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不正當競爭法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梳理

【摘 要】反不正當競爭法是行為規制型法，而知識產權法是權利賦予型法。從起源來看，反不正當競爭法是出于對知識產權的保護而產生，反不正當競爭法對于知識產權提供著最基礎的保護，但其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是一般法與特別法的關系，還是同一層次的不同法律，在學界尚無定論。

【關鍵詞】反不正當競爭法；知識產權；附加保護

反不正當競爭法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如何，其爭議由來已久。知識產權界有一個常用的比喻：“如果把專利法、商標法、版權法這些知識產權單行法比作冰山，那么反不正當競爭法就如冰山下使其賴以漂浮的海洋。”盡管反不正當競爭法是源于知識產權的保護而產生，時至今日，針對反不正當競爭法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我國學界仍有種種不同的觀點，主要可歸納為如下四種。

一、反不正當競爭法隸屬于知識產權法

該種觀點主要從世界范圍的法律出發，依據相關的國際公約和世界各國的法律，認為反不正當競爭法是對于人類智力活動成果提供保護的法律，是知識產權法律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該種觀點從國際公約層面與國內立法層面兩個方面提供了其論據支撐：國際公約層面上，1967年《建立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約》的第2條、《巴黎公約》第2條以及《TRIPS協定》中有關不正當競爭的條款，均可證明對于制止不正當競爭的保護屬于知識產權的保護；國內立法層面上，美國的《蘭哈姆法》、日本的《不正當競爭防止法》以及德國的《反不正當競爭法》等，均屬于保護智力活動成果的法律，在上述各個國家都是知識產權法律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

筆者認為，《反不正當競爭法》在我國的法律體系中位于經濟法中，且具體的條款規定僅有數種是針對知識產權保護，而本法是根據我國的國情所制定，在制定之時反壟斷法尚未出臺，因此我國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另外還有針對限制競爭的條款，并非僅僅針對知識產權，因此上述觀點盡管從世界范圍的法律出發，貌似有理有據，實則忽略了我國的立法實情，不具有說服力。

二、反不正當競爭法屬于第三工業產權法

支持該種觀點的學者是從反不正當競爭法的法律屬性出發來論證的。從性質上看，反不正當競爭法具有私法的性質，其在本質上就是知識產權法，由此產生的反不正當競爭權也屬于知識產權范疇，其權利客體就是經營者在市場經營活動中所涉及到的商標、商號、包裝等識別性標記、商譽、商業秘密及其他智力成果。基于此，反不正當競爭法是與專利法、商標法平行的“第三工業產權法”。

筆者認為，針對這一觀點的解釋人為的限定了反不正當競爭法所保護的客體范圍，與反不正當競爭法在現實經濟生活中所發揮的作用明顯不符，無疑是對反不正當競爭法所固有的更為豐富內涵的忽視。同時，這一解釋忽視了知識產權的權利特性，知識產權單行法對其客體所提供的是一種類似于所有權的絕對權保護，然而反不正當競爭法只能在經營者的權益受到不正當競爭行為侵害時為其提供請求救濟的權利，顯然，這是一種相對的且消極的權利，與知識產權并不同質。

三、反不正當競爭法是對知識產權法的附加保護

認為反不正當競爭法是對知識產權法的附加保護是目前我國學界中的主流觀點。該觀點主要從以下幾點來進行論述：

（一）“附加保護”就是對知識產權法之“漏”的補充。我國的各知識產權單行法對于知識產權的保護實行法定主義，條件更為嚴格，其提供的保護是“強”保護，但從范圍上卻是“窄”保護；而反不正當競爭法雖然在保護力度上較弱，卻沒有知識產權法所限定的那么多保護條件的要求，因此提供的是“寬”保護，對于那些知識產權單行法無法保護而又需要保護的客體，將由反不正當競爭法擔負起保護之責。

（二）反不正當競爭法對知識產權的附加保護源于其共同的目標和原則。對于那些尚未被納入知識產權法律的客體，由反不正當競爭法來提供必要的保護，可以避免挫傷社會成員開發進步成果的積極性。也就是說，在具體的某項知識產權（特別權利）誕生之前，反不正當競爭法的保護常常起到了不可或缺的孕育或催生作用。一旦某項特別權利獲得確立后，反不正當競爭法對這項利益的保護就退居次要地位了。

（三）反不正當競爭法對知識產權法的附加保護作用還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1）那些不受專門的知識產權法保護而應予保護的客體，例如對作品名稱的保護。（2）那些完全不符合傳統知識產權特性的某些新型客體，如對商業秘密的保護。（3）那些雖然可以受到專門法保護，但是尚未正式獲得授權的客體，例如尚未走完專利審查程序、被授予專利權的技術發明。（4）保護那些特別權利期限已經屆滿的客體。如知名卡通形象著作權期滿后的保護。（5）為權利保護提供其他救濟途徑。

總的來說，該種觀點的出發點，是希望以反不正當競爭法為知識產權提供兜底保護，彌補知識產權客體法定、權利法定等的僵硬。該觀點通過論證反不正當競爭法在解釋具體知識產權規則，彌補具體知識產權規則的漏洞、解決具體知識產權的權利沖突、覆蓋具體知識產權規則調整不到的領域等方面具有的重要意義，成為目前為止被絕大多數學者所接受的觀點。

四、反不正當競爭法與知識產權法非一般法與特別法的關系

該種觀點認為，特別法排斥一般法的適用，若把二法視為特別法與一般法的關系，會直接影響到相關法律的適用，其適用效果也就無法滿足上述兜底保護的愿望。因為倘若某客體進入某知識產權專門法的保護范圍，但由于達不到其法定保護門檻而被拒絕保護，實際也屬于“特別法有規定”，無法再獲取反不正當競爭法這個一般法的保護。因此該觀點認為，“知識產權法與反不正當競爭法同為民法之特別法，沒有兜底保護關系，兩法交叉部分應適用一般法律競合的適用規則。”

該種觀點結合我國的司法實踐進行論證，對主流觀點進行了有力的批判與論證，起碼證明了主流觀點并不是沒有漏洞的。

五、總結

通過前文對反不正當競爭法的歷史軌跡的分析以及對學界各種聲音的論述，可以發現針對反不正當競爭法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的爭議均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也均有其漏洞與不足之處，無論其應歸屬于哪個法律部門，或者其與知識產權法的關系到底如何界定，對于《反不正當競爭法》的適用均不能偏離了其所設立的本意，我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1條即規定了其所制定的宗旨：為保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鼓勵和保護公平競爭，制止不正當競爭行為，保護經營者和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制定本法。因此，無論是針對知識產權領域的不正當競爭行為，還是針對非知識產權領域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反不正當競爭法》均可適用，其兜底保護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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