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晞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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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失衡原因探析
李晞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
自中國入世以來,以“中國順差、美國逆差”為特征的中美貿易失衡就成為學術界和政策界關注的焦點。已有研究對貿易不平衡的原因解釋可大致概括為以下幾種:人民幣匯率低估論、儲蓄率差異論、統計誤差論、美元霸權論、FDI引致論等等。本文以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為切入點,闡述國際垂直分工的不協調對中美貿易不平衡的作用機制,通過構建“國際垂直分工-貿易不平衡”的實證分析框架,指出垂直分工通過地區貿易結構差異導致了中美貿易不平衡。
興起于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使國際分工深入到了產品的生產階段內部,每個國家只在商品生產的特定階段進行專業化生產。國際分工發展到這一階段,可以使生產在全球范圍內配置資源,提高生產效率。最早對垂直專業化現象進行描述并提出“垂直專業化”概念的是Balassa。Hummel(2001)提出了衡量一國垂直專業化程度的指標——垂直專業化指數(share of vertical speciation, VSS), 該指標也成為衡量不同國家垂直專業化程度的主要方法。
我們遵從Hummel(2001)[1]提出的垂直專業化指數來衡量中國對美貿易中垂直專業化分工程度及其變化情況,具體計算公式為:

其中,i代表i行業,VSS表示K國的垂直專業化指數;VSk代表K國出口產品中所包含的進口中間投入品的量,即K國的垂直專業化貿易額;Xk代表K國的出口總額。具體計算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的垂直專業化水平時,進出口數據來源于聯合國商品貿易(UN comtrade)數據庫,中間產品系數矩陣來自于1995年、1997年、2000年、2002年、2005年和2007年的投入產出表。
根據上述方法,我們計算了1995-2014年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的整體垂直專業化水平,以及指數中分別來自美國本土、德國和來自東亞地區的日本、韓國的垂直專業化程度。結果顯示:1995年,來源于這四國的中間品投入進口占中國對美出口貿易中間品投入進口的比重高達91.08%,隨后呈現下降趨勢。在2008年之前,這一比重一直維持在50%以上,平均為67.27%。特別是,來源于美國本土的中間品進口也是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中間品投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1995年,中美貿易占中國對美國出口垂直專業化程度的比例為21.07%,意味著中美貿易中有超過1/5的附加值源于美國本土。中美貿易不平衡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美-美”貿易不平衡。此外,2005年以后日韓兩國對中美垂直專業化指數的貢獻率在40%以上,可以認為中國對美出口價值中的40%是“替”日韓出口的。價值鏈地域分析的結果證明中美貿易失衡的原因是多方的,絕非由中國一方造成。
1995-2005年間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整體垂直專業化指數的變化,與中國參與國際分工方式的變化息息相關。自1992年開始,市場化改革提速,一系列內外經濟環境的變化,直接影響了中國參與國際分工的方式。內部有1994年啟動的分稅制改革,引導地區之間通過招商引資和加工貿易提升制造業出口,以促進當地經濟增長,外向型制造業也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最終導致1995年中國對美國貿易出口整體垂直專業化指數達到峰值。從外部看,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導致東亞地區分工網絡重構,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從周邊國家和地區進口中間品,在本國進行加工然后出口。中國也成為全球制造業加工貿易的最重要的平臺。同樣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導致中國出口快速擴張,其中加工貿易的增長尤為突出。1994年,加工貿易占整個出口的47%,2005年這一比重提高到55%。了解這段時期的經濟背景,就可以理解這一時期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整體垂直專業化指數變化的趨勢了。
為了更進一步考察垂直專業化對中美貿易失衡的影響,通過構建計量模型進行實證分析,從經驗研究的角度檢驗垂直專業化對中美貿易順差以及中國與以日本、韓國等為代表的東亞地區逆差之間的關系。模型如下:

計量所用數據均為時間序列數據,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進行實證檢驗,為避免出現偽回歸的現象,在每次回歸后均對殘差進行單位根檢驗。計量模型(1)和計量模型(2)的被解釋變量分別為中國與美國之間的貿易順差額TU(億美元)、中國與以日本、韓國為代表的東亞地區之間的逆差額TE(億美元),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解釋變量包括中國對美國垂直專業化指數VSSi,i的取值分別為1、2,分別代表中國對美國垂直專業化總指數VSS中來自日本、韓國的部分;以及中國吸引外商直接投資總額FDI(億美元),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時間跨度為1998年-2014年。
1.垂直專業化分工和中美貿易失衡
回歸結果顯示:各模型整體擬合效果良好,殘差序列平穩,各解釋變量聯合解釋效果較好,均通過了1%顯著性水平的檢驗。具體來說,中國對美國貿易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每增加一個百分點,會導致中美貿易順差增加1.21個百分點。另外,外商直接投資也是中美貿易順差的推動力之一,FDI每提高1%,會帶動中美貿易順差增加2.4%。
2.與東亞地區的垂直專業化分工和中美貿易失衡
回歸結果顯示:與日本的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提高1%會導致中美貿易順差擴大0.66%;與韓國的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提高1%,會導致中美貿易順差擴大0.92%。外商直接投資在兩個回歸結果中均非常顯著,再次說明FDI的確是促進中美貿易順差的一個重要因素。以上回歸結果也證實:與東亞地區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越高,中美貿易越不平衡。原因在于,20世紀90年代,各國比較優勢的重構及國際產業的轉移導致東亞分工網絡的重構,形成了東亞地區新“三角貿易模式”。在這個以中國為樞紐的貿易模式中,以日本、韓國為代表的東亞地區以往對美國的直接出口轉變為對中國出口,然后再由中國出口到美國。
這也充分說明,中國對美國順差的擴大,其中一部分是從東亞地區轉移過來的。以日本、韓國為代表的東亞地區不斷地將生產轉移到中國大陸,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實際上是東亞對美國的產業鏈效應。
3.垂直專業化分工和中國、東亞貿易逆差
通過回歸結果,我們發現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的擴大的確會影響中國、東亞貿易逆差,并且這種影響非常顯著。具體表現為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增加1%。會導致中國、東亞貿易逆差提高1.26%。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的擴大導致中國、東亞貿易逆差不斷增長。
本文通過構建“國際垂直分工-貿易不平衡”的實證分析框架,發現:
第一,在1995年-2014年間,中國對美國垂直專業化分工的來源中,除部分來源于美國本土及德國外,近40%來源于東亞地區的日本和韓國。
第二,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的擴大的確影響了中美貿易不平衡,并且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越高,中美貿易越不平衡。具體來說,中美貿易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每增加1%,會導致中美貿易順差增加1.21%。
第三,由于產業轉移導致的東亞地區新“三角貿易模式”與中美貿易失衡有直接的影響。與東亞地區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越高,中美貿易越不平衡。具體表現為:與日本、韓國的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每增加1%,會導致中美貿易順差分別增加0.66%、0.92%。
第四,伴隨中美貿易順差擴大的是不斷增長的中國、東亞貿易逆差。實證結果表明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的擴大同樣會影響中國、東亞貿易逆差。具體來講,中美垂直專業化分工指數增加1%。會導致中國、東亞貿易逆差提高1.26%。
基于以上分析,為緩解中美貿易失衡,我們提出三點建議:
一是改變中美貿易失衡計算口徑,用價值鏈分析的方法站在東亞——北美貿易戰略格局高度客觀看待失衡問題。
二是在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的背景下加快外貿轉型升級。降低加工貿易比重,提高中國產品科技含量;多措并舉加大創新投入,提高關鍵零部件國產化比例,降低垂直分工度。
三是積極敦促美方放開高新技術產品,特別是民用產品的出口限制。在尊重比較優勢和國際產業分工規律的基礎上,盡快實現中美貿易再平衡。
參考文獻:
[1]Hummels, D. , J. Ishii, and K. Yi, 2001, “The Nature and Growth of Vertical Specialization in World Trad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54(1): 75-96.
作者簡介:李晞(1986.7-),女,漢族,浙江省湖州市,中國航空器材集團公司,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世界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