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有關語言與文學關系的探討是文學理論的傳統課題。文學是一種以文字語言為載體的藝術,這一句話首先肯定了語言對文學的重要性,同時也區分了文學與其他藝術形式的不同。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社會交際工具,話語是其具體的社會存在形態,文學作為具有審美屬性的語言藝術,是特定社會語境中人與人之間從事溝通的話語行為或話語實踐。語言是文學的要素,可以說明語言是文學的材料和背景可能;文學是語言的藝術,可以看出文學對語言的依賴和加工創造。文學與語言的關系不是靜止定向的,而是動態多向的。
【關鍵詞】:文學;語言;背景可能;加工創造
一、語言是文學的“背景可能”
曹雪芹和歷史上一切語言藝術大師一樣,他們個人的語言藝術才能,總是建立在善于吸取群眾語言藝術創造才能的基礎之上的。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應當認真學習群眾的語言。如果連群眾的語言都有許多不懂,還講什么文藝創造呢?”學習群眾語言,對于文藝創造來說,是個重要的前提和基礎。
民間俗語是群眾語言中的精髓,不僅具有形象生動、高度簡練、富有哲理等特點,而且本身就是人民群眾生活經驗的概括和生活智慧的結晶。在《紅樓夢》中,曹雪芹不僅把民間俗語作為生動形象的藝術語言,運用在他的作品中,更重要的是,他把那些概括了社會生活中某些本質規律的民間俗語,用來指導他的整個作品的創作。不僅形象生動地反映了社會生活的某些客觀規律,而且本身也可以算作是《紅樓夢》故事情節發展的一條重要的指導線索。興兒評價鳳姐說道,“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边@些俗語的運用既是對鳳姐這個人物性格發展史的簡練概括,也是對反動階級的這個典型人物兩面派本質的有力揭露。此外,如“盛筵必散”、“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一是比不得一時”、“賣油的娘子水梳頭。自來家里有的,好壞不知給了人多少,這會子輪到自己用,反倒各處求人去了”、“巧媳婦做不出沒米的粥來 ”。這些俗語都交織在《紅樓夢》的整個故事情節中,有力的揭示了《紅樓夢》所要表現的封建統治階級必然沒落的偉大主題。在《紅樓夢》中,民間俗語不是游離于整個作品的主題思想、人物性格、情節結構之外,不是作為黏附在它們的外表的裝飾品,而是有機滲透在其血肉之中,成為造就《紅樓夢》的重要元素。
除此之外,曹雪芹還善用比喻,刻畫典型環境中典型人物的性格。例如他寫:晴雯“是塊爆炭”、襲人“是個沒嘴的葫蘆”、李紈“竟如槁木死灰一般”、迎春“渾名叫二木頭,戳一針也不知噯呦一聲”、探春“渾名是玫瑰花。玫瑰花又紅又香,無人不愛的,只是有刺戳手”。這些比喻都是根據人物性格特征得來的,又進一步使人物性格更加豐富飽滿。不僅切合人物的性情、神髓,能充分顯示人物性格的復雜性,還能揭示出人物性格的社會本質。曹雪芹還通過比喻,充分寫出了階級關系的復雜性和矛盾的尖銳性。請看作者對于描寫具有反封建叛逆傾向的貴族公子賈寶玉,所用的比喻:有一次,賈政派人叫寶玉去,“寶玉聽了,好似打了焦雷,登時掃去興頭,臉上轉了顏色,便拉著賈母扭的好似扭股兒糖,殺死不敢去?!敝灰腥艘惶岬健澳阕屑毭鲀豪蠣攩柲愕脑挕保氨闳鐚O大圣見了緊箍咒兒一般,登時四肢五內,一齊皆不自在起來”(第七十三回)。這里,作者用“焦雷”來比喻賈政的暴虐,用貓吃老鼠來比喻他的兇狠,用“鎖”和“緊箍咒兒”來比喻賈政對賈寶玉的管教和壓迫,用“扭的好似扭股兒糖”、“避貓鼠兒”、“開了鎖的猴子”、“孫大圣”,來比喻賈寶玉對賈政這個封建家長既懼怕又頑強不屈的叛逆性格,不僅形象生動,而且含義不凡。
二、文學對語言的“加工創造”
文學作為具有審美屬性的語言藝術,具有話語蘊借性。話語蘊借是指文學活動的蘊藉深厚而又余味深長的語言與意義狀況,表明文學作為社會話語實踐蘊涵著豐富的意義生成可能性。文學的話語蘊借特點常常更具體地體現在兩種較為典范的文本修辭形態中:含混和含蓄。含蓄是指在有限的話語中隱含或蘊蓄仿佛無限的意味,使讀者從有限中體味無限。含混指看似單一而確定的話語蘊蓄著多重而不確定的意義,令讀者回味無窮。比較而言,含蓄突出的是表達上的“小”中蓄“大”,含混偏重的是闡釋上的“一”中生“多”。不過,兩者在實質上是一致的:共同揭示出文學文本的話語系統具有豐富的意義生成可能性即話語蘊藉性。
含蓄有味并不是含糊其辭,而是要賦予語言以深廣的社會內容,豐富復雜的思想感情。用脂批的話來說:“亦是囫圇語,卻從有生以來肺腑中出,千斤重?!钡谌夭苎┣蹖戀Z寶玉向林黛玉時,寶玉心中也有萬句言語,不知從那一句上說起,卻也怔怔的望著黛玉。兩個人怔了半天,林黛玉只咳了一聲,兩眼不覺滾下淚來,回身便要走。寶玉忙上前拉住,說道:“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說一句話再走?!绷主煊褚幻媸脺I,一面將手推開,說道:“有什么可說的。你的話我早知道了!”口里說著,卻頭也不回竟去了。“囫圇語”既是出自人物的“肺腑之言”,因此不必“著跡”把話說實,便能更深刻感人地反映出人物的神情性格。
《紅樓夢》語言的含蓄有味,還往往通過以物喻人、以人擬物上,更加鮮明地表現人物曲折隱蔽的內心世界和各個人物之間復雜微妙的關系。例如林黛玉所說“他不會說話,他的金麒麟也會說話?!?、“何曾不是在屋里的。只因聽見天上一聲叫喚,出來瞧了瞧,原來是個呆雁?!?,這些話中的物件把林黛玉愛慕、羞怯、嫉妒、掩飾、斗智和戲謔的心理活動刻畫得活靈活現。
除此之外,作者還往往以一語雙關的手法,用最精煉的語言獲得最豐富的表現力,使語言含蓄有味。例如《芙蓉女兒誄》中關于“紅綃帳里,公子多情;黃土隴中,女兒薄命”兩句的討論修改,就是因為這兩句有一語雙關的寓意。正如庚辰本脂硯齋批語所指出的:“一篇誄文,總因此二句而有,又當知雖誄晴雯,而又實誄黛玉也,奇幻至此。若云必因晴雯來,則呆之至矣?!?/p>
綜上所述,語言與文學的關系不是單向靜止而是雙向互動的,語言作為文學的背景可能,是其不可缺少的創造材料;文學作為語言的藝術升華,對其做出能動的加工改造。
參考文獻:
[1]周中明:《紅樓夢的語言藝術》第430頁,廣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