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維康
[摘 要]國際話語權是話語權在國際政治領域的具體表現,反映了一國在國際社會權力結構中的地位和影響力。中國缺乏國際話語權的原因何在?從話語體系角度來說,首先,西方媒體主導國際社會中的中國形象塑造,他們對此構建了一套完整的負面話語體系;其次,中國在國際傳播中使用的話語體系不能與國際接軌,得不到外國受眾的認同;最后,解釋中國發展模式需要中國特色話語體系,西方話語體系不能準確客觀地闡釋中國現狀。因此,我們應發展中國國際傳播能力,與西方媒體爭奪話語權;推動話語體系國際化,加強文化交流,強化“受眾思維”;立足中國國情,弘揚中國特色,走中國道路,構建中國特色話語體系。
[關鍵詞]國際話語權;話語體系;西方媒體;國際化;中國特色
[中圖分類號]D82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04 — 0053 — 02
“話語權”這一概念的直接來源,出自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的“權力話語”一詞。“話語權”是一種特殊的權力,一方面它以經濟實力、科學技術等“硬實力”要素為基礎,另一方面它是一種操縱性、基于合法性的權力,通過傳媒和文化進行傳播,需要得到受眾的認可和信任。話語權的構建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擁有巨大的延續慣性。“國際話語權”是“話語權”的衍生概念,在本質上反映的是一種國際政治權力關系,通過話語表達和影響力等因素體現出來。
“話語體系”是一個綜合性概念,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是話語所承載的內涵,如思想文化、價值觀念、意識形態等;二是話語的表達形式,如詞匯、邏輯結構、語用、語境等。話語體系是“國際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一個國家的國際話語權的前提和基礎。”①話語體系對爭奪國際話語權具有重要作用。
正文
當今中國為何缺乏國際話語權?從話語體系的角度來看,可以從外因、內因兩個方面進行分析。從外因來說,當前西方媒體掌握了中國國家形象塑造的主導權,他們構建出一套完善的負面話語體系,阻礙了中國提升國際話語權。從內因來說,中國的國際傳播效果欠佳。一方面,中國宣傳式、官方化的話語體系得不到國際社會的認可,無法轉化為影響力;另一方面,中國發展模式和現狀需要中國特色話語體系進行解讀,中國當前套用西方話語體系解釋中國現象,難免“驢唇不對馬嘴”。
一、外因:西方媒體使用的負面話語體系阻礙了中國話語權的提升
中國在國際社會中的形象構建,絕大部分是由西方媒體完成的。“最新的調查顯示,當代國際受眾借助于西方媒體了解中國的信息獲取率高達68%,經過其他國家了解中國的有10%,僅有22%的受眾從中國媒體了解中國。”②以“西方中心主義”和“東方主義”為核心,西方媒體構建了一套完整的負面話語體系和報道框架,并不斷進行“更新換代”。
在“冷戰”結束后,西方國家將西式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等意識形態要素包裝為“普世價值”,把中國妖魔化為“專制、暴政、侵犯人權”的國家。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提出“文明沖突論”,宣揚“文明間的差異加劇分裂和沖突”③,認為“中國的崛起是核心國家大規模文明間戰爭的潛在根源”④。
隨著中國綜合實力的迅速提升,西方國家炮制出“中國威脅論”、“中國崩潰論”、“中國責任論”等新的話語體系。“中國威脅論”是判斷中國的崛起將破壞現存國際格局和秩序,增加沖突和戰爭;“中國崩潰論”認為“北京共識”不過是曇花一現,中國的發展模式不可持續,中國經濟社會即將崩潰,并拖累全球發展;“中國責任論”則指責中國到處“搭便車”,只會坐享發展成果,要求中國在各類國際問題上承擔超出自身實力的相關義務。
針對中國存在的社會問題,西方媒體持雙重標準,加以放大、曲解。發生在紐約和巴黎的襲擊被定義為反人類、反文明的“恐怖主義活動”,而同樣性質的“昆明暴恐事件”則被解讀為對中國政府壓迫少數民族政策的反抗。此外,對于國內的分裂勢力,西方媒體義正言辭,高調批判;而在中國的“藏獨”、“疆獨”問題上,他們指責中國政府推行“民族歧視”政策,是“殘酷無情的民族獨裁主義者”。
西方國家對中國媒體同樣有一整套話語體系。他們在這些媒體名稱前添加“國有的”、“官方的”、“政府控制的”等修飾詞,在西方“媒體中立”的語境下,這些中國媒體的報道也自然成為主觀的、不真實的。他們在報道中國官員和新聞發言人時,經常使用情緒化動詞和副詞,如“怒斥”、“大談”、“鼓吹”等,于字里行間起到對中國傳播隱性否定的作用。
二、內因:中國國際傳播所用話語體系既不能與國際接軌、又缺乏中國特色,國際傳播效果欠佳
中國當前缺失國際話語權的困境,除了西方媒體打壓的外因,更需要重視的是中國國際傳播效果欠佳這一內因。究其原因,中國國際傳播使用的話語體系,一方面不能國際化,缺乏“受眾思維”,容易造成減值解讀;另一方面缺乏中國特色,不能對中國的發展情況做出準確合理的闡釋。
(一)中國的話語體系國際化程度低,得不到外國受眾的認同
中國當前國際傳播的話語體系最大的兩個缺點,一是內外不分,二是未能實現從“宣傳”到“傳播”的過渡。中西方思維習慣、表達方式迥乎不同,中國國際傳播的語言、技巧、方式如果不能與國際接軌,就會造成外國受眾對我國的誤讀和誤解,嚴重阻礙中國話語權的提升。
中國許多媒體在國際傳播中仍采用傳統宣傳的做法,用理論性、綜述性、意識形態化、教條化的話語體系對外傳播,很難得到外國受眾的認同。例如,由德國導演烏里克·弗蘭克2006年執導拍攝的紀錄片《贏家輸家》,記錄了中國兗礦集團的四百名工人將德國魯爾區的一座焦炭廠拆運回國的過程。紀錄片中,中方負責人與德方代表在拆遷前舉行聯合會議,商討工程計劃。中國代表高聲宣讀了行動指示,“精心組織,科學計劃,群策群力,多快好省,協作配合……”。在場的德國人一臉茫然、面面相覷,即使翻譯進行了詳細解說,他們也不能理解中國企業的行動意圖。他們需要的是中方詳細的工程計劃和資金預算,而非這類空話套話。
中國的政治性話語,具有“駢儷化”的特點,行文簡短、句式整齊,一般“重章復唱”,詞語的意義差異微妙,是一種獨特的政治話語體系。中國現階段的許多理論成果和宣傳文章,其核心解釋都有“排比化”的傾向。對中國民眾而言,這種話語體系文字優美、內容精煉,朗朗上口,便于記誦。但在外國受眾看來,這種表述不知所云,缺乏實質性內容,沒有說服力。因此,要研究對外傳播藝術,運用國外受眾易于理解和接受的話語、形式和手段,努力做到‘中國立場、國際表達。”①
(二)中國未能建立中國特色話語體系,西方話語不能解釋中國模式
中國話語權與綜合國力不相匹配的困境,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不能對自身的發展成就做出合理解釋,不能對未來的發展趨勢做出準確預測,自然得不到國際話語權。而中國解釋不能服眾的一大原因在于,中國使用西方話語體系解釋自己,缺乏中國特色,自然顯得穿鑿附會。
中國經濟持續近30年的高速增長,GDP總量位居全球次席,這種現代化成就自然會引來各國的關注,他們希望弄清中國發展模式的前因后果,找出借鑒意義。但是,中國自“新文化運動”以來就拋棄了傳統話語體系,許多有價值的概念和表達方式都棄之不用了。改革開放后,中國向西方學習,在哲學、政治學和經濟學等學科領域,西方話語成為主導話語。“結果是,我們即使批判西方的‘中國威脅論,也往往是采用西方的概念、數據、話語和邏輯體系,往往陷入人家的話語和邏輯圈套之中。我們在采用大量西方話語之后,在國際話語權競爭中陷入了一種尷尬局面。”②
西方話語體系不能充分解釋中國,中國又缺乏建立在自身文化和經濟根基之上的話語,這是缺失國際話語權的根源所在。“就好像西方是‘蘋果,中國是‘橘子,西方看著‘蘋果來認識‘橘子,‘橘子本身沒有話語。”③沒有中國人站在中國的立場上,用中國的話語來解釋中國的發展情況,那自然要靠西方媒體用西方話語體系進行解讀。中國近年來提出了一系列概念,如“和平崛起”、“和諧世界”等,但這些說法缺乏政治學、經濟學和哲學理論支撐,沒有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在具體論證時,仍舊使用西方的概念和論證方式,最終陷入難以自圓其說的“死胡同”。
三、從話語體系角度對提升中國國際話語權建言獻策
要從話語體系層面提升國際話語權,自然要查缺補漏,就問題提出針對性措施。首先,中國應發展自身國際傳播能力,與西方媒體爭奪話語權。中國需加大投入,打造全媒體傳播平臺,更新傳媒技術,提升專業水平,提高新聞報道的真實性和客觀性,增強中國媒體的國際競爭力,向西方關于中國的負面話語體系發出挑戰。其次,中國應推動國際傳播的話語體系國際化,做到“中國立場、國際表達”。要將對內和對外傳播區分開來,實現從“宣傳”到“傳播”的轉換,摒棄過去的空話套話,用務實、生動的話語體系介紹中國。要“入鄉隨俗”,為受眾解碼提供方便,采用他們喜歡的表達方式和闡述模式。最后,要立足中國國情,弘揚中國特色,走中國道路,構建中國特色話語體系。要有堅定的“話語自信”,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構建一套準確合理的解釋框架。“只有在深入探索和把握規律的基礎上進行理論創新,才能科學地概括出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確保話語體系符合中國實際、引領時代發展。”④
〔參 考 文 獻〕
〔1〕〔美〕斯德芬·范埃弗拉.政治學研究方法指南〔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05).
〔2〕〔美〕約瑟夫·奈.硬權力與軟權力〔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10).
〔3〕王眉.把中國模式解釋好——鄭永年談中國對外傳播〔J〕.對外傳播,2011,(01).
〔責任編輯:孫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