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智慧

在不同的場合，如何與人對話，或回答別人的問話，是一門學問。很多時候，說話不僅需要有技巧，還要善于運用智慧。下面就來說幾則妙言以對的趣聞。

曾國藩和左宗堂為同為晚清朝廷倚重的棟梁人物，聲名顯赫，人們將二人并稱為“曾左”。

但左宗棠對自己的名字屈居曾國藩之后相當不滿，據說有一回他問幕僚，為何人們皆稱“曾左”，而不是反過來說“左曾”？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曾國藩年長于左宗棠，對左又有提攜之恩，單憑這兩點，曾前左后的排名就可以說得通。

然而一位幕僚卻這樣回答：“因為曾公眼中常有左公，而左公眼中則無曾公！”左宗堂和曾國藩素有間隙，左到后來更是見人就說曾的不是。

據《南亭筆記》記載，左宗堂每次接見下屬諸將，都要罵曾國藩，且喋喋不休。可見左宗堂過于自負，不夠大度，幕僚的直言可謂一針見血，揭穿了左宗堂不滿的原因，讓左不得不承認“曾公生前，我常輕之”。

話可以直說，也可繞彎子。明末洪承疇官至兵部尚書，率軍與清軍作戰，兵敗被俘后降清，之后積極為清王朝出謀獻策，成為清初朝廷中的漢人重臣，這讓很多忠于前明王朝的人對他十分不滿。

一次洪承疇外出，去拜謁隱居山中、曾經推舉他的郭天門，郭天門見洪承疇時故作眼瞇狀。

洪承疇驚訝，問：“君何時得目疾耶？”郭天門回答說：“始吾識公時，目故有疾耳。”郭天門這是話中有話，暗指他看錯人了。

洪承疇遭遇尷尬不止這一次。明末著名學者金聲起兵抗清，失敗被俘。洪承疇試圖招降他，便告訴金聲自己是洪承疇，金聲故作不信，大聲贊揚洪承疇是忠臣，并斥責道：“爾是何人，敢相冒乎？”也是繞著彎子來譏諷洪對前朝的背叛。

“晏子使楚”是我們都熟悉的典故。晏子長得“短小”，楚人想讓他從大門旁的小門進入，以羞辱他。晏子說：“去狗國的人才從狗門入，我是出師楚國，不應該從狗門進入。”

楚王見他時，也試圖貶低他和齊國，說：“怎么派你來，難道你們齊國沒更好的人了嗎？”晏子回答：“齊使賢者使賢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嬰（晏子）不肖，故使王爾。”

楚人原本想透過言語和行動來侮辱晏子，但聰明的晏子接過話頭，予以反擊，使之自取其辱。

蘇東坡和佛印和尚是好友，有一次，蘇對佛印念了兩段古詩，其一是“時聞啄木鳥，疑是打門僧”，二是“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然后嘲笑說：“古人總是以鳥對僧，自有它的道理。”佛印回答：“所以老僧常得對你這位大學士。”蘇東坡仿佛挨了對方一記悶棍。

蘇東坡和佛印只是互相開玩笑而已，故不必太在意彼此的言語沖撞。但在其他一些場合，說話常常需要委婉，要顧及對方的感受。

米芾為北宋著名的書畫家，因平日衣著舉止有些怪異，又特別癡迷古書畫作品，而被人稱為“米癲”。有一次米芾問蘇東坡：“世人都說我狂，你怎么看？”蘇回答的非常巧妙：“我從眾。”這樣說既表明自己的態度，同時又借眾人之口“緩沖”，避免直言傷人。

如果被問到一些刁鉆的問題，回答更需要運用智慧。顧維鈞是杰出的外交家，曾任駐美國大使。據說有一次他參加華盛頓的舞會，和他一起跳舞的美國小姐問他：“您喜歡中國小姐，還是美國小姐？”顧微笑著說“凡喜歡我的，我都喜歡她。”這樣的回答不卑不亢，顯得既有禮貌，又有氣度，成功地為這個不易回答的問題解了套。

回答問題時帶一點幽默，常常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清稗類鈔》記載，乾隆皇帝出巡到天寧寺，因為有傳聞說該寺住持不守教規娶妻，于是單刀直入地問那個僧人：“你有幾個老婆？”住持回答說有兩個。乾隆感到十分驚訝，便追問下去。僧人說他“夏擁竹夫人，冬懷湯婆子，寧非兩妻乎？”

“竹夫人”是消暑器具，用竹篾編織而成，長圓型籠狀物體，也有將竹筒打通并經鏤刻而成的，供人們熱天抱在懷里睡覺，以吸涼散熱。“湯婆子”就是取暖壺，一般為銅制，內灌熱水，冬天睡覺時放被窩里取暖的。

面對當朝皇帝，天寧寺主持如果硬生生地否認，有可能言語“犯上”，亦恐怕難解乾隆的懷疑。而他用詼諧的語言，緩解了尷尬的氣氛，果然讓乾隆爺大笑，便不再說什么了。

三國時魏國太傅鐘繇的兩個兒子鐘毓和鐘會，都聰明過人，小小年紀便聲名在外。魏文帝聽說后就讓太傅帶兩個兒子來見他。魏文帝看到哥哥鐘毓臉上冒汗，弟弟鐘會則沒有。于是先問鐘毓為何出汗，哥哥回答說：“戰戰惶惶，汁出如漿。”問到鐘會時，得到的回答是：“戰戰栗栗，汗不得出。”

在當時的環境下，出汗和不出汗，是基于同樣原因的不同的生理反應，都說得沒錯，文帝挑不出毛病。

還有一次其父在家睡覺，哥倆偷家里的酒喝。鐘繇發覺后偷偷觀察，發現鐘毓先行禮而后飲，鐘會則飲而不行禮。父親便問他們何故不同。鐘毓回答說：“酒是禮儀用品，不敢不拜。”父親覺得有道理。于是又問鐘會為何不行禮，弟弟答到：“偷屬于非禮，所以不能行禮。”兩人的回答都能自圓其說。所以不管怎樣回答，言之成理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