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一株素心蘭

逸之

她是一株素心蘭，內藏寬厚熱情個性執著之氣，外露溫婉含蓄淡定沉著之象。

未見其人，先閱其文。2012年，在編輯會員刊物《少年文學之星》時，一篇《昨夜風雨》的隨筆讓我驚艷，更讓我慚愧的是，這么好的作品竟出自一位六年級的小女孩之手。這讓我在此后每一個臺風天都會想起她的這篇文章。

“昨夜，風雨交加。”就這么，6個字完成了第一段，散漫而隨性地交代了“海葵”的來臨。“窗上流淌著水，不是一縷縷，而是一股股地倒下來，扭曲了窗外的樹影山影樓影，一切猙獰而可怖。隨時都似要被風雨擊碎亂跑的窗用力吼著掙著，給人極不安全的感覺。心中仿佛也有什么要掙脫出來，狂怒地想把夜幕扯開，好沖出一聲尖叫。雨激射在玻璃上，子彈一般，敲出朵朵片片的水花水圈，然后又很快被風吹亂吹散，沒在嘶吼與水流中，不見。”這段文字最大限度地還原了臺風進行時的場景，“扭曲”“扯開”“心中仿佛也有什么要掙脫出來”，無論是用詞還是造句，都那么精準，落筆不凡。“也許風雨累了，消停了一會，可不多久又卷土重來，這海島像是臺風海葵的一件玩物，一夜里被翻來覆去，不堪折騰。它時而被拋起，時而被放下，被臺風玩弄于股掌，顯得力不從心。風雨那玩世不恭的性子逗弄來去，怒吼狂笑，毫不理會海島的脆弱。”這段將臺風那使壞的性子描寫得淋漓盡致，在學生文章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角度和深度。“明日起，滿地紅粉凋零。”又是簡單的一句，寥寥數字卻韻味無窮，看似在表達滿地枝折花落的凄涼，再品味下，豁然開朗：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一切的噩夢總有盡頭。這樣的文字，難怪兒童文學大家冰波老師會給予厚贊：雨歆是十位文學新星中文筆最出眾的，錦緞華章卻沒有斧鑿之痕！

看過《昨夜風雨》后不久，在協會舉辦的快樂成長文學夏令營中，我認識了這位女同學。在書法課上，我抬著單反，以一只狗仔的姿態在教室里轉悠，尋找所謂的“新聞點”。我自認為書法還不錯，所以對于學生寫的書法作品優劣的敏感度是顯而易見的。走著走著，忽然幾個有模有樣的顏體正楷留住了我順時針轉動的腳步。一身藍白相間的棉麻衫，神閑氣定地端坐，左手枕腕，修長青蔥的右手輕捻著湖筆，宣紙隨筆尖慢慢暈開，仿佛一曲古箏在飄蕩，冉冉檀香透過窗。她溫婉含蓄的古典韻味讓我覺得是一株素心蘭，綻放在幽靜空谷。

我覺得任何事情的展現都會有跡可循，那什么樣的家庭能生長出這樣一株素心蘭呢？后來得知她出自書香門第，父親是位低調的中國書畫協會會員，且精通古典文學。之所以我不用“培育”而用“生長”，是因為她的生長幾乎是卓然天成的野趣。自小爸媽就忙著管理書畫培訓班，幾乎沒有多少時間能對她“培育”，直到有一天這株素心蘭竟偷偷地長出了一顆花芽。媽媽在打掃衛生時從沙發底下淘出一本女兒的自寫詩集，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雨歆才兩年級。至今媽媽還是不明白她是從何時開始寫詩的，又是從哪積累而來那些詩歌素養的。遺憾的是，在發現秘密之后兩年，那本詩集在搬家時遺失了。但這并不妨礙一株素心蘭的繼續生長，含苞待放，室靜蘭香。在媽媽的支持鼓勵下，她開始在省內外雜志上發表文章，在各類比賽中屢次獲獎。先后獲得第七屆浙江省少年文學之星初中組二等獎、“葉圣陶杯”全國現場作文決賽一等獎、全國工筆畫特等獎、第三屆中國少年兒童繪畫雙年賽優秀獎、首屆浙江省少年文學新星等。

無論是書畫還是文學，小有名氣的她依舊喜歡自顧自美麗地綻放，沒有嘩眾取寵，沒有恃才傲物。她曾說：我愛上文學，是因為在孩提時堅信文字和紙張是最好的傾訴對象。我將用一點點的耐心，構筑起自己的世界，無須刻意隱藏自己的天性。而其后，我也明白文學是最易引起人們共鳴的藝術，它可以像詹姆斯·切威的照片，像凡·高的星月夜，它所溝通的是人，不在乎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更沒有尊卑貴賤之分。至于走上寫作之路無非是表達內心的所思所想，只不過大多是“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而已！

作為一名高一學生，在這個年代還沒有玩QQ，手機除了聯系家里就幾乎不碰。喜歡把時間擠出來看書，寫作。這現象在絕大多數人看來甚至是種“怪狀”，但她卻過得很開心，充實而恬然。于是家中藏書《唐詩宋詞鑒賞集》《中國國畫史》《金庸作品集》《張愛玲作品集》……漸次賞閱，每次都積攢著厚厚的文稿回家讓媽媽整理。

在去年我們協會舉辦的文學大課活動上，特邀了沈石溪來作講座。原本想帶同學一起來參加的她，因為路程太遠、老師擔心安全問題等，而活活被“扼殺”了。為此，她憤恨了好一段時間。這件事讓我看到了她內心的寬厚熱情帶著俠義之氣，個性執著堅定。這不更像是一株素心蘭嗎？渴望著以自己的力量綻放出脫俗的美，溫暖周圍的人，柔弱的外表下蘊藏著俠義之氣。

我跟她的見面交流不算少，就算相熟，但現在就預言她以后能成為大作家，似乎也為時過早，且不夠嚴謹，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夢想成真，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她深厚的文學積淀，因為一顆時刻不忘的初心。