與他人的身體、溫馨的家和社區、美麗的大自然相遇,更與社會文化環境相遇。他們學會尊重、同情、寬容、愛護、客觀評價別人。施與關懷的孩子更懂得感恩父母和生活。當中學生作為關懷者回應他人時,更易肯定自己的社會價值從而擁有積極的人生觀。關懷實踐不僅不會耽誤孩子的學習時間,反而會讓他更惜時、節儉、守規則,并珍惜當下擁有的一切有利成長的條件。
最后一點是認可。當子女在學習或生活實踐中接近或處于“最近發展區”時,父母應多用鼓勵的言行,引導孩子展望自己成功的前景,鼓勵他們表現更好的自我。認可的對象不能只是成績,不能本著“一好遮百丑”的思想;而要鼓勵子女實現智能和人格的雙重發展。
好父母是一所好學校。鈴木曾經說過:“賦予厚愛,大器可成。”這厚愛既非嬌生慣養也非粗暴壓服,而是由父母和子女對雙方的優點和缺點共擔責任,由父母率先垂范,培養子女成為可靠的關懷型自我。
“大人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積極性來回應孩子的積極性。”當關懷倫理指導下的家庭積極觀形成后,中學生會找到對“塵世中的天堂”的歸屬感,這個天堂就是具有可接受性的關愛的“家”。
參考文獻
[1]繆建東.家庭教育社會學[M]. 南京: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
[2]龍達祥,龍達寶.生活哲學趣談[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7.
(編輯:馬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