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武器是決定戰爭結果的重要因素,近代化武器的使用無疑在左宗棠收復新疆的戰爭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洋槍、洋炮的威力已經在鎮壓太平天國的戰爭中顯露無疑,而英、俄對于阿古柏的大量軍火支援也迫使左宗棠不得不努力提高自身軍隊的武器裝備水平。新式武器的采買和仿造成為整個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并貫徹始終,這使西征軍獲得了以往清軍無可比擬的實力,也使收復新疆成為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近代戰爭。
【關鍵詞】:左宗棠;西征軍;武器裝備;收復新疆
引 "言
左宗棠自光緒元年(公元1875年)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至光緒七年(1881)年收回伊犁,經略新疆六年之久。在這期間,左宗棠率軍消滅了浩罕汗國的侵略者阿古柏,粉碎了英、俄企圖肢解和侵吞新疆的陰謀,維護了中國的統一和領土完整。在收復新疆的戰爭中,面對英、俄新式武器武裝起來的阿古柏,左宗棠大力引進西式火器,改善武器裝備,為贏得戰爭奠定了重要基礎,也極大地推動了中國武器裝備的近代化進程。
一、西征軍武器裝備改善的原因與條件
在此次戰爭中,左宗棠之所以重視武器裝備的因素,既有其在長期戰爭中親身經歷感受到的新式武器的巨大威力,也有阿古柏接受大量英、俄精良裝備的現實威脅。
從主觀條件看,首先是左宗棠“精求槍炮”的武器裝備思想的形成。早在親歷鎮壓太平天國運動的過程中,左宗棠就已認識到西方先進的武器裝備的巨大威力,并逐步開始裝備西式武器。在1863年9月的富陽戰役中,左宗棠就曾指揮愛將“蔣益澧令法國總兵德克碑酌帶洋炮,并熟習洋槍隊勇丁,前赴富陽,為轟攻城壘之計”[1],最終攻克富陽,像這樣的戰役還有數次。這些戰役促使左宗棠加強了對西方先進武器的引進與裝備,并一直持續到其調任西北。
其次是洋務運動的開展為西征軍改善武器裝備提供了物質基礎。由于“中外和好”局面的形成,以及清王朝“剿發捻”、“勤遠略”的需要,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起洋務自強運動拉開帷幕。以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為首的地方督撫在全國各地建立了一系列軍工企業。左宗棠作為洋務派領袖在西北地區先后建立了西安機器局、蘭州機器局等洋務企業,特別是蘭州機器局“能自造銅帽大小開花子,能仿布國螺絲炮,及后膛七響槍”[2],其所生產的“大炮開花子,攻克肅州,既得其助,若非當初設局自造,必至匱乏,不能應手” [3]。由此可見它們的軍火生產,成為西征軍新式武器裝備的主要來源之一,并在收復新疆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從客觀條件看,其一是阿古柏裝備了大量的西式武器。在1873年阿古柏與英國非法簽訂《英阿通商條約》后,英國開始大力扶持阿古柏政權。“僅1874年一次交易中就有兩萬多枝滑膛槍”[4],并派遣了許多英屬印度的回教徒到阿古柏侵略軍中充當教官和炮手;而喀什噶爾城中的兵工廠,“據說可以模仿歐洲科學的最完善的武器制造相當數量的大炮和滑膛槍”[5]。此外,阿古柏還向奧斯曼土耳其蘇丹稱臣,并從土耳其得到了大量的武器和軍事教官。阿古柏侵略軍武器裝備的提高,也促使左宗棠不得不大力改善西征軍的武器裝備,以期在武器方面取得與敵軍平等的作戰地位。
其二是沙俄搶占伊犁,并企圖通過軍事訛詐強奪中國領土。左宗棠主張以武力為后盾,爭取通過外交途徑維護領土主權,如果不行,再使用武力收復伊犁。他認識到雖然沙俄“國大兵強,難與角力”,但畢竟遠途奔襲,“如果整齊隊伍,嚴明紀律,精求槍炮,統以能將” [6],清軍也可以轉弱為強,戰勝沙俄。其中“精求槍炮”是十分重要的環節,即必須要大量裝備先進的西式槍炮才能與俄角力,收回伊犁。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正因為左宗棠清楚地了解到了敵我雙方在武器裝備水平上的差異,才會有效地利用各種充分條件建立起一支“完全不同于所有以前在中亞的中國軍隊”,“基本近似一個歐洲強國的軍隊” [7]。
二、西征軍改善武器裝備的具體措施
左宗棠改善西征軍武器裝備的具體措施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首先是對軍械、軍火的采買;其次是就地設局自行制造軍械、軍火。
軍械、軍火的采買十分不易,采買地多在上海,距離西北可謂萬里之遙。由于左宗棠無法分身于兩地,大量的采買工作是由設在上海的采運局的委員胡光鏞負責的。胡光鏞是典型的晚晴紅頂商人,在太平天國運動時期入左宗棠幕府,憑借商人的精明為左軍籌備糧餉,被左宗棠譽為商賈中奇男子。在收復新疆的過程中,胡光鏞為西征軍采購軍火做了大量幕后工作,“其經手購辦外洋火器,必詳察良莠利鈍,伺其價值平減,廣為收購,遇泰西各國出有新式槍炮,隨時解運來甘”,僅1875年就從上海購運來復槍“萬數千枝”以裝備軍隊。[8]除武器外,胡光鏞還采買了一些利于作戰的儀器設備,甚至還為前線指揮官配備了雙筒望遠鏡。由此可見其在軍火采買方面作用之大,也可以從側面反映出軍火采買是西征軍武器裝備改善的一個不可缺少的環節。
但采買軍火需要“逾山水萬里以達軍前”,且路程遙遠也導致“一物之值,購價加于運費已相倍褪”[9]。由于運費過巨,左宗棠于同治十年(公元1871年) “設制造局蘭州,以總兵賴長領其事”[10]。賴長是有記名提督銜的總兵,通曉技術與管理,他從沿海調撥了一批技術熟練的粵匠、浙匠和少部分洋匠,使蘭州機器局逐步具備了仿制西式武器的能力。據載“此間機器局,能自造銅帽大小開花子,能仿造布國螺絲炮,及后膛七響槍。”這些仿造的新式武器“縱未能如西人之精致,而其利足以相當” [11],在新疆戰場發揮了重要作用。1875年,幫辦甘肅新疆軍務劉典負責成立了火藥局,生產火藥、槍彈,火藥局的建立使原先須從國外購買的軍火彈藥可以就地得到補充。機器局和火藥局對新式槍炮彈藥的大量仿造,使來蘭參觀的俄國軍官索斯諾維斯基感嘆:“這個工廠現在可以以最新的方式后裝鋼炮和來福槍”[12],并“自此稀言槍炮”[13]。在收復新疆過程中,蘭州的制造局、火藥局及各地的軍工企業日夜趕工,將蘭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軍火庫,大量的先進武器和彈藥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由于有了穩定的武器來源,在與阿古柏開戰前,全軍中西式武器裝備已占相當比例。1902年5月,新疆巡撫饒應祺在一份奏折中稱:“前督臣左宗棠、撫臣劉錦棠出關攜運后膛來福槍、哈乞開斯、馬蹄泥、標針快、利名登、七響、八響、十三響槍共二萬余桿”[14],這還不包括張曜、金順的部隊所裝備的洋槍炮;再加上抬槍、鳥槍、劈山炮等原有土火器,全軍火器所占比例應該在五成以上;而像劉錦棠所部這樣的主力部隊,裝備洋槍炮的比例更大,其出征時除原有槍炮外,又配給“開花后膛大炮二尊,車架開花后膛小炮四尊,后膛七響槍三百支,快響槍八十支,大洋火一百萬顆;標響槍子二萬八千顆;大號、三號開花后膛炮兩尊,各配炮彈五百余枚;七響后膛洋馬炮五百支,每支配子彈三百發;合膛大號洋尖子十五萬顆”[15]。大量先進的武器使西征軍的戰斗力有了質的提高,成為一支頗具近代化色彩的軍隊。
三、 新式武器在收復新疆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新疆的環境與內地差異很大,由于沙漠廣布,人口主要分布于水源周圍形成綠洲城市,而這些城市就成為阿古柏侵略軍聚集的中心;因而收復新疆的戰斗也是以“轟攻城壘”的攻堅戰形式為主;而冷兵器難以攻克的高墻壁壘恰好成為展現新式槍炮威力的舞臺。
在光緒三年(公元1877年)三月,劉錦棠收復達坂城[16]的戰斗中,新式武器就顯示了巨大威力。達坂城的敵軍擁有眾多英式槍炮,威力較強,以至于“劉錦棠策馬周城壕,所至,槍子下如雨,乘馬及從騎皆傷”;劉錦棠調譚拔萃以開花大炮攻城,并且讓侯名貴、莊偉等人“測寇中炮臺及城垣,連環轟擊,逾時相繼坍壞”,并擊中城中敵軍的火藥庫,使得“城中人馬碎裂,遺胔填積”,[17]城中的四千敵軍,或斃或俘,無一逃脫。在新式槍炮的有力支援下,清軍取得了達坂城之戰的勝利,也控制了進入南疆的咽喉要道,這對于整個戰局產生了重要影響。
裝備大量先進槍炮的西征軍,也成為清政府通過外交談判收回伊犁的強大后盾。為了配合中國在外交上與俄交涉,劉錦棠所部從1878年9月到1879年9月先后五次清剿中俄邊境上的阿古柏殘部,在博斯塘特勒克擊斃阿希木汗條勒,在烏帕爾等地也大敗敵軍,共殲敵 2000 多人,將阿古柏殘部基本清剿殆盡,粉碎了沙俄“因邊境不寧,拒還伊犁” [18]的借口。而清軍實力的展現,也給赴俄談判的曾紀澤以極大支援。因此,當沙俄外交部顧問熱梅尼叫囂在伊犁問題上“談判不如打仗合算”時,曾紀澤毫不畏懼地回答道:“中國不愿有打仗之事,倘不幸而有此事,中國未必不愿與俄一戰”[19]。當時沙俄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敗北,又在維也納會議上受到英、德等國孤立,實力受損;國內又有左宗棠武力的后盾,因此,當沙俄再次以武力相威脅時,曾紀澤反唇相稽道:“倘兩國不幸有失和之事,中國以兵威來索土地,則何地不可索,豈獨伊犁乎?”[20]使俄方代表緘口。
曾紀澤倚仗左宗棠在新疆的重兵威脅,不卑不亢,百折不撓,最終與俄簽署《中俄伊犁條約》,爭回了伊犁周圍大片領土。
結 "語
新疆的勝利收復是與西征軍武器裝備的改善、戰斗力的增強分不開的。通過大量裝備洋槍洋炮,西征軍在與阿古柏侵略軍的戰斗中取得了優勢地位,并在之后收復伊犁的外交斗爭中發揮了重要的威懾作用。
當然,我們在看到左宗棠對西征軍武器裝備的改善時,也應看到其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例如左宗棠過度強調中西武器“長短互用”,認為 “如遇敵,炮不能用,槍不能及之處”應該“護以刀矛,必期得手”,“純用洋槍,終失長短互用之妙” [21],不肯徹底拋棄刀、矛等冷兵器和抬槍、鳥槍等原始火器,這與李鴻章使淮軍“盡棄中國習用的抬槍鳥槍,而變為洋槍隊”[22]的做法顯然有不小差距。
左宗棠收復新疆的勝利提高了清王朝的國際地位,堅定了清王朝大力發展近代國防的決心,同時也書寫了蹣跚起步的中國近代化進程中最輝煌的一筆,向世界展現了中華民族的智慧與力量。
注釋:
[1](清)左宗棠:《克復富陽縣城折》(同治二年八月十六日),《左文襄公全集·奏稿》,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6卷第49-52頁
[2](清)左宗棠:《復總理衙門書》,(甲戌),《左文襄公全集·書牘》,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14卷
[3](清)左宗棠:《與楊石泉書》,(乙卯),《左文襄公全集·書牘》,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22
卷
[4](英)阿爾德:《英屬印度的北部邊疆(1865-1895)》,1963年倫敦出版,第53頁;轉引自梁俊艷《英國扶持阿古柏政權研究》,【D】烏魯木齊:新疆大學2003.6.30,第22頁
[5](英)包羅杰:《阿古柏伯克傳》,北京:商務印書館,1976,第146頁
[6](清)羅正鈞:《左宗棠年譜》,長沙:岳麓書社,1982,第246頁
[7](英)包羅杰:《阿古柏伯克傳》,北京:商務印書館,1976,第245頁
[8](清)左宗棠:《答胡雪巖》,(光緒元年己亥),《左文襄公全集·書牘》,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15卷第42頁
[9](清)左宗棠:《左文襄公全集·奏稿》,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327頁
[10](清)羅正鈞:《左宗棠年譜》,長沙:岳麓書社,1982,第228頁
[11](清)左宗棠:《復總理衙門書》(甲戌),《左文襄公全集·書牘》,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14卷
[12](俄)A·N·庫羅巴特金:《喀什噶利亞》,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第128頁
[13](清)朱壽鵬:《光緒朝東華錄》,北京:中華書局,1984,第307頁
[14]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故宮文獻特刊·宮中檔光緒朝奏折》第15輯,光緒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甘肅、新疆巡撫饒應棋奏;轉引自徐中煜:《左宗棠收復新疆時的軍械、軍火運輸》,西域研究,2003年02期
[15](民國)秦翰才:《左文襄公在西北》,長沙:岳麓書社,1984,第134頁
[16]達坂城即今新疆烏魯木齊市達坂城區
[17]同注釋32(清)羅正鈞:《左宗棠年譜》,長沙:岳麓書社,1982,第326頁
[18]何永明:《洋務運動在鞏固近代中國西北邊防中的作用》,烏魯木齊:新疆大學2003.6.30,第30頁
[19](清)張鵬翮:《奉使俄羅斯日記》附《伊犁定約中俄談話錄》,臺北:廣文出版社,1964,第139頁
[20](清)曾紀澤:《曾紀澤遺集》,長沙:岳麓書社,1983,第186頁
[21](清)左宗棠:《上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同治十年辛未),《左文襄公全集·書牘》,長沙:岳麓書社,1987-1996,第11卷第45-46頁
[22](清)李鴻章:《復陳奉旨督軍河洛折》(同治四年十年八月),《李文忠公全集·奏稿》,第9卷第56頁,轉引自樊百川《清季的洋務新政》,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