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為什么不”

張珠容

他大學讀的是建筑設計。一次，一個設計課程要求他設計一棟住宅樓，其他的同學都設計了方方正正的“火柴盒”。他和拍檔想：“我們住過的房子都不美，為什么不去設計一些極具美感的房子？”課程中期，他們找了全年級最漂亮的長發及腰的姑娘，給她拍了一張背影照。然后，他們拿著這張照片告訴老師：“我們想要設計一棟如女孩秀發般飄逸、柔美、性感的房子。”老師聽完搖搖頭：“如果你們這樣做，很有可能會不及格。”

拍檔說：“這個課程如果不及格，我們還要重修一遍；萬一重修時我們還想做類似設計，可又碰上這個老師，那肯定還是不及格。”可他堅信他們的想法是可以被實現的。拍檔受他鼓舞，也決定不改變想法。之后一個多月時間里，他們不停查找各種資料，每天工作到深夜。結果，他們把這個設計做出來了！設計不僅符合所有規范，并且非常漂亮，他們拿到了這次設計課程的全年級最高分。

大四暑假時，他在紐約幾家設計事務所實習。一次，他去波士頓看望一個師兄。師兄說他的系主任正帶著外國人在設計一座中國美術館。他想：“這是一個絕好的實習機會，我為什么不去嘗試一下？”于是，他二話沒說，一路狂奔到系主任辦公室門口。幾個外國人在里頭安靜地工作，忽然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大汗淋漓的中國人，以為他是送外賣的。

他也不知道哪個是系主任，干脆就走到年紀最大的外國人面前，先自我介紹，然后告訴他：“我還有兩個星期就要回國，現在我可以免費給您工作兩個星期，因為我知道您在做一個中國的項目。”幾個外國人看著他，眼神里透露出不信任。就在他想離開時，一個外國設計師喊了一句：“我找不到這個美術館當地的一些藝術作品資料，你能幫幫忙嗎？”他樂了：“你們給我幾分鐘時間，我馬上找！”可他坐到電腦跟前就傻眼了：電腦里全是英文輸入法！他想了想，打開百度，輸入一串資料的拼音。百度還算給力，彈出來一句“你是不是要搜索”，后面跟著一串中文。接著，他把那串中文拷貝上去，進行了二次搜索。很快，他就找到了相應資料。

幾個外國設計師看呆了。毫無疑問，他們給了他這個免費工作的機會。之后的兩個星期，他非常努力。到他要回國的時候，這個團隊已經離不開他了。于是，老板干脆就任命他做了這個項目的中國負責人。

幾年后，他成立了自己的建筑設計事務所。2012年，他的團隊競標一所小學的設計。這所小學要容納3600名學生，可用地僅有7100平方米，還沒有一個標準足球場的面積大。這意味著學校可能要失去跑道和操場。他的團隊進行了很多頭腦風暴，他帶頭發問：“操場一定要在教學樓旁邊嗎？為什么它不可以建在其他地方？”團隊成員討論了許久，最后一致認為：如果把教學樓設計成環形的，再把跑道放在教學樓屋頂上，就可以完美地解決用地面積小的問題。當他把這個方案呈現在校方和評委面前時，所有人都震驚了。他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捍衛3600個孩子在藍天下奔跑的權利。”他的這句話打動了校方和評委，方案因此勝出。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質疑：規范怎么辦？噪音怎么辦？安全怎么辦？有一天，一位資深建筑專家甚至在他的圖紙上打一個大大的叉，一旁寫著“不可行”三個大字。那一刻，他想起了當年那名說他設計可能會不及格的老師。不過，這位建筑專家同那名老師一樣，不僅沒有打壓到他，反而讓他更加充滿斗志。他和團隊成員又一次不停地去查找資料，去解決遇到的每一個棘手問題。最后，問題解決了，但他團隊的研發和設計費用遠遠超出了校方給他們的設計費。他說：“就算我們倒貼錢，也要去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什么？因為中國還有很多城市都存在類似問題，只有有人做出來了，人們才覺得可行。”

他就是國際新銳設計事務所——零壹城市建筑事務所的創始人兼主持建筑師阮昊。2015年9月1日，“浙江天臺縣小學因用地不足而在教學樓樓頂設計200米環形跑道”的新聞成為全國熱點，阮昊和零壹城市建筑事務所因此被人熟知。

有人說阮昊很幸運，一個項目就成名了。阮昊卻說：“任何成名都不是隨隨便便的，如果從一開始我就不去打破常規、不去質疑所有事情、不去提出一個個‘為什么不，也就不會有后面那一次次精彩的收獲。”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