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小說黑人母親倫理行為的境遇倫理學解讀

摘 要：托妮·莫里森的小說具有豐富的倫理內涵。本文以莫里森的代表作《寵兒》和《秀拉》為例，從境遇倫理學視角分析兩部小說中黑人母親的倫理行為。黑人女性以愛為最高行為準則，根據具體境遇作出倫理判斷和選擇，處理人生中兩難問題的倫理行為極好地表征了境遇倫理學的核心理念。

關鍵詞：莫里森；倫理行為；境遇倫理學；愛

一、引言

托妮·莫里森的小說具有豐富的倫理底蘊，其代表作《寵兒》和《秀拉》深刻地表現了黑人母親倫理選擇的兩難。《寵兒》講述了女黑奴塞絲為了獲取自由，在攜女逃亡途中遭到奴隸主追捕，因不愿看到幼女寵兒重復自己做奴隸的悲慘命運，她親手割斷寵兒的喉嚨。《秀拉》中秀拉的外婆夏娃為了挽救兒子的“李子”的性命，不惜用手掏出阻塞在“李子”腸道內的糞便，但為了保持“李子”的尊嚴，親手燒死了“李子”。雖然兩位黑人母親生活的時代相隔甚遠，但卻有著相似的倫理觀。是什么力量使愛子女如命的塞絲和夏娃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女？ 筆者認為塞絲和夏娃的殺子行為可以從境遇倫理學中找到合理解釋。境遇倫理學是基于境遇或背景的決策方法，強調對生命的尊重、以“愛\"為最高原則，把“愛”與境遇的估計和行動的選擇結合起來進行倫理選擇，目標是解決人生中的倫理兩難困境。

二、隱忍為生存

《秀拉》中秀拉的外婆夏娃遭到丈夫的遺棄，雖然生活陷入了困境，但夏娃并沒有絕望，為了養活3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惜登門向鄰居們乞討，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自尊。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夏娃只好把孩子托付給鄰居照顧。當她再度回到小鎮時，鄰居們發現她少了一條腿，卻有了不少錢，人們紛紛推測夏娃是為了騙取保險金而故意讓火車壓斷自己的一條腿。夏娃不惜以身體的殘疾為代價來換取孩子們的溫飽，而自己卻只能靠著雙拐和輪椅度過余生。夏娃的欺騙行為雖然與傳統道德觀念相悖，但夏娃的倫理行為符合境遇倫理學的主旨。境遇倫理學要求人們不可盲目地遵循既定倫理原則，對于某個事件的倫理判斷和倫理選擇要根據行為者面臨的具體境遇。[1]從當時夏娃所面臨的情形來看，如果她僵硬地遵循傳統道德規范，她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活活餓死。境遇倫理學注重實際行動，它所關心的是按照“愛\"去行動，在特定境遇下做可能表示最大愛心的事。[1]重回小鎮后，夏娃開始重建家園，她用自己辛勤的勞動保障了兒女們的生活。夏娃的行動體現了即使身處逆境、歷盡艱辛也要活下去的生存倫理觀。夏娃為了全家人的生活，夜以繼日的辛苦勞作，疏忽了與孩子們的交流，因此夏娃的母愛遭到兒女們的質疑。但夏娃的行動足以證明她對兒女們的愛。首先，為了保證孩子們的溫飽，夏娃白天像騾子一樣勞動；晚上，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她還要確保他們不挨凍；她夜以繼日地守在生病的孩子身旁，不敢有絲毫倦怠；在女兒漢娜點火自焚時，她不顧自己的生死，從三樓縱身跳下，拼死挽救漢娜；她不但愛自己的孩子，她還接連收養了三個棄兒，供他們吃住、上學，使他們漸漸過上正常的家庭生活。

三、追求自由的生活

在無路可逃時，塞絲要么束手就擒，保全女兒的性命，但這樣做只會讓世界上再添一個馴服的女奴；要么她就選擇結束寵兒的生命，從此擺脫當奴隸的夢魘。因為塞絲十分清楚被抓回去的后果，學校老師會因她的出逃以及追捕她引起的損失而變本加厲地折磨她，發生在她和許許多多女奴身上的悲劇就會同樣發生在女兒身上，她不愿意女兒像她一樣遭受奴隸主們的蹂躪，所以塞絲沒有盲目地遵循既定的道德規范，而是根據當時所面臨的具體境遇，出于對女兒深沉的愛和保護女兒尊嚴的責任，強忍住巨大的悲痛親手殺害了寵兒。塞絲的行為不僅觸犯了法律，而且也違背了傳統倫理規范，但她并不承認自己有罪，因為她不愿把自己變成具體道德規范的奴隸，而是從當時的實際情況出發，做出了維護女兒的自由和尊嚴的倫理選擇。如果說在蓄奴制期間，像塞絲這樣的黑人婦女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被迫殺死自己的親骨肉，使之免受奴隸主摧殘的行為尚可理解，那么像夏娃這樣一位對孩子懷有深沉的母愛，為了孩子寧愿自殘甚至犧牲性命的母親何以做出燒死兒子“李子”這樣慘絕人倫之事？這似乎與倫理和無私的母愛完全相悖，但我們可以從境遇倫理學中為夏娃的倫理行為找到答案。夏娃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解決了生存問題之后，她的生活境遇發生了重要轉變，即從渴望生存發展到追求生活。為了阻止“李子”在毒品中慢性自殺，讓“李子” 保持做人的尊嚴，夏娃選擇燒死“李子”。因為從物質條件上來說，“李子”已經無需像夏娃那樣再為溫飽而冒險，這時候“活下去”就不僅僅意味著吃飽穿暖，而是要“帶著尊嚴活下去”。對于男人而言，尊嚴意味著獨立、當擔和責任，然而，從戰場回來后的“李子”缺乏責任感和獨立性，終日沉湎于幻想，最后因喪失意志而頹廢，尤如行尸走肉，他的生命在毒品中慢慢枯萎。夏娃的殺子行為無非是想為“李子”保持最后一點做人的尊嚴，這就是夏娃解決溫飽問題后的生活倫理觀。夏娃的倫理選擇與境遇倫理學“要求人們把律法置于從屬地位，在緊急情況下惟有愛與理性具備考慮價值”[2]的理論主旨相契合。塞絲和夏娃的殺子之舉表現了黑人母親對生命意義理解的轉變過程，從寧愿忍辱負重、茍且偷生轉變為自覺追求有自由、有尊嚴的生活，因為解決了生存問題后，黑人母親已經意識到，真正意義上的生活是以保持自由和尊嚴為前提的。

四、結語

《寵兒》和《秀拉》中的兩位黑人母親甘愿舍命救子以及為了維護孩子的尊嚴不惜殺子情節體現了兩位黑人母親獨特的倫理觀。出于深沉的母愛，為了孩子能活下來，黑人母親甘愿冒任何風險，可以做一切被視為違背倫理規范和法律之事，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等到生活境遇得到改善之后，又選擇有尊嚴的生活。塞絲與夏娃以愛為行為準則，在具體境遇中的倫理選擇體現了愛的精神，以愛的名義而不是完全以道德規范為行動指南，根據實際境遇，作出尊重人的自由、權利和尊嚴的倫理行為決斷。塞絲與夏娃的倫理選擇和倫理行為是境遇倫理學核心理念的具體詮釋，二者之間相互契合，交相輝映。

參考文獻：

[1]修樹新.托妮·莫里森小說的文學倫理學批評[M].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

[2]轉引自 邵永生.境遇與道德選擇---弗萊徹道德選擇理論及其在生命倫理學中的應用研究[D].南京：東南大學，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