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筆下的“如蕤”形象分析

摘 要：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沈從文是一位人性的歌者，更是一位忠實的人性探索者，且這一創作的思想一直貫穿了他全程的創作生涯，無論是他描寫湘西鄉土的作品，抑或是他筆下的都市圖景，都有著對人性的精彩詮釋。像沈從文的小說《如蕤》就可如是觀。小說通過對“如蕤”這一人物形象的著力描繪，集中展現了沈從文對都市人對愛情追求的掙扎與困境的獨到理解。

關鍵詞：愛情；困境；女性形象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沈從文是一位人性的歌者，更是一位忠實的情感探索者，且這一創作的思想一直貫穿了他全程的創作生涯，無論是他描寫湘西鄉土的作品，抑或是他筆下的都市圖景，都有著對愛情的精彩詮釋。像沈從文的小說《如蕤》就可如是觀。小說通過對“如蕤”這一人物的著力描繪，集中展現了沈從文對都市中人愛情追求的掙扎與困境的獨到理解。

如蕤有時是做出“像一個小姑娘常作的神氣”，儼然一位天真率爾的純情少女形象，她展示出了人性中的那股原初狀態下的神韻與無憚。“她不能說是十分美麗”，可她那秀氣不俗的眉眼，以及那大方又尊貴的氣派，卻又是能給人以難以忘卻的印象的。于此，一個端莊賢淑的都市女性形象栩栩如生立于眼前了。所以在她的身上是既孕育了鄉村的那份野性的不羈，同時也攬括了都市人性中的那種沉穩及理性的。但是她的骨子里卻始終是有一種獨有不俗的氣質，她能“賃上一匹白馬，到山上各處跑去”，或“過無人海浴處，沿了潮汐退盡得沙灘跑去”。她厭倦了都市庸俗而平凡的生活，厭倦了被都市教育與都市趣味所同化，失去個性，仿佛從同一模子印就的都市男男女女。“一切女子的靈魂，儼然從一個模子里印就，一切男子的靈魂，又從另一模子里印出，個性與特性是不易存在”。她更厭倦了那些成為公式化的男子及于成為公式化的愛情。都市的愛情是那樣造作、虛偽、淺薄。一切的愛都是那么的愚與蠢。她向往鄉村生活，向往鄉村那種健康向上，真摯熱烈的愛情取向。她在這由城市文明所圍囿的“變形”的情感樊籬內，感到了一份沉悶與窒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呼喊引召著她，蠱惑著她，一份強大的力使她欲沖破這一層層無形羈絆于她的黑障，走出城市，向更廣處，向日光出處的東方行去。就在這遠方，她希望遇到更為驕傲的男子，尋找一種被征服的愛情，甚至渴求像左拉小說中的貴婦人那樣，受魯蠻農夫的粗暴冒犯，體驗一種被“情感敗北”的感覺。

由此可見，她對愛情的這份追逐與渴慕，是理性覺醒后，自主自為的一種追求，雖然不免存在著感性與某種盲目，但畢竟是她發自內心的一種有意識的追求。如是，這與其所創作的鄉土題材小說作一比較，就有了本質的區別，例如《蕭蕭》中的的主角——蕭蕭，這是一位仍處于“自在蒙昧”無知的生命形態下的女性，她是殘酷卻又這般自然的農村宗法制下的犧牲品，她被剝奪了人生的自由，不得不接受一份悲慘的人生命運，所以她是可悲的，然更可悲的卻是，她對自身的悲劇命運渾然不覺，缺乏對自身命運自主自為的把握。所以說蕭蕭由于浸淫在這片生于斯長于斯的湘西土地上，她是缺乏一種現代人理性的思考，她的整個生命是處在被人支配的自在狀態，可是盡管如此，在她身上仍體現出一種生命的價值。而對于這位都市女性——如蕤，她是由于受了城市文化與先進觀念的影響，感覺到了內心的壓抑，并且她是已經明白究竟是什么，所以她就有目的的想擺脫這種抑制而去追求。雖然不知道結果，但畢竟是一種在理性指導下自主自為的追求。于此，是不得不說沈在刻畫女性人物形象的層面上更趨理性了的。

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如蕤并沒有從內心擺脫對城市文明各種質素——虛偽、做作——的桎梏，只是那種特具的源自內心的倔強性格使她自然而然萌生了欲離棄這座窒悶的“圍城”。或許這只是人心壓抑久了之后，一種內部活力與情感激情的忘我釋放及宣泄。她的那份與都市文明中扭曲人性的決絕的情愫始終是徜徉在若即若離的狀勢中，換而言之，即一面向往求覓一種鄉村式的純真健康發生的愛情，而另一面卻在情感沖動過后又保留了份對城市文明中各式元素無可卸下的深深依附。或許，這只是性格使然，可正因為這點，就注定了如蕤愛情的尷尬，尤其是在男子為之感動之后，如蕤只有選擇放棄與出走，因為與其說她是在追尋一份真正的愛情，還不如說她是在追求一種迥異于城市的沒有那種乏味的理想化愛情，當感覺被沖淡之后，她的熱情與追尋的執著即在理性的引領下又蟄伏到了內心沉睡的隅落。既然現實中無法找到，那么就注定了她只能繼續一直的走下去了。這其實是許多城市知識女性所共有的矛盾狀態，即如蕤亦不能外，如蕤的愛情悲劇是都市人的悲劇，反映了都市知識女性努力擺脫都市庸俗人生的孤獨與苦悶。

可以說，作家在此處是把如蕤作為一個在都市污濁人生中掙扎的女性典型來寫的，污濁的都市空氣使她窒息，所以她一方面既渴望得一份鄉村式的純真親切的新鮮感，可于另一面卻又難以對城市中的種種做一個徹底的割棄，因為城市中的一切對她來說確實具有一種實實在在的皈依感。因此她是矛盾的，而這種矛盾的根源則來自城市中“公式化的愛情”的影響，如蕤是個勇敢者，然而畢竟是城市文明的產兒，她無法超脫出這一文化場域而以一個“他者”的眼光來審視和反思這樣一種愛情觀，所以她注定是痛苦的。其實這部小說與作品《八駿圖》及《紳士的太太》相較，《如蕤》是少數的“愛情正劇”之一，它不是通過諷刺而是通過對如蕤的那種對原初健康愛情追求來表達作家對于一種理想愛情的向往和執著，而正是因此，如蕤就成了沈從文諸多都市人物里少有的具有正面形象的人物之一，這同時也是這一形象的獨特性所在。

參考文獻：

[1]沈從文.沈從文小說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3.

[2]凌宇.沈從文傳[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

[3]趙園主編.沈從文名作欣賞[M].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2000.

[4]沈從文.從文自傳[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