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生命斗士”：從童話到笑話

鄭佳文

在日本，沒有手腳的乙武洋匡被人們稱為“生命斗士”。在人生的前39年里，乙武洋匡活得比普通人成功得多：考上早稻田大學，寫出暢銷書《五體不滿足》，成為一名優秀教師，娶妻生子組建模范家庭……幾個月前更是被自民黨看好有望成為下一顆政壇新星。

然而，殘疾人乙武洋匡的奮斗童話似乎到此為止了。日本《周刊新潮》近日曝光稱，他和5名年輕女子保持婚外情。在對政客性丑聞容忍度極低的日本，這意味著政治生涯前景走向終結。果不其然，報道面世一周后，自民黨宣布取消乙武洋匡參議院議員的提名。

偶然被記者發現后成名

1976年，一個患有“先天性四肢截斷癥”的孩子在日本東京出生了。這種病用醫生的話解釋，就是“孩子出生了，但他的手腳卻沒有出生”。醫生勸他的父母放棄，但孩子的父母卻堅持要把孩子養大，并給他取名“乙武洋匡”。

乙武的父母希望他能像普通孩子一樣成長，就將他送進普通學校。小學時，媽媽背著乙武上學；上中學后，他開始自己練習使用特制的輪椅去學校。乙武用嘴含著筆寫作業、打電腦鍵盤發郵件；他還積極參加學校的體育活動，用殘留的一點點手臂練習打籃球、棒球。在父母的信任和老師的幫助下，乙武逐漸長成獨立而有自信的人。讀小學時，乙武知道“特征”和“特長”兩個詞的差異后，在作自我介紹時，就不再寫“特征：沒有手腳”，而是改成“特長：沒有手腳”。

高中畢業后，乙武考上了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在早稻田大學，乙武仍然保持著積極參加文體活動的習慣。在一次文化節中，他上臺表演節目，恰巧被前去采訪的NHK記者發現。記者被他的樂觀和自信感動，特別為他制作了一檔節目，沒想到這個節目一炮而紅，乙武感動了全日本的觀眾。

乙武在節目中說了這么一句話：“殘障確實給我的生活帶來了不便，但這并不是一種不幸。”就是因為這句鼓勵殘障人士的話，乙武成為日本年輕人的偶像。乙武的父母為他取名“洋匡”，寄托的是“擁有海洋一樣寬闊的胸懷、匡正社會”的愿景，沒想到僅僅22年后，他就做到了“名副其實”。

出暢銷書成作家

在電視節目中出名，只是乙武邁向人生輝煌的第一步。隨后，乙武將自己的經歷和對生活的渴望寫成了一本書——《五體不滿足》。這本書在7個月里賣出了270多萬冊，并被翻譯成十多種語言。乙武一舉成為暢銷書作家，也成為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

“既然有殘障者做不到的事，應該也有只有殘障者才做得到的事。上天是為了叫我達成這個使命，才賜給我這樣的身體。”因為有這樣的使命感，成名后的乙武親自上書早稻田大學校方，提出改善對殘障者不便的設施，并參與學校周邊商店及小區的改造活動，積極前往各學校團體甚至到國會演講，以實際行動推動“無障礙空間”和“心靈無障礙”公益活動。

為乙武的殘疾人奮斗史增加童話色彩的是他在早稻田大學的學妹仁美。仁美被乙武的樂觀和堅強所感動，不顧家人的反對和乙武談起戀愛。在大學畢業的前一天，仁美和乙武登記結婚，在日本社會造成轟動。結婚后，仁美給乙武帶來更大的快樂——生下兒子，而后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乙武一下子成了3個孩子的父親，為此乙武曾信心滿滿地留下了豪言壯語：“正常人能夠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得到。”

除了作家，乙武另一個成功的身份是小學老師。大學畢業后，乙武到東京都杉并區杉并第四小學挑戰教職，教授社會科學、科學及道德課程，很快得到了“優秀教師”稱號。2013年，東京都政府邀請他擔任教育委員，乙武成為日本首都教育問題的參與者和管理者，直到2015年12月31日才辭去該職位。

丑聞曝光走下神壇

從大學時代開始成名，乙武一直以知名作家、優秀教師、青年楷模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為了在7月舉行的參議院大選拿下更多席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邀請形象健康清爽的乙武作為自民黨的參議員候選人，并親自接見他。憑借在全國的知名度和他的毅力，乙武當選為參議員幾乎沒有難度，政途可謂一片光明。

然而，乙武估計沒料到，自己會因為婚外情曝光迅速走下神壇。3月24日，日本《周刊新潮》雜志曝光，2015年底，乙武洋匡帶著一名年近30歲的女性在巴黎和突尼斯展開了為期一周的“親密旅行”。乙武向該雜志記者承認，該女子為他的情婦，且兩人之間存在性關系，出軌原因是婚姻產生問題。乙武還透露，自8年前大兒子出生后，他總共與5名女子發生過婚外情。

乙武的婚外情丑聞即刻攻占日本各大論壇和新聞網站頭條。3月24日深夜，乙武發表聲明，就自己的背叛行為向社會和家人致歉。“我的行為對于摯愛的妻子和支持者來說就是一種背叛，完全不值得被原諒。” 隨后，他的妻子仁美也發表了一封致歉信，就丈夫的出軌行為表示歉意。仁美稱，丈夫之所以出現婚外情，是因為“自己沒有照顧好他”，因此作為妻子的她也需要向社會道歉。

有評論稱，乙武可能得到了“政界老手的指點”，因為在面對丑聞時，夫婦二人同時致歉是政界人士的慣用手段。妻子致歉意在幫其解圍，以使乙武能繼續參加選舉。然而，夫妻二人的表態沒有平息這個丑聞，反而激起反效果。對妻子的同情讓一些日本小報甚至落井下石，“正常人能夠做到的事，他果然也能做得到”；有報道甚至搜出乙武和很多女人的親密照，稱乙武“女人緣很好”，情人“可能超過50個”。

輿論咆哮近一周后，3月30日，自民黨以乙武洋匡參選參議員將嚴重影響自民黨形象為由，取消了他的候選人資格。

或是政治角力犧牲品

為何乙武的婚外情丑聞會在此時被曝光？日本媒體分析認為，乙武是政治角力的犧牲品。一方面，安倍邀請乙武競選參議員有自己的算盤。安倍去年提出了“1億總活躍社會”的政策，身為殘疾人士卻自強不息的乙武就是最合適的代言人。對于安倍來講，乙武當選參議員就能成為自民黨的“秘密武器”，不僅能保證自民黨在參議院多一個議席，而且乙武的號召力還能鼓勵更多選民投自民黨的票。另一方面，從乙武洋匡參選消息正式被公布到婚外情丑聞曝光，大約只間隔了一個星期。分析人士稱有兩種可能：一是《周刊新潮》把稿子壓著等待最佳發稿時機，一是安倍的政敵向《周刊新潮》提供線索。結合此前自民黨眾議院議員宮崎謙介在妻子孕期與其他女性約會被曝光等一系列事件，乙武被自民黨的政敵拉下馬的可能性更大。

覆水難收，乙武心知肚明，自己的從政之路到此為止了。雖然日本男人下班后去酒吧、舞廳或按摩房“逢場作戲”非常普遍，但日本人的家庭觀念非常濃厚。益普索研究集團2011年9月的一項調查顯示，日本人對政治人物性丑聞的容忍度只有28%。很多日本人認為，家庭對一個人而言是最寶貴的，如果政治人物都不能忠于自己的家人，那民眾何以相信他忠于自己的國家？

發表道歉聲明后，乙武一直保持沉默。與此同時，“妻子不愿行房讓乙武出軌”、“妻子設門禁讓乙武回不了家”、“妻子默認乙武出軌”……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輿論潮中似乎出現了一股同情乙武的論調。然而，靠這些帶有開脫性質的報道來挽回乙武失去的信譽，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日本這個高度重視個人信譽的社會，乙武洋匡就此失去的絕對不只是成為政治家的機會，作為殘疾人的奮斗童話也可能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