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后孫悟空》創作筆記

嚴慶谷

今年的大圣戲系列演出中，我們復排了《五百年后孫悟空》?！段灏倌旰髮O悟空》已鮮見于舞臺許多年了，此次是按照連臺本戲的風格復排的。鄭法祥先生是最早嘗試排演《西游記》題材連臺本戲的，當年在齊天舞臺（今共舞臺）共上演了三十多本，紅極一時，可惜這些劇本現在都難覓蹤影了。幾番周折，終于找到了北派武生名宿李萬春的演出本，以前北派只演《水簾洞》《安天會》等劇目，都是昆腔的路子。李萬春為了拓寬戲路，大膽向南方學習，不僅豐富了劇目，也形成了南北兼容的藝術風格。同時還借鑒了天津武生名家董文華的演出錄像，為復排提供了較為豐富的素材。

此劇是唐僧西天取經的第一站，剛啟程就遭遇風險，兩個隨行的僧人，一個命送虎口，另一個難耐跋涉之苦，棄師而去。雖然出師不利，但唐僧為了普度眾生，赴西天取經的志向堅定不移。這種追夢的精神，在這個劇本中做了強化處理。筆者在整理劇本的過程中覺得癩頭僧、揭諦神和觀音幻化的老嫗等幾個人物，對劇情的敘述與推進沒有多大關系，他們的存在反而影響了戲劇節奏，于是，進行了局部的刪減和調整。比如虛化了癩頭僧和揭諦神，必要的臺詞處理成畫外音，利用音響的混響效果營造出一種神秘感。再如老嫗的出現，無非是為了露一段老旦的唱，現在修改成把她所要表達的內容，都包含在觀音的一段【西皮流水】中了。

此次，在孫悟空的服飾上做了一些新的探索。傳統悟空戲的服裝通常都以黃色為基調，繡猴毛紋樣，樣式略顯單一?？紤]到悟空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臺詞中也有“滿身青苔”的描述，因此大膽運用了綠色，并選用了蟲草圖案，如在蜻蜓、蝴蝶、蟋蟀、甲殼蟲等昆蟲周圍配以各種花草，來表現他與大自然相互依存的關系，顯得特別有生氣。等到打虎之后，悟空再披上虎皮云肩和腰裙，也依然十分匹配。頭上戴的羅帽也是綠色的，加一個綠草圈和雜亂的耳毛子，在凌亂中不失一種美感，讓人一看便知有長年野外生活的經歷。悟空拜唐僧為師之后，又是另外一個造型，衣著打扮令人眼前一亮。頭戴繡佛字僧帽，身著橙色走水侉衣褲，上繡八寶圖案，足蹬戰靴。通過這身裝束可以反映出唐僧非常器重這個徒弟，知道他在五行山下受了不少苦，現在需要更多一些關愛。

舞美的呈現也是按照連臺本戲的風格實施的。第一場化生寺中一尊金身大佛后面映出一道道佛光，案桌前香煙繚繞，好一派莊嚴肅穆的景象。五行山是一個特別重要的大道具，由若干塊巨石組裝而成，并設有機關。當孫悟空說：“師父，弟子出來了！”在燈光、煙霧以及音效的配合下，營造出一種非常緊張的氣氛，隨著一聲巨響，山崩地裂，巨石飛向空中，悟空人形騰空而起，翻一串筋斗與巨石一起落下。這一瞬間十分震撼，給人以強烈的視聽感受，也是上半場最大的一個亮點。

途中，悟空殺六賊與師父產生矛盾，一時賭氣，離師而去。這里采用了“飛人”特技，悟空人形是請木偶劇團的師傅專門定制的，相當精致。觀眾雖然知道是假人，但依然覺得十分驚訝，發出一陣感嘆之聲。觀音菩薩點化唐僧時，也有一個小機關。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山石景片，通過燈光技術，能表現出神仙忽隱忽現的神秘感，增強了神話戲的奇幻色彩。

連臺本戲在音樂上已經突破了傳統悟空戲（如《安天會》）中曲牌體的格式，可以自由運用皮簧腔的各種板式，來抒發人物情感。此劇中孫悟空從五行山出來，對唐僧有一段介紹自己身世的唱段，由石猴出世一直唱到被壓五行山。這段西皮唱腔的板式變化頗為豐富，運用了導板、原板、搖板、快板、散板等，行腔時而高亢激昂，時而行云流水，最后異峰突起一個長腔收尾。整段唱腔俏皮、靈動，非常符合孫悟空的敘事語氣。

“戲六賊”是一場比較風趣的戲，尤其是小朋友特別喜歡，每演至此，劇場內總是笑聲不斷。比如悟空明知身后大賊在偷窺，查點包袱里的銀兩時，還故意說出聲來：“金元寶，銀元寶，都是元寶……”大賊在后面欲搶，可總是遲半步，逗得他心里直癢癢。再如打著打著，悟空還裝死玩詐尸，忽而上身坐起來，忽而腿立起來，把大賊搞得暈頭轉向，最后索性玩起了“蹺蹺板”。這里突出一個“戲”字，悟空非常輕松地將他們百般戲弄后，耍一個手段，使其一一“自尋死路”。

鷹愁澗收小白龍的一段戲是在水中展開的，眾水族運用水旗舞出各種波濤翻滾的花樣。其中“躥九毛”是代表在水中格斗的翻騰語匯，由九名武戲演員分成三組，在舞臺中央依次“躥毛”，一個蓋一個，非常驚險。為了更好地突出這個高難度技巧，這里特地做了一個聚焦處理，利用電腦燈在舞臺中央打出一個定點光，把周圍的演區光調暗，讓每一位演員的“躥毛”都在定點光里完成，使得這個技巧更加清晰、集中地展現給觀眾，增強了視覺沖擊力。

“出手”是悟空戲中必不可少的玩意兒。此劇中，主要展示了錘的“出手”。先頂雙頭長錘，再用金箍棒的一頭讓錘立著轉起來，這種用法頗為新穎，很受觀眾喜歡。接著是“雙手耍三錘”，即手中拿兩個錘，腳上放一個錘，待雙手耍完后，挑起腳上的錘，完成一個錘頂錘，然后迅速向空中拋一個，又在腋下夾一個，最后將錘臨空拋起，轉身勾錘亮相。這組技巧玩的是時間差，半點疏忽不得，非常驚險，堪稱一絕。

連臺本戲是一種充滿活力的演劇形式，舞臺呈現多姿多彩，特別適合《西游記》這類神話題材，在今天這樣一個多元混合的藝術空間里，連臺本戲應該會有較好的發展前景。 （攝影：虞凱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